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春,北海公園的湖面還覆著一層薄冰,宋慶齡卻已在后海舊居的書房里忙著修改《孫中山全集》序言。那年,她63歲,手邊的工資收入是579.5元,屬于國家一級編制,不少干部聽到這個數字直呼羨慕。
賬面風光,并不等于寬裕。熟悉宋慶齡的人都知道,年末對賬時,她常常用紅筆標出“透支”二字,為了補窟窿,只能提前領取下一月薪水。看似夸張,可賬本不會說謊。
原因很簡單:她在北京、上海各養一位保姆,照顧生活起居;警衛員張云天早年中風,她便承擔了對方兩個女兒的全部學費;周邊工作人員生老病死,她從不缺席紅包或花籃。再加上多年公務往來郵寄禮物、接待國外友人,579.5元被迅速拆得七零八落。
外人不理解,誤以為她大手大腳。實際上,宋慶齡衣柜里最常見的,是保姆李燕娥親手縫制的素色旗袍。到了六十年代,身體發福,原先的衣料緊繃,她寧可在腋下加一條同色布,也不肯多做新衣。王光美無意間發現接縫的小巧思,卻從未聲張。
家具同樣節省。結婚時的梳妝鏡,漆面剝落,依舊被她小心擦拭后擺在床頭,來訪者若非細看,很難察覺那是一件民國舊物。
1975年11月,中央出于關懷,批準給她一次性3萬元補助。秘書杜述周寫信轉達,她僅寫八個字便退回:“工資已足,不勞國家。”這份堅持,令人敬佩,卻也埋下了日后窘境。
拒絕之后,她的經濟狀況急轉直下。保姆工資、水電開銷、社會捐助,一個月就能吞掉大半收入。為了緩沖,她開始打點家里的古董、字畫,希望換些現錢。估價結果只有兩千元,聽完數目,她沉默良久,臉色肉眼可見地暗了下來。
1979年1月31日,杜述周奉命攜帶1萬元補助,從北京飛抵上海淮海路。怕她再拒絕,他在便簽上寫道:“此款不可退。”宋慶齡抖了抖信封,輕輕說道:“這次就聽組織安排吧。”短短一句話,盡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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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解決燃眉之急的,是同年春天的一封信。葉劍英元帥得知詳情后,立即寫信給時任上海市委書記彭沖,建議財政一次性撥付5萬元,由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牽頭執行。文件落到副秘書長李家熾手里,他當晚趕往宋府。
“錢先放我這兒,需要時支用。”宋慶齡如此吩咐。此后兩年,她只動用了一萬多,其余仍封存原處。整理遺物時,工作人員清點出那疊嶄新的人民幣,連紙角都未展開。
1981年初,她身染重疾。中央再次批準5萬元醫療補助,她在病榻上擺擺手:“別浪費。”最終,這筆錢又原路退回。
宋慶齡一生立下五份遺囑,中文三份,英文兩份,最早的一份交由瑞士銀行保管。遺囑寫得極細:藏書全部贈予好友鄧廣殷;其余現金及貴重物品,按份額分給十名身邊工作人員,最多者一萬元,最少者五百元。她認為,真正的財富是那些陪伴多年的書籍。
1981年6月4日清晨,專機攜宋慶齡骨灰抵達虹橋機場。靈車駛向萬國公墓,沿途三公里靜默肅立。上午九時五十分,安葬儀式開始,鄧穎超、李先念等領導依次獻上黃色香石竹。墓位安排在父母墓穴右側,與長年相伴的保姆李燕娥相平行。宋慶齡曾說,父母在此,她也要在此;保姆在此,她亦愿作伴,這一點,生前就想得透徹。
翻開她的支出簿,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姓名、日期和用途,少見為己多見為人。葉劍英、彭沖那一年送出的5萬元,被視作雪中送炭,卻也是對一位革命前輩儉樸操守的默默致敬。宋慶齡未必在意數字的大小,她在意的,是國家記得她,也記得那些需要被照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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