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還不能帶住!”
1926年的北平,報紙上赫然印著這幾個大字,那個手里剛端起茶杯想喝口熱乎茶的徐志摩,看到這幾個字,手里的杯子估計都在哆嗦。
誰能想到,一場關于幾百塊大洋薪水的口水仗,竟然把中國地質學的泰斗李四光,和寫詩最浪漫的徐志摩,全都卷進了輿論的漩渦?
而這一切的背后,竟然還藏著一個女人的影子,這事兒,遠比你想的要復雜和勁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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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顆牙引發的血案
這事兒咱們得把時間撥回到1925年,那時候的北京城,亂得像一鍋煮沸了又忘了關火的粥。
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冷到什么程度呢?冷到連那位著名的硬骨頭魯迅先生,都在寒風里吃了大虧。
魯迅先生那時候心情正不爽到了極點。為啥?因為他剛從一輛黃包車上摔了下來。那一跤摔得太實誠了,手還在口袋里捂著沒拿出來,臉就直接跟北京那個硬邦邦的凍土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結果就是,兩顆門牙光榮下崗。
這事兒他在《從胡須說到牙齒》里還專門寫過,自嘲說是“和大地母親接吻”。牙掉了,吃飯漏風,說話漏氣,本來這就夠倒霉了,結果還有人非要在這種時候往槍口上撞。
就在魯迅捂著腮幫子生悶氣的時候,北大有個叫王世杰的教授,在一場名流云集的宴會上,端著酒杯,也許是酒喝多了,也許是覺得氣氛到了,突然義正詞嚴地開始批評時政:
王世杰當眾表示:現在的教員太不像話了,拿著北大的錢,還在外面兼職。特別是那個魯迅,在女師大兼職,這不合規矩,應該辭退!
這話很快就傳到了魯迅耳朵里。
大家試想一下,一個正牙疼、心煩、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氣發愁的人,突然聽到有人要砸自己的飯碗,那是什么心情?
那是火星子直接掉進了炸藥桶。
魯迅心想:你們這幫所謂的“正人君子”,平時吃香喝辣,住著洋房,現在倒管起我賺點辛苦錢補貼家用的事兒了?既然你們要算賬,那咱們就好好算算賬。
于是,魯迅提筆就寫了一篇《公理的把戲》。
這篇文章最絕的地方在于,他沒有直接指著王世杰的鼻子罵,而是玩了一招兵法里的“隔山打牛”。
魯迅指著當時就坐在王世杰旁邊、一臉無辜的李四光,直接開火了。
魯迅在文章里寫道:你說兼職不對?那你旁邊這位李四光教授,既是北大教授,又是京師圖書館的副館長,月薪五六百大洋!他在那坐著維持公理,你咋不吭聲呢?
這一招太狠了,簡直是精準打擊。
李四光當時可是科學界的“頂流”,本來是去吃瓜的,結果瓜皮直接扣自己腦袋上了。
咱們得嘮嘮這五六百大洋是什么概念。
各位,1925年的北京,一個在街上拉活兒累得吐血的黃包車夫,一個月拼了老命也就賺個兩三塊大洋;一個普通警察,一個月也就幾塊錢。
魯迅在教育部的正經工資雖然名義上有三百左右,但那是個什么世道?教育部經常欠薪,幾個月發不出錢是常態。
而李四光這五六百大洋,簡直就是現在的年薪幾百萬級別,那是妥妥的超級金領。
這下好了,魯迅這一嗓子喊出去,全北京都知道李四光是“兼職大戶”了。老百姓一看,嚯,原來那個看石頭的教授這么有錢!
輿論的風向瞬間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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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科學家也破防
李四光是誰?那是搞地質研究的泰斗,平時跟石頭打交道的時間比跟人打交道都多。
他這一輩子,講究的是嚴謹,是實事求是。哪里見過這種陣仗?
被魯迅點名后,李四光那是真急了。
他是真覺得委屈。為什么?因為他覺得魯迅是在“造謠”,是在污蔑他的清白。
李四光心里那個氣啊,但他畢竟是個體面人,不能像街頭吵架那樣罵街。于是,他趕緊寫了一封長信,但這信他沒敢直接寄給魯迅——估計是怕被當場懟回來,畢竟魯迅那張嘴,死人都能給說活了。
他把信寄給了當時《晨報副刊》的主編——徐志摩。
李四光在信里是這么辯解的:
第一,我去當那個圖書館的副館長,是跟蔣夢麟校長請過假的,是有正式公函的,而且我沒拿北大的工資,我是停薪留職!
第二,圖書館原本定的是500大洋,但我主動說了,我不需要這么多!我只要一半!剩下的一半,我都捐給圖書館買書了!
李四光越寫越氣,最后實在沒忍住,在信里還回懟了魯迅一句。
他在信中寫道:魯迅先生,您還是多讀十年書,多養十年氣,再出來說話吧!
好家伙,敢讓魯迅“去讀書”,李四光這波操作,屬于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這就像是你跟喬丹說“你去練練投籃吧”,跟愛因斯坦說“你再去學學數學吧”。
這封信一發出來,整個文化圈都炸鍋了。
大家都在等著看魯迅怎么回擊。
這時候,徐志摩這個“大聰明”上線了。
徐志摩一看,哎喲,兩位都是大佬,一個是文壇盟主,一個是科學巨星,這吵起來多傷和氣啊。咱們文化人,要優雅,要Peace and Love。
于是,徐志摩大筆一揮,在刊登李四光信件的同時,自己也寫了一篇按語,題目叫《結束閑話》。
徐志摩的意思很明確,他在文章里大概是這么說的:
哎呀,都是誤會。李先生已經解釋清楚了,他很高風亮節,沒貪錢。魯迅先生也就是一時沖動,沒搞清楚情況。這事兒啊,就到此為止吧!大家都別吵了,散了散了,該干嘛干嘛去。
徐志摩心想:我這面子,誰不得給三分?我是《晨報》主編,我說話還是有分量的。這場罵戰,應該到此為止了吧?
但他忘了,他對面站著的,是那個寫出《狂人日記》的魯迅。
魯迅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和稀泥”。
03 誰給你的勇氣勸架?
徐志摩想當“和事佬”,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魯迅一看《結束閑話》,火不但沒消,反而更大了。
翻篇?你說翻篇就翻篇?你說誤會就誤會?
魯迅立刻回了一篇戰斗力爆表的文章,題目就叫《我還不能“帶住”》。
“帶住”是北京土話,就是“停止、打住”的意思。魯迅這標題起得,就是明擺著告訴你:我不聽你的,我就要接著說!
魯迅在文章里,直接把徐志摩和李四光這對“難兄難弟”捆在一起罵。
魯迅的意思很直白:你們這幫人,表面上裝得溫文爾雅,滿嘴公理正義,其實骨子里全是勢利眼!
對于李四光那句“多讀十年書”,魯迅回敬得更狠。
魯迅在文章里回應說:書是讀過的,不止十年;氣也養過的,不到十年。但我還是那個被你們認為應該喂老虎的人!
這還沒完,魯迅緊接著直接撕破了臉皮,說出了那句著名的罵人金句,這句話直到今天讀起來,都讓人覺得振聾發聵。
魯迅寫道:將你們的“公理”的旗插到糞車上去,將你們的紳士衣裝拋到臭毛廁里去!
這一下,徹底把徐志摩和李四光罵懵了。
他們就不明白,魯迅為什么發這么大火?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那幾百塊錢的工資嗎?
如果你們只看到了錢,那就太小看魯迅了。
魯迅是什么人?他是在鐵屋子里吶喊的人,他是在黑夜里舉著火把的人。他會為了幾百塊錢跟人撕破臉?
當然不是。
這事兒的根源,其實是在那個女人身上——楊蔭榆。
這才是魯迅“咬住不放”的真正原因,也是這場罵戰背后真正的痛點。
04 藏在罵戰背后的真相
楊蔭榆是誰?
說起這個名字,可能現在很多人不熟悉。但如果說她是錢鐘書夫人楊絳的親姑姑,大家可能就有點印象了。
她是美國留學回來的海歸,是中國第一位女大學校長。按理說,這樣一位女性,應該是個開明、進步的人物。
但事實恰恰相反。
楊蔭榆是個極其保守的教育家,她雖然喝過洋墨水,但骨子里還是那套封建家長的作風。而且,她特別聽北洋軍閥的話。
那時候,女師大的學生們(包括后來犧牲的劉和珍君)受不了軍閥的壓迫,要鬧革命,要上街游行,要爭取自由。
作為校長,楊蔭榆是怎么做的呢?
她不但不支持學生,反而覺得這些學生是“學風不正”,是“害群之馬”。
為了鎮壓學生運動,楊蔭榆干了一件讓魯迅徹底無法原諒的事——她帶著軍警進學校抓人!
她開除學生領袖,甚至把學校給封了,把學生趕出校門,讓這群女孩子在街頭流離失所。
而魯迅,當時就在女師大兼職任教。
魯迅是站在學生這邊的。他視學生如子女,看到這群年輕、熱血的孩子被校長這么欺負,被軍警這么對待,魯迅的心都在滴血。
那這跟李四光有啥關系?
關系大了去了。
在“女師大風潮”最激烈的時候,楊蔭榆為了給自己壯聲勢,證明自己是對的,證明學校“秩序井然”,她請了一幫名流來學校參觀。
她想告訴外界:你們看,這些大教授都支持我!
而李四光,就是被楊蔭榆請去的“名流”之一。
當時報紙上甚至把李四光等人稱為“護楊三勇士”。
在魯迅看來,這不僅僅是參觀那么簡單。
在魯迅眼里:你們這幫拿著高薪的教授,平時裝得人五人六,關鍵時刻卻站在軍閥和壓迫者一邊!
學生們在流血,在挨餓,在被開除,你們卻跑去給那個鎮壓學生的校長站臺?
現在你們跟我談“公理”?談“修養”?談“多讀十年書”?
魯迅罵的根本不是李四光的工資,罵的是這群精英階層的偽善。
魯迅就是要撕開他們“紳士”的面具,讓大家看看,在學生流血的時候,這幫人在干什么。
這就是為什么徐志摩說“算了”,魯迅偏說“不行”。
因為在原則問題上,在正義問題上,魯迅從來不妥協。
這不是私人恩怨,這是公義之爭。
05 并不完美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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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再說回李四光。
其實,李四光在這件事里,多少有點“冤”。
李四光是個純粹的科學家,他對政治斗爭其實并不敏感。
他和楊蔭榆是同鄉,楊蔭榆請他去參觀,他可能礙于面子,或者真的只是想去看看,就去了。
他可能并沒有意識到,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出現會被解讀成對楊蔭榆鎮壓學生的支持。
他寫信解釋工資,也是出于一個知識分子的自尊。他覺得魯迅冤枉了他貪財,他必須說清楚。
但在那個黑白分明的時代,在那個斗爭激烈的時刻,沒有中間地帶。
你站在楊蔭榆身邊,你就是學生的敵人。
這就是歷史的殘酷之處。
魯迅的攻擊雖然犀利,甚至有些不留情面,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魯迅的選擇是站在弱者一邊的。
他寧愿得罪所有的名流,得罪所有的同事,也要為那些無助的學生喊一聲。
這也是為什么我們今天依然敬仰魯迅的原因。
06 歷史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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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罵戰,最后是以徐志摩和李四光那邊“閉麥”告終的。
大概是被魯迅罵得太慘,也可能是他們終于意識到,跟魯迅吵架,純屬找虐。
魯迅前后一共寫了9篇文章來懟這幫人。
那個引發罵戰的楊蔭榆,結局也很令人唏噓。
她因為這件事,名聲徹底臭了,后來被免職,灰溜溜地回了蘇州老家。
雖然她當校長時很糊涂,做過錯事。但在抗日戰爭時期,她為了保護女學生不被日軍騷擾,居然敢跑到日軍司令部去罵那個日本軍官。
1938年,她被日軍誘騙到橋下,身中數槍,死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我們要承認,人是復雜的。楊蔭榆在教育上是個失敗者,是個壓迫者,但在民族大義面前,她沒有丟中國人的臉。
至于李四光,他后來成了中國地質學的脊梁。
他走遍了中國的山山水水,為中國找到了石油,甩掉了“貧油國”的帽子,功勛卓著。
晚年的時候,當他回憶起這段往事,心里會是什么滋味呢?
或許也是五味雜陳吧。
但在1925年的那個冬天,在那個黑白顛倒的北平,只有一個身材矮小的紹興人,舉著筆桿子,孤零零地站在寒風里,對著一群衣冠楚楚的大人物怒吼:
“我不!我就不!”
這才是魯迅。
他不是完人,他也會罵人,也會發脾氣,甚至有時候也會“無理取鬧”。
但他那顆滾燙的心,永遠是為底層、為學生、為正義而跳動的。
07 尾聲
如今,那些曾經的吵鬧聲都已經消散在風里了。
北大的校園里依然書聲瑯瑯,地質博物館里依然陳列著李四光敲過的石頭。
當年那場轟轟烈烈的罵戰,現在看來,不過是歷史長河里的一朵小浪花。
但是,每當我們讀到魯迅那些文字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那股子熱氣騰騰的勁兒。
那個說著“我還不能帶住”的小老頭,仿佛就站在咱們面前,橫眉冷對,一身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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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已經七十七歲的李四光,獨自坐在書房里,看著窗外飄落的枯葉。
他這一生,找礦、防震、研究地質,那是樣樣精通,誰見了不得尊稱一聲“李老”。
可每當夜深人靜,想起幾十年前那場被魯迅追著罵的往事,不知道老爺子心里是個啥滋味。
那年因為幫楊蔭榆站臺,被罵得狗血淋頭,后來楊蔭榆死在了日本人的槍下,也算是用命洗刷了點恥辱。
至于那個罵他的魯迅,早就在上海的墓地里躺了三十年了。
這人生啊,誰對誰錯,最后都得交給時間。
就像李四光自己說的,石頭不會撒謊,可這人心和世道,比石頭那可復雜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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