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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規模驅動到價值創造」
作者|沈天香
編輯|李國政
出品|幫寧工作室(gbngzs)
“中國汽車年銷2000萬輛的時候,企業都過得很好,現在年銷都3000多萬輛,卻說賺不到錢了,整個產業鏈叫苦不迭,錢到底去哪了?”這段來自網友的辣評,道出了中國汽車產業的尷尬現狀。
今年1月14日,中國汽車工業協會發布2025年銷量數據——汽車產銷累計完成3453.1萬輛和3440萬輛,同比分別增長10.4%和9.4%,連續17年穩居全球第一;新能源汽車產銷超1600萬輛;汽車出口超700萬輛…….
然而,銷量增長并未帶來利潤提升,相反,汽車制造業的盈利能力呈持續下滑趨勢。
根據中國汽車流通協會乘聯分會秘書長崔東樹發布的數據,2025年1-11月,汽車行業收入為100223億元,同比增長8.1%,汽車行業利潤率為4.4%,相對于下游工業企業利潤率6%的平均水平,明顯偏低。
再拉長看,近年來,汽車行業利潤率持續下滑,2017年為7.8%,2018年7.3%,2019年6.3%,2020年6.2%,2021年6.1%。從2022年開始,低于下游工業企業6%的平均水平——2022年為5.7%,2023年5%(這一年中國汽車年銷量首次突破3000萬輛),2024年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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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7月,在2025貝殼財經年會上,中國國家創新與發展戰略研究會學術委員會常務副主席黃奇帆說:“中國去年3000萬輛汽車賣出來的利潤,不如日本豐田900多萬輛汽車的利潤。”
該言論一度引發爭議。從實際數據來看,3000萬輛中國車的利潤(4622.6億元),遠高于豐田(約2376.21億元),但確實暴露了中國汽車產業規模與效益的失衡問題。
當前,中國汽車工業正從大而不強,轉向又大又強。這場關于利潤的攻堅戰,不僅關乎車企的生死存亡,更關系到整個產業能否實現高質量可持續發展。在規模與利潤的天平上,中國汽車產業正在尋找新的平衡點。
▍01
多重壓力下的盈利困局
中國汽車行業利潤持續承壓的因素復雜多元,既有外部市場環境變化,也有內部結構性問題。
第一,價格戰。
日前,崔東樹發文稱,2025年國內乘用車均價為17萬元,較2024年下降1.4萬元,在此之前,國內乘用車均價連續6年增長。此外,2025年1-11月,單車毛利僅為1.4萬元,盈利空間被持續壓縮。
中國汽車流通協會專家委員會委員章弘表示,2024-2025年,多款新能源車型降價幅度超10%,利潤空間被嚴重壓縮。
他認為,2026年,汽車行業利潤率總體可能呈分化加劇和逐步改善的趨勢,利潤率可能繼續維持在較低水平。
一方面,價格競爭將繼續產生影響。
盡管價格戰強度有所減弱,但車企為爭奪市場份額,仍可能通過產品結構優化、技術迭代(如高階智駕功能標配)等方式進行價值競爭,“這需要大量研發投入和更高配置成本,繼續擠壓單車利潤”。
另一方面,市場需求增速放緩。2026年,國內汽車市場銷量增速預計有所回落,乘用車增速可能放緩至3%左右,內需壓力增大,同時前期促消費政策使部分需求提前透支,限制了企業提價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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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產能過剩。
2025年12月16日,在中國電動汽車百人會論壇(2026)媒體溝通會上,車百會理事長張永偉提到,目前汽車產業產能結構性過剩、資源配置效率低問題愈發突出。
2024年,汽車制造業產能利用率為72.2%(國家統計局,規上企業),持續下滑,特別是國有企業、電動汽車初創企業和合資企業,產能利用率長期徘徊在60%左右,顯著低于國際同行75%的健康線。
企業間盈利分化愈發明顯。新能源頭部車企依托規模優勢和技術溢價保持盈利;部分傳統車企的利潤大幅下滑,“油補電”模式難以持續。
章弘也提出,產能過剩的問題必須引起高度重視——油車產能尚未消化,新能源車廠商又大規模擴建,供給大于需求,車企為消化庫存,不得不降低價格,進一步擠壓利潤。
第三,成本壓力增大。
當前,動力電池原材料(如碳酸鋰、鈷等)價格大幅上漲,導致新能源汽車三電系統成本占比攀升,整車成本增加。截至今年1月13日,碳酸鋰期貨主力合約價格飆升至每噸17.4萬元。現貨市場同樣瘋狂,電池級碳酸鋰均價已突破每噸15.9萬元。有媒體報道說,市場陷入非理性搶貨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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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2日,蔚來汽車創始人李斌在線下溝通會中表示“內存漲瘋了”,比如神璣芯片、英偉達芯片。座艙芯片都需要用到內存。李斌認為今年汽車行業內存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因為內存是和AI算力中心去搶,但搶不過美國上千億美金的投資——這很有可能是汽車行業的又一場“芯片危機”,進而增加造車成本。
此外,供應鏈不穩定因素也不容小覷。全球供應鏈受地緣政治、疫情等因素影響,零部件供應短缺或價格波動,增加車企生產成本和運營風險。
第四,研發和轉型投入。
一方面,技術迭代加速造成研發投入高,新能源、智能化、自動駕駛等技術快速發展,車企需要持續投入大量資金用于研發。章弘表示:“2025年行業平均研發費用率達到5.6%,頭部車企研發投入占比更高,但短期內難以轉化為利潤。”
另一方面,傳統燃油車向電動化、智能化轉型,需重新布局生產線、研發平臺,必須投入巨額資金,短期內利潤承壓。
▍02
從規模驅動到價值創造
增收不增利,對汽車行業影響極大。
比如,造成企業虧損甚至破產,尤其對于中尾部企業來說,生存空間越來越嚴峻。
產業鏈穩定性將受到沖擊。車企成本壓力轉嫁至上游供應商,導致零部件企業經營困難,甚至出現欠款、壓賬期等問題,影響產業鏈穩定性。
技術創新也受到影響。利潤壓力導致車企減少研發投入,影響新技術的研發和應用,延緩行業技術迭代速度。企業為維持生存,更關注短期利潤,忽視長期技術創新,導致行業整體創新能力下降,競爭力減弱。
最終還是傳導到消費者權益上。如車企為降低成本,可能在產品質量、售后服務等方面投入減少,影響消費者體驗和權益。頻繁降價和利潤下滑可能使消費者對汽車市場信心不足,持幣觀望情緒加重。
這些本質上是行業轉型期的階段性矛盾。解決該矛盾迫在眉睫,是從規模擴張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的必經之路。
預計隨著國家《汽車行業價格行為合規指南》正式出臺,行業競爭將逐步回歸理性,價格戰退潮,為利潤回升創造條件。另外,新能源汽車市場份額持續提升,規模效應將逐步攤薄研發成本;海外高端市場布局深化,也將為車企開辟盈利增長新空間。
對于中國車企而言,破解盈利困局的關鍵,在于跳出以價換量的惡性循環,從技術創新、產品升級、品牌提升、盈利結構多元化等維度發力,實現從量的積累到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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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弘認為,車企首先應著眼于技術創新與研發優化,聚焦高性價比技術。
一是,將研發資源集中在用戶實際需求高的技術上。如長續航里程、超快充、安全配置等,避免在不成熟或使用頻率低的技術上過度投入。
二是,促進技術復用與平臺化研發,通過跨車型共享平臺技術,實現柔性化生產,降低研發成本。如一些車企通過平臺化,使研發成本降低30%。
三是,在聚焦當下技術的同時,保留一定比例的研發資源,用于布局固態電池、車路協同等前瞻領域,為未來競爭做準備。
四是,應在成本控制與供應鏈管理、市場拓展與商業模式創新、差異化競爭、系統管理與品牌建設等層面下大力氣。
張永偉則認為,要加速探索高科技、高盈利、高價值新發展模式。未來,汽車企業不再僅以產能或規模取勝,而是憑借軟件定義汽車、數據驅動迭代和生態化服務能力構建護城河。
例如,部分企業甚至不直接參與整車制造,而通過掌握操作系統、算法平臺或芯片架構,主導產業鏈價值分配,如智能手機時代的科技巨頭模式。
“高科技屬性,意味著高強度研發投入與快速產品迭代,若長期維持低盈利水平,將難以為繼,陷入寅吃卯糧的困境。”張永偉說。
因此,企業需通過技術創新、產品結構優化,形成技術降本-高附加值閉環。加快構建全生命周期服務體系,延展以車為入口的跨場景價值,多維度提升盈利能力,實現合理且穩健的利潤回報。
在此基礎上,汽車產業發展目標不應僅局限于財務盈利,更需獲得資本市場與社會層面對其科技價值、生態價值和長期成長性的高度認可。唯有與資本市場深度協同,借助高效的金融支持與估值機制,才能支撐高投入、高風險、高增長的創新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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