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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收到人事科電話那天,正坐在工位上撕一袋速溶咖啡。電話掛斷后,他盯著那袋還沒撕開的咖啡看了整整三分鐘,連隔壁小李喊他去食堂都沒聽見。
“老張,材料退回來了?”小李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那種職場里心照不宣的試探。老張沒說話,只是把電腦屏幕轉了過去,上面顯示著申報系統里的紅字:代表作不符合要求,建議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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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在單位待了十五年,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沖高工了。前兩年是因為名額,今年他早早準備了三篇“大作”,花了大半年的工資找了中介,發在幾個名字聽起來挺響亮的省級期刊上。本以為這次穩了,誰能想到,這幾篇他連自己都懶得讀第二遍的論文,竟然成了第一道被卡死的關口。
這就是今年職稱圈里最真實的震蕩。新一輪改革像是一場毫無預兆的退潮,那些曾經躲在“論文工廠”和“給錢就發”期刊背后的“弄潮兒”,一瞬間全被拍在了沙灘上。
以前評職稱,大家私下里討論的是“發幾篇”、“發在哪”,現在大家聚在一起,眼神里多了幾分惶恐和迷茫:“這種算水嗎?”“那個黑名單你們看了嗎?”所謂的“水論文”,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更像是一種職場生存的“剛需”。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那些剪剪貼貼、套用模板、甚至直接花錢買來的幾千字,對真正的臨床技術、教學質量或者工程難題,到底有多少貢獻?
但就在這一輪改革中,很多東西悄悄變了。不再是只要有那個“刊號”就能萬事大吉,評審專家的眼睛開始往那些字縫里鉆,去看你解決沒解決實際問題,去看這篇東西是不是只是為了湊數。有些醫院甚至開始查論文的原始數據,有些高校把那些所謂的“水刊”拉進了永久黑名單。那些靠著堆砌論文數量評上職稱的人,現在哪怕坐在那個位置上,心里恐怕也未必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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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有個老教師,為了這輪職稱,把自己那幾篇在“給錢就給發”的報紙上發表的小豆腐塊翻來覆去地改,最后還是沒敢交上去。他說,丟不起那個人。這就是一種很微妙的心理轉變:當規則開始動真格的時候,羞恥感才重新回到了這群職場中堅力量的身上。
這種心累,不是因為工作量增加了,而是因為過去那套“潛規則”突然失效了。我們這些在體制內、在專業圈子里摸爬滾打的人,誰沒見過幾個所謂的“論文高產戶”?他們不需要實驗室,不需要田間地頭,只需要一臺電腦和幾個熟悉的編輯,就能年產幾十篇。現在,這堵墻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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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隨之而來的也有隱憂。如果論文不作為唯一標準,那接下來的標準到底夠不夠透明?那些真正扎根基層、不擅長表達的人,是不是真的能靠實績走上來?大家都在觀望,在這一場重新審視價值的變革里,每一個人都像是在考場上被臨時換了試卷的學生,既期待公平,又害怕未知。
那種靠幾張紙就能換回余生安穩的日子,確實在一寸一寸地消失。這兩天,單位的打印機出奇地安靜,再也沒有人成疊地復印那些充滿了學術黑話卻空洞無物的廢紙。
今年,再沒誰敢隨便投一篇水論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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