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許家印和他的恒大集團,這幾年鬧得沸沸揚揚的債務風波,到現在還沒完全落幕。
跟上世紀末的賴昌星遠華走私案比起來,兩起案子都牽扯到巨額資金和一大堆人,但背后的套路和影響卻大不一樣。遠華案主要是走私和行賄,賴昌星靠著拉攏官員把生意做大,結果牽連了上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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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昌星那套,講白了就是典型的粗放走私。
靠“紅樓”公關,打通一條條關節,然后用一船船成品油、香煙、汽車硬往境內倒。
錢,是真金白銀;貨,也必須一車一船地運,倉儲、運輸、躲緝私艇,樣樣都得操心。
幾百億的規模在當年已經嚇人,但本質上還是“物理層面”的偷稅漏稅,是國家財政少收了一大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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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印這邊完全是另外一套劇本。
他不用冒著風浪搞油輪,也不用半夜卸船,只要不斷畫新餅、開新盤、上新項目,用漂亮的銷售數字和土地儲備故事,把銀行、信托、理財、上下游全套進來。
資金一層套一層,舊債靠新盤、新債再抵押未來預期,最后疊出一個2.4萬億的巨型黑洞。
形式上是“市場化運作”,實質上是打著開發房子的旗號,長期滾動使用公眾預付款、銀行信貸和供應商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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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昌星掏的是國庫,普通人感受相對間接。
許家印掏的是老百姓“六個錢包”的首付,是幾代人一起湊的積蓄,是銀行體系的信任,是地方財政對土地財政的依賴。
一邊是碼頭苦力型的黑吃黑,一邊是穿西裝打領帶的“合法龐氏”。
從走私貨物到透支信用,這一步跨過去,犯罪成本比以前低太多,破壞力卻呈幾何級數放大——遠華案再駭人,放在恒大這堆爛賬旁邊,反而顯得“土而直”。
賴昌星能把遠華案做大,靠的是“紅樓”里那一長串官員名單,核心是權力被收買、監管被繞開。
鏈條雖然臟,但結構還算“簡單”,幾個關鍵口子一旦被攻破,貨就能進來。
風向一變,誰收了錢、誰放了行,很容易在卷宗上找出具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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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這個體量,要撐這么多年,光靠某幾個部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不夠的,它需要一整套專業看門人集體失靈甚至反向作惡。
年年擴張、年年高周轉,負債一路飆,普華系審計照樣年年出“無保留”,評級機構還給出“穩定展望”,銀行排隊放貸、機構搶著買債。
賬面上資產光鮮、報表上利潤漂亮,真實現金流早就繃成一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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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拿安然案說教,其實恒大這套走下來的邏輯,與當年安然+雷曼的混合版很接近。
復雜結構、表表相互美化,外加一層“房地產不倒”的心理安慰。
監管不是完全不存在,而是被規模、地方利益和“不能出事”的慣性壓住了火。
更隱蔽的是跨境資產轉移。
早年家族成員技術性離婚、境外設立信托、分紅大量外流,這些都披著合規外衣操作,一層層隔離責任,一層層把資產搬出國內可觸及范圍。
相比賴昌星拎著箱子跑路,這種提前布局的“金蟬脫殼”,對追贓挽損幾乎是毀滅性打擊。
錢在賬上看得見,人在法律上卻“隔了一層”,要追到境外,既要打法律仗,又要拼國家間合作,難度遠高于當年異地遣返一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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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華案當年轟動全國,輿論的情緒主要是“氣”:氣官員貪腐、氣國家損失大,但大多數家庭的生活并沒有立刻被顛覆,更多是通過“國家損失”“稅收流失”這樣的宏觀概念去理解那場風暴。
恒大這次則完全不同,它是直接砸在千萬個具體家庭頭上的“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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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停工多年的樓盤、露在空中的鋼筋、晚上漆黑的樓體,不是抽象的壞賬,而是一個個還在還貸的普通人。
有的已經還了好幾年,連一把門鑰匙都拿不到。
144萬左右的業主,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數字,而是一百多萬套“可能只會有一次”的置業決策被搞成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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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為了首付把父母的養老錢拿出來,有人把小孩教育基金挪用進來,結果換來的是爛尾和漫長扯皮。
這種失望,比對一個走私犯的厭惡要深得多。
更大的影響,是對整個制度的信任被打穿:商品房預售還能不能信?開發商的“品牌”還有多少含金量?銀行按揭的風險到底算在誰頭上?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直戳普通人以后敢不敢再買房、敢不敢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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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之后,一批民營房企不同程度爆雷,預售制挨到全國質疑,銀行開始一刀切收緊,地方為保交樓疲于奔命。
要把這個洞補上,不僅是抓幾個人、退點錢那么簡單,而是要在制度上動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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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哪怕這次恒大處理完了,市場上還是會有人相信“規模就是安全”“講故事就能過關”,下一個龐然大物遲早會在別的名字下重演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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