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衢州150戶群體搬遷，如何通過統一公正的聽證程序有效吸納？

導讀：當一項關乎生態保護的宏大工程，如衢州跨鄉鎮國家公園整治，涉及150戶家庭需要搬遷時，它所帶來的不僅是一張張補償協議，更是一場多元利益與復雜情感的交響。在這部交響樂中，每戶家庭都是一個獨特的聲部：有人關注補償價格，有人執著安置區位，有人憂慮未來生計，有人難舍故土鄉情。

面對如此紛繁的“差異化訴求”，一個關鍵的制度裝置被寄予厚望——聽證程序。然而，人們不禁要問：一個旨在“統一聽取意見”的聽證會，如何能真正聽見并有效吸納這些千差萬別、甚至彼此矛盾的個體聲音？它如何才能避免淪為“走過場”的表演，而成為凝聚共識、化解糾紛的實質性平臺？

聽證程序，是行政決策程序正當性的核心要素之一，尤其在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和眾多群眾切身利益的征收搬遷項目中。《行政許可法》、《政府制定價格聽證辦法》等法律規定了聽證的原則，而在征收領域，《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第十一條也明確規定，因舊城區改建需要征收房屋，多數被征收人認為征收補償方案不符合本條例規定的，市、縣級政府應當組織由被征收人和公眾代表參加的聽證會。聽證的核心價值在于“參與”與“交涉”，而不僅僅在于“被告知”。

1、統一聽證程序與差異化訴求的內在張力

理想中的聽證會，應是一個理性對話、利益博弈的場所。但實踐中，統一組織的聽證會面臨吸納差異化訴求的固有難題：

代表性與覆蓋度的矛盾：150戶無法全部參會，需推選代表。如何確保代表能真正反映所有不同類型的訴求（如不同收入水平、不同房屋性質、不同家庭結構）？代表可能被“主流”意見或能言善辯者主導，邊緣化、特殊化的訴求容易被淹沒。

議題設置的局限：聽證會議題往往由組織方預設，聚焦于補償方案的整體框架、標準、原則等宏觀問題。而許多差異化訴求是高度具體和個案化的（如“我家院里的古樹怎么辦”、“我作坊的特殊設備如何評估”），很難在統一議程中得到充分討論。

信息與能力的不對稱：相對于擁有專業知識和信息優勢的政府方，普通居民在聽證中常處于弱勢，難以就復雜的評估方法、法律依據進行有效質辯，其訴求表達可能停留在情感層面，難以轉化為有力的協商論點。

結果的拘束力模糊：聽證意見“僅供參考”，最終決策權仍在行政機關。如果居民感覺意見未被采納，反而可能加劇對程序的不信任和對結果的不滿。

2、構建“有效聽證”的關鍵要素與創新實踐

要使聽證會真正成為吸納差異化訴求的有效渠道，必須在程序設計中注入更多精細化和實質性的元素：

聽證前的充分準備與分層溝通：

訴求摸底與分類：在正式聽證前，通過問卷、入戶訪談、社區座談會等形式，系統收集、梳理所有150戶的訴求，并進行科學分類（如分為補償標準類、安置方式類、特殊個案類、生計保障類等）。

推選“分類代表”而非“綜合代表”：根據訴求分類，引導居民推選在不同議題上最有發言權、最具代表性的住戶作為該類議題的聽證代表。例如，可同時有“貨幣補償標準代表”、“產權調換安置代表”、“經營戶代表”、“特殊困難戶代表”等。

信息充分公開與解讀：提前足夠時間將完整的補償方案草案、評估原則、政策依據等材料送達每一位被征收人，并組織政策解讀會，確保居民在知情基礎上提出意見。

聽證會過程的精細化設計：

設置分議題專場：不局限于一次大會，可針對不同類別的核心爭議問題（如評估方法、安置房源、停產停業損失計算等），分別召開小型的、專題性的聽證會，讓相關代表深入討論。

引入第三方主持與專業支持：邀請法律、評估、規劃等領域的專家或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作為中立的主持人或評議人，協助厘清爭議焦點，引導理性討論，并為居民代表提供必要的專業咨詢。

保障充分的陳述與辯論時間：為每一類訴求的代表設定最低保障發言時間，并允許代表與政府方、評估機構進行多輪問答和辯論，而非單方面的陳述。

聽證后的反饋與個案對接機制：

制作詳實的聽證紀要并公開：紀要應全面、客觀記錄各方意見，特別是不同意見的論點和理由，并向社會公布。

建立“聽證意見采納情況說明”制度：最終方案出臺時，應同步發布一份說明，逐一解釋對聽證會上所提主要意見的采納與否情況及理由。對于未被采納的意見，需給出令人信服的法律或事實依據。

銜接個案協商渠道：明確告知，對于聽證會上無法解決的特殊個案問題，可通過既定的復核、評估鑒定、一對一協商等渠道繼續解決，聽證會意見可作為個案處理的重要參考。

3、對衢州跨鄉鎮搬遷居民的建議

積極參與訴求摸底與代表推選：認真對待前期的意見征集，清晰表達自身訴求；積極參與推選真正能代表自己利益關切、同時具備一定溝通能力的代表。

幫助代表做好準備：居民可以向自己選出的代表提供詳細的個案情況和訴求理由，集體研究政策，為代表提供“彈藥”。

理性參與，聚焦問題：在聽證會上，無論是代表還是列席居民，都應圍繞具體問題（如標準如何計算、依據是什么）進行理性質詢和建議，而非泛泛的情緒宣泄。

善用聽證會后的程序：如果合理訴求在聽證后仍未解決，應果斷利用復核、申請專家鑒定、行政復議等后續法律程序繼續主張權利。

?結語：衢州國家公園整治中150戶居民的差異化訴求，如同一幅精細的鑲嵌畫，考驗著公共決策程序能否具備同等的精細度去拼接與容納。一個有效的聽證程序，絕不應是壓制差異、追求表面一致的“熔爐”，而應成為識別差異、整合利益、尋求最優解的“精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