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馮卯鎮的大喇叭還沒響,村口已經晃動手電光。不是派出所的警車,是鎮里賣農資的老王、小學退休的老周,胸前別著“人大代表”紅牌,踩著膠鞋出來巡街。他們白天在田里看麥子,晚上替大伙看門,順手把防騙傳單塞進卷簾門縫里——冬天風硬,紙片子一松手就飛,得用磚頭壓好。
聯防隊里真正拿警棍的只有兩個民警,剩下是十二個村挑出來的“能走夜路”的男女老少。裝備也簡單:一件反光馬甲、一支電量忽閃的手電、一部隨時掉線的對講機。可就是這么一伙“雜牌軍”,把趕集丟手機、半夜撬小賣部的案子壓下去三成。訣竅也談不上高科技,就是“把耳朵貼在地上”——誰家狗突然半夜狂叫,哪條巷口生面孔晃悠超過兩圈,第二天一早準出現在他們的“小紙條”上,由人大聯絡員塞進鎮政府信箱。
鎮里人以前覺得“代表”倆字只在選票上見過,如今發現他們還得管“一氧化碳有沒有報警器、老太太是不是又買了三無電熱毯”。講政策也直白:不背條文,直接拉閘斷電給你看——電熱毯絲發紅燒手,那就是劣質貨,現場剪了插頭,賠不賠另說,先保你不燒房子。有人嫌多管閑事,轉頭聽說隔壁鎮三家因為取暖器著火連房梁都塌了,又默默把新插頭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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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熱鬧的是“夜巡結束復盤會”,其實就是在鎮人大辦公室支個電爐子烤地瓜。誰巡到幾點、聽見啥動靜、聞到誰家煤氣味大,一邊剝地瓜皮一邊倒出來。爐子小,地瓜甜,話越說越密,一條條“群眾意見”就這么不帶水分地滾進筆記本。第二天,鎮上分管安全的副書記就能收到“某某村路燈黑了兩盞”“某超市滅火器去年11月到期”的清單,后面附著人大代表和村民的聯合簽名,想拖都拖不了。
也有人嘀咕:代表們是不是“越干越像城管”?可看到往年冬天動輒丟羊、丟摩托的警情單如今短了一大截,又把話咽回肚子。畢竟,真到零下的夜里,誰不愿意出門就撞見一束手電光,照得人心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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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鎮人大開會,預算表上多出一筆“夜間巡邏反光馬夾更換”費用,沒人反對——都知道,那馬甲穿久了會裂口子,裂的不只是衣服,還有好不容易織緊的“防護網”。把口子及時縫上,冬天才算真正平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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