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騰汽車：從84億融資到破產甩賣，它到底把錢花哪了？

要是有人告訴你，有家公司手握84億融資，還有寶馬、沃爾沃高管組成的豪華團隊，結果五年時間連一輛量產車都沒造出來，你肯定覺得是天方夜譚。

但這事兒還真發生過，主角就是曾經和蔚來、小鵬齊名的拜騰汽車，當年的“造車新勢力四小龍”之一，如今卻成了行業里最典型的反面教材。

出道即巔峰

2017年的造車圈，拜騰汽車的成立堪稱“現象級事件”。它一亮相就被冠上“中國特斯拉”的名號，而這份底氣全來自它的“豪華夢之隊”創始陣容。

創始人畢福康是寶馬i8的總工程師，親手打造出那款轟動全球的混動超跑；總裁戴雷之前英菲尼迪中國區任職時，靠著精準的本土化營銷讓品牌銷量翻倍，兩人都是汽車圈拿得出手的頂尖人物。

不僅如此，還有沃爾沃中國的核心成員付強都前來加盟。

這樣的團隊吸引力可想而知。騰訊帶著流量、富士康帶著制造經驗、一汽集團帶著車企資源、寧德時代帶著電池技術，紛紛砸錢入局，短短兩年時間，拜騰就湊齊了84億元融資。

南京政府更是直接批了1200畝核心地塊，還配套了相關扶持政策，不僅如此，規劃的工業4.0工廠光投資就超110億元，2018年奠基時，當地領導親自到場站臺，媒體爭相報道，那陣仗在當時的造車圈里找不出第二個。

所有人都以為拜騰會順著這股勢頭一路高歌，快速推出量產車站穩腳跟，可誰也沒料到，手握一把好牌的拜騰，卻在燒錢的路上越走越偏，把一手好棋下得稀爛。

燒錢不造車

拜騰的燒錢方式，連見慣了大場面的投資圈都覺得離譜——84億融資里，真正投到電池研發、整車調試這些核心環節的錢，連15%都不到，剩下的全砸在了“面子工程”和內部享受上。

最讓人驚訝的是北美辦公室的零食開銷。那個位于硅谷的辦公室總共就300來人，卻專門開辟了20多平米的零食區，全天候供應進口零食是基礎配置，公司還雇了兩位專職廚師，每天現做馬卡龍、提拉米蘇這些甜點。

財務報表顯示，這里一年的零食采購費就花了700萬美元，換算成人民幣近5000萬，平均到每個人頭上，每天的零食錢就有400多元，比不少普通上班族的日工資還高。

零食只是小打小鬧，員工的名片才是“奢侈品級”。拜騰專門從德國進口特種紙，找的是給奢侈品品牌做包裝的廠家，100片名片的成本就超過1000元。

有供應商去談合作，接過員工遞來的名片都愣住了，這名片比他們的樣品還貴。

公司的日常開銷更是奢靡到骨子里。銷售員的制服，非要找法國的小眾設計師品牌定制，再空運到國內，每套成本超過5000元，高管出差一律頭等艙，住酒店要五星級套房，應酬喝的紅酒沒有低于3000元一瓶的。

2019年下半年，財務已經發出資金預警，可戴雷去歐洲談合作，依舊坐的是頭等艙，光機票就花了8萬多。

2018年北美CES展會，拜騰為了在國際上“刷存在感”，更是下了血本。當時概念車剛在國內組裝完成，離開展只有10天，海運肯定趕不上，公司直接決定包貨運專機，花30萬美元把車空運到拉斯維加斯。

展會就開了3天，結束后又花10萬美元把車海運回國。要知道，當時市場上主流的量產電動車，一輛也就10幾萬美元，這筆空運費足夠買三輛量產車。

管理失控

錢沒花在正地方，內部管理更是亂成一鍋粥。拜騰搞了個“全球布局”，在南京的是生產基地、慕尼黑的則是設計中心、硅谷的是智能研發團隊。

看著排場大，實則成了“三不管”——慕尼黑團隊覺得自己懂設計，不配合南京的生產需求；硅谷團隊沉迷研發前沿技術，不管是否符合量產節奏；南京團隊又抱怨前兩者不接地氣，三方經常互相甩鍋。

有員工透露，光是修改一個中控屏的內飾方案，三地團隊來回發了37封郵件，跨洋開了5次視頻會議，硬生生耗了42天才能定下來，比別的車企整個內飾設計周期還長。

比跨洋溝通更致命的是高管內斗。畢福康想先把技術做扎實再量產，戴雷卻急著靠發布會博眼球融資，兩人從公司戰略吵到具體業務，甚至在2019年上海車展的籌備會上，因為展車的擺放位置吵到拍桌子。

領導不合，下面的人也開始拉幫結派，畢福康帶的技術團隊和戴雷的營銷團隊互不配合，營銷團隊做的宣傳文案，技術團隊說“不符合實際”，技術團隊提交的參數報告，營銷團隊說“不夠吸引眼球”，壓根沒人關心量產進度。

更關鍵的是，畢福康和戴雷都是職業經理人，手里的公司股權加起來還不到1%，根本沒有“破釜沉舟”的創業勁頭。2019年底，拜騰首款車型量產一再延期，投資方開始施壓，兩人二話不說就跳槽走人，留下一堆爛攤子給中層員工收拾。

奢靡的開銷和混亂的管理，導致著研發進度停滯不前，量產車始終不見蹤影，直到2020年的一次點名批評，徹底把拜騰的遮羞布扯了下來。

破產甩賣

2020年5月，央視財經《經濟半小時》欄目專門做了一期關于造車新勢力的報道，其中直接點名批評拜騰：“成立3年，燒光84億融資，連一輛量產車都造不出來，卻把錢花在零食、名片這些無關緊要的地方。”節目里還曝光了北美辦公室零食區、千元名片的細節，一下子把拜騰推到了風口浪尖。

點名批評后，原本還在猶豫的投資方徹底失去信心，紛紛停止注資，拜騰的資金鏈瞬間斷裂。2020年7月，員工發現工資沒按時到賬，去財務部門詢問才知道，公司已經欠了9000萬元工資沒發。

與此同時，供應商也開始上門要賬，南京工廠門口經常停著十幾輛供應商的車，有零件供應商甚至拉著“拜騰欠薪百萬，懇請付款”的橫幅維權。

曾經門庭若市的辦公區，不到一個月就冷清下來，員工要么主動離職，要么被裁員，最后只剩下幾個保安看管場地。

2023年6月，拜騰和主要關聯公司，被南京中級法院裁定受理破產清算。曾經投資超110億元建的工業4.0工廠，成了最尷尬的存在，廠區的圍墻倒了好幾處，雜草從車間的縫隙里鉆出來，長到半人高；生產線上的機器人蒙著厚厚的灰塵，不少零件被人拆走變賣；停車場里還停著幾十輛沒組裝完的樣車，車身已經生銹。

工廠先后掛出去拍賣了六次，第一次起拍價1.2億元，沒人出價；之后一次次降價，直到第六次降到8000萬元，才被一家本地的制造企業拿下。8000萬，連當初建廠投入的1%都不到，曾經的“造車新勢力頂流”，最終以這樣狼狽的方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