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于我如浮云的他，7首古詩，萬里飄零獨此身，詩魂終戀浣花村

為追求仕進、實現政治理想卻屢屢失意的一生。

他的人生路上荊棘叢生，充滿坎坷，但他以赤子般的人道主義情懷將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付諸筆端，把他的個人奮斗史與他的創作結合起來。

他對中興濟世的熱切，對淆亂乾坤的指斥，對橫行霸道的憤慨，對漂泊流離的悲傷，對生靈涂炭的悲憫，對物力衰竭的惋惜，對博施濟眾的贊美。

于是他由熱情奔放變得悲壯凄涼的“沉郁頓挫”的詩風。

他是誰？他是詩圣杜甫，一位心懷蒼生的男人，從來都是腳踏地的生活。

一個有血有肉的真漢子，除了有以上的剛陽，還有溫柔細膩的一面。

安史之亂之后，大唐局部特寫：《石壕吏》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老翁逾墻走，老婦出門看。

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

聽婦前致詞：三男鄴城戍。

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室中更無人，惟有乳下孫。

有孫母未去，出入無完裙。

老嫗力雖衰，請從吏夜歸。

急應河陽役，猶得備晨炊。

夜久語聲絕，如聞泣幽咽。

天明登前途，獨與老翁別。

杜甫在探親回工作單位的途中，有一天晚上，他投宿在石壕村的一戶人家里。沒想到碰上了來抓人的官差。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一個“夜”字，說明白天“捉”不到，可見縣吏“捉人”的手段之狠，要在百姓入睡的夜晚采取突然襲擊。

“老翁逾墻走，老婦出門看。”老頭兒很警覺，聽到動靜立刻立馬翻過墻頭逃走了。老婦出門周旋應付，說明百姓已長期深受抓丁之苦。

“吏呼一何怒”和“婦啼一何苦”兩句中的一“呼”、一“啼”，一“怒”、一“苦”，形成了強烈反差。

來抓人的這個官吏很生氣，他原本想抓個正著，沒想到家里一個男人都沒有。于是把氣全撒在老太太身上。他應該一直在憤怒地逼問。

渲染出縣吏如狼似虎的橫蠻和老婦的弱小和悲哀

老太太沒辦法， 只能訴苦。

“聽婦前致詞：三男鄴城戍。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老人開始講她家里的情況。

家里一共三個兒子，全都到城去打仗了。最近剛收到一個兒子的書信，說另外兩個兒子已經戰死了。

活著的人，茍且偷生。死了的人，連尸骸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如果我們是石壕吏，聽到老人這么說，可能就會離開了。如果我們還有一點悲憫之心，還有一點良知，還有一點正常人的情惑，肯定立馬就轉身走了。

或許我們還會安慰一下這個老人。畢竟她的家已經不再完整了我們難以想象她每天是靠什么支撐著自己活下去的。

可是我們在杜甫的詩里讀到的情況是，這個老人還在繼續講他們家的事情。

這說明對方一直在逼問，逼問家里還有沒有男丁。逼到老人把家里所有的情況都說了出來。

每說出一句，老人就好像露出了身上的一道傷疤。她已經傷痕累累了。

杜甫全篇都在寫老婦人的話，可是他寫的其實不是老婦人。他寫的是石壕吏。

杜甫寫了一個普通人，當他進入權力系統中，盡管他是這個權力系統最下面的一環，可是他已經失去了普通人的情感。

他會變得冰冷。他只想著完成任務。他被權力系統吞噬，不再能夠感知人情中的悲歡冷暖。

“室中更無人，惟有乳下孫。有孫母未去，出入無完裙。”老人說：真的沒有別人了，只剩下一個小孫子。可是他還小啊。難道要把他也送去戰場上嗎？

她說：是，還有人，還有孩子的媽媽。可是她連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更別說出來見人了。

“老嫗力雖衰，請從吏夜歸。急應河陽役，猶得備晨炊。”這個石壕吏大概還在逼問。逼到最后，實在沒有辦法了，這個老婦人說：如果可以的話，那就把我抓走吧。你現在把我抓回去，還趕得及明天給戰士們做早飯。

我們看到，這個家幾乎所有的人都成了戰爭的犧牲品。連一個老婦人都不能幸免。

老人的話說完了。我們在這里只聽到了一個人在說話。可是杜甫雖然只寫了一個人的話，卻讓我們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我們看見了那個咄咄逼人、氣焰囂張、并無悲憫的小吏。

杜甫作為一個旁觀者，他只是在客觀地描述。可是冷靜的描述里，有他自己的態度。

“夜久語聲絕，如聞泣幽咽。”到了半夜，沒有人說話了，卻聽到有人在哭。聲音很低，斷斷續續的，悲傷被壓抑著。

家里還有誰呢？還有那個沒有露面，連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的女人；那個丈夫已經在戰場上去世，需要她一個人獨自把孩子帶大的女人。

“夜久語聲絕”，表明老婦已被抓走；“如聞泣幽咽”中“如聞”二字既是實寫百姓們的悲泣。

我們可以想象，杜甫一夜無眠。他睡不著，因為他知道，不是只有一戶人家是這樣的，不是只有一個村子是這樣的。

在當時的唐朝，有多少個村子也像石壕村一樣，大家每天過著惴惴不安、生死不明的生活。

“天明登前途，獨與老翁別。”第二天早上，杜甫啟程。雖未具體寫一句安慰的話，但作者的無限同情和關切盡在其中，給讀者留下了想象的廣闊空間。

活著的奇跡，顛沛流離中與家人重逢：《羌村三首其一》

崢嶸赤云西，日腳下平地。

柴門鳥雀噪，歸客千里至。

妻孥怪我在，驚定還拭淚。

世亂遭飄蕩，生還偶然遂。

鄰人滿墻頭，感嘆亦歔欷。

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

“崢嶸赤云西，日腳下平地。”山勢高聳的樣子卻被杜甫拿它來形容眼前被日光照耀的云。

日腳就是太陽的腳。杜甫說陽光從上面照下來，好像太陽的兩只腳在地上走一樣。

現在云霞滿天，能看出來，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挺好。一想到馬上要見到家人了，他大概走得更快了。

他一到家，門外的小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好像在歡迎這個從千里之外回來的男人。

妻子定定的看著杜甫，天哪，這實在是太意外了，驚訝之余，兩行熱淚就掉了下來。

但是這個眼淚不是悲傷的眼淚。她是太高興了，高興過頭了，喜極而泣。

在這樣的時代，一個人能平安活下來竟然變成了一件概率很小的事件。

杜甫的妻子見到夫君歸來，這個算是人生的一大意外。

村子里的其他人聽到了杜甫回來的消息，也很是意外，不太相信的都跑過來看。

墻頭上擠滿了人。大家看著夫妻團聚非常感慨，一邊嘆氣一邊落淚。

大概他們也沒想到，杜甫真的回來了。

妻子感到驚訝，鄰居們感到驚訝，平靜下來的自己也感到驚訝。

這個晚上快要結束了，可是兩個人還沒有睡意。蠟燭燒完了一根，又換一根。在燭光下看著對方，好像在做夢一樣。

前面的“驚”是表層，“驚”的背后是“喜”。可是“喜”的背后是什么呢？

一個人“喜”的背后，是大時代的“悲”。

你活著，就該感到慶幸。這難道不是時代的悲哀嗎？

杜甫寫的是個人，是他自己。但杜甫寫的也是時代。

自己腳下流膿，還擔心別人生瘡《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飛渡江灑江郊，高者掛罥長林梢，下者飄轉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歸來倚杖自嘆息。

俄頃風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里裂。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自經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一位哲人說過：苦難是人生的試金石。面對苦難的態度最能表明一個人是否具有內在的尊嚴。

八月的一天，秋風怒號，狂風將草堂的屋頂席卷而去。房頂上的茅草有的落到河邊，有的掛上樹梢，有的沉進泥塘。

一群頑皮的孩子抱起茅草跑掉了。年老力衰的詩人無力呼喊，只得回屋拄著拐杖空自嘆息。

然而天公不作美，轉眼間大雨滂沱而至，屋漏篇逢連夜雨，雨夜交加的這一晚，杜甫一家人裹著單薄的布蜷縮在一起被仍凍得發抖。

雨依舊下個不停，屋里漏得沒有一塊干的地方了，無處安處的身體，無處安放的靈魂。

在如此困苦的境地，詩人卻由“吾廬獨破”推及到“天下寒士”的處境，以他博大的仁愛之心，發出了“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千古絕響。

人生在世，誰都希望遠離苦難。但苦難的到來卻是那樣猝不及防、不容選擇。

當人們被迫面對苦難的時候，態度卻截然不同：有的人沉淪下去，自暴自棄；

有的人產生了仇視心理，想要嫉妒和報復那些比自己幸福的人；

有的人卻從苦難中提煉出精神的珍寶，對人生有了一種全新的眼光。

杜甫屬于這后一種。他從承受苦難中思索著生活的意義和人格的尊嚴，并推已及人。

由自身的痛苦聯想到天下寒士的痛苦，從眼前的苦難聯想到整個時代的人民的苦難。他的靈魂是高貴的。

一千多年前的茅草屋里，跳動著的是一顆想黎民、思百姓、憂天下的心.這種博大仁愛的胸懷因而成為后世景仰之楷模，他被人們尊為“詩圣”是完全名副其實的。

但求三餐溫飽，日子安定太平《江村》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

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

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此外更何求。

清清江水，幽幽山村，梁間燕子，自由來去，水中鷗鳥遠近相隨，一幅恬靜美麗的鄉居風物圖次第鋪開，讓人體會到詩人在親近大自然時物我兩忘的清新境界。

閑來無事的一家人，老妻在自畫棋局的癡情憨態，稚子在旁邊敲針作釣鉤的天真無邪，目光所及之處件件都是村居樂事。

此情此景身心舒暢，人事使人愜心快慰。

前面提到過杜甫經歷過很多波折，安史之亂之后，四處戰亂，甚至連兒子都餓死了。

顛沛流離四處漂泊，好在有成都好友嚴武施以援手，在浣溪花畔蓋起了草堂，算是有個暫時的棲身之所。

“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此外更何求。”但求有安定的日子，就感念萬分了，哪敢還有什么富貴之求，就這樣的日子，如此尚好，如此尚好。

表面上也是喜幸之語，但骨子里仍隱隱透出悲苦，因“但有”，就不能保證必有；“更何求”，正說明有所求而無奈不敢。

前面句句的滿足，字面上的愉悅與最后一句，字后面隱藏的悲酸，使人回味無窮。

富貴于我如滔云，江中白鷺寄自由：《漫成一絕》

江月去人只數尺，風燈照夜欲三更。

沙頭宿鷺聯拳靜，船尾跳魚撥剌鳴。

這首詩題目是“漫成”，意思是順手隨便寫的。但是寫得很生動巧妙。

第一句“江月去人只數尺”，寫船離水面上的月影很近。第一句還寫得很靜，但是第二句“風燈照夜欲三更”，漂泊感就出來了。

杜甫也沒特別說什么，他只是告訴我們，已是半夜時分，船頭掛著一盞搖曳的風燈，燈光在風中閃爍不定。

我們卻能感受到江上月光灑下的清冷，遠行的人大概心事重重。

沙灘上，白鷺并排睡在那里，很安靜。他聽到船尾有魚從水里跳起來，撲騰了幾下，應該濺起不少水花。

我們在鷺鷥身上看到了安寧，它們在夜里沉沉睡去，睡得十分香甜。我們在魚身上看到了自由，它們無拘無束，肆意地上躥下跳。

這兩樣，其實都是現在正在漂泊著的杜甫所缺失的。

在鷺鷥和魚的面前，杜甫或許覺得慚愧。

回到《江村》。寫完燕子，杜甫開始寫水上的鷗鳥。“相親相近水中鷗”。

一會寫鳥，一會寫了堂前的燕子，一會寫水上的鷗鳥，可是這里面有他對自由的渴慕，也有他回到自然的放松。

我們知道他其實是在說此刻自己走進了自然深處，他已經盡可能遠離了塵世的焦慮、憂愁，還有機心。

讀杜甫的詩，總能從他簡單的字句里發現更豐富的東西。大概是因為這些詩背后的生命本身就是豐富的吧。

閑適的境界，只要細雨微風也就滿足了：《水檻遣心二首其一》

去郭軒楹敞，無村眺望賒。

澄江平少岸，幽樹晚多花。

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

城中十萬戶，此地兩三家。

離城郭很遠，庭園有開闊敞亮的長廊，旁邊沒有村落因而視野開闊，可極目遠眺。那周圍有著青翠的樹木站立在黃昏之中，姹紫嫣紅的花朵繁盛一片。

住在這小江邊，這里沒有蘇軾的“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波瀾壯闊之的豪氣，相反卻有一種溫婉之感，清亮的江水，浩浩蕩蕩，溢滿平川，遠遠望去，似乎已經和江岸融為一體。

郁郁蔥蔥的樹木，在春日的黃昏里，盛開著姹紫嫣紅的花朵，魚兒在毛毛細雨中歡欣地跳出了水面，驚起水面的漣漪，微微的風兒中有著燕子傾斜的身影飛過。

讀完之后原來杜甫竟是這樣一個有著生活小情調的人。“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

要怎樣一個細致、敏感的人才能寫出這樣再樸實不過，卻又再親切、再真實不過的句子呢？

“細雨魚兒出”，魚兒是因為細雨的滴落才出來的，而燕子傾斜的身影卻是因為這輕柔的風兒吹著的緣故。

我們知道如果下大雨，魚兒便沉底不出；如果刮大風，燕兒便承受不了。

細雨的召喚，魚兒才出來，魚兒舔舐著細雨，更見溫柔；而盡管燕子被風吹斜了身姿，卻是不愿離去的，因這是撩人之風，而燕兒的身姿嬌小，在風中斜著，猶如女人扭動著腰肢，更見玲瓏俊俏。

而細雨、微風，都是些平常的物事，不比金銀權貴，我們是極其容易感受到的，可這樣的輕柔的感覺卻不易得到。

其實也可以讀出杜甫當時的心情，當時杜甫剛剛定居杜甫草堂，長期的顛沛流離，而今剛獲安身之所，他細致地描繪微風細雨中的魚和燕子，其意在托物寄興，抒發自己在春天的喜悅心情。

杜甫常懷一顆憂國憂民之心，而對自己的生活，只要是細雨和微風就滿足了，閑適之意，悠然而現。

蓬門今始為今君開：《客至》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盤飧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

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余杯。

這首詩題目下面有杜甫的注：喜崔明府相過。明府，就是縣令的意思。一個姓崔的縣令來杜甫家探望他，他非常高興，于是寫了這首詩。

“舍南舍北皆春水”，前面已經知道了，杜甫的草堂就在浣花溪的旁邊，房屋四周被水環繞。

他應該是很喜歡這條江，因此總是在詩里寫到江水。

我想四周環繞著的江水也不只是自然的景物這么簡單，它更像是一條分界線，隔開了杜甫和外面的世界。

水的這一邊是一個理想的天地。在這里杜甫暫時過著悠閑的田園生活。

“但見群鷗日日來”，這里又寫到了鷗，但是和《江村》里的“相親相近水中鷗”不太一樣。這里雖然是說每天沒什么事情來打擾自己，只看見群鷗去了又來。但是這一句里也有寂寞。

只有鳥來看他，也就是沒什么別的朋友。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花徑，就是院子里栽滿了花草的小路。可是因為沒什么人來，這條小路也就沒怎么打掃過。蓬門，就是杜甫家用蓬草做成的門。他家的大門也不曾因為別人而打開過。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今天小路也打掃干凈了，大門也打開了。

杜甫說：這可全都是為了你啊，你一來，這個家里頓時喜氣洋洋的。杜甫這首詩有對話的語氣，好像在和他這位朋友說話一樣。

本來寫到這兒，挺高興的，結果下面兩句，生活的窘迫又顯示出來了。杜甫總是過著這么一種捉襟見肘的生活。

由于集市太遠，買不到什么好菜，桌子上的飯食顯得很單薄。酒呢，酒只有“舊酷”了。舊酷就是從前釀的酒，味道不如新酷好。

白居易說“綠蟻新酷酒，紅泥小火爐”（《問劉十九》），拿新釀的酒來招待朋友，朋友或許還愿意上門。可是杜甫“家貧”，搞得一切都很寒酸。

杜甫好像在和這個崔縣令說，哎呀，不好意思，酒菜差了一點，你可千萬別嫌棄啊。

最后兩句他還是在和朋友對話，他說你愿不愿意和我家鄰居也一起喝一杯呢？你要是愿意，我就隔著籬笆叫他過來，咱們一塊兒把杯子里剩下的酒都喝光！

結局杜甫就沒繼續寫了，但是我想這個崔縣令肯定欣然接受了杜甫的請求，而那個鄰居也一定過來和他們一起痛飲了幾杯。

在杜甫的生命中，這一天想必是杜甫記憶中難得的快樂時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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