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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友為聯姻騙我分手,兩年后他妻子哭著說:他爸根本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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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刮器來回刮著,像鈍刀割著玻璃。

      鄧明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

      他說:“我爸查出肝癌晚期。”

      車窗外霓虹在水漬里暈成一片色塊。

      我等著那句“我們一起面對”。

      他卻說:“家族企業需要聯姻救急。”

      雨聲突然變得很響。

      我拉開車門時,高跟鞋踩進水洼。

      泥點濺上腳踝,涼意順著小腿往上爬。

      兩年后,沈夢欣穿著真絲睡衣敲開我的門。

      她指甲上的鉆脫落了一顆。

      “曉雯,”她嘴唇發抖,“當年他爸根本沒病。”

      眼淚沖花了她的睫毛膏。



      01

      那場雨下得毫無征兆。

      下午還是晴空,傍晚就黑得像是鍋底。

      鄧明軒打電話說來接我時,聲音有點飄。

      他說在報社門口等。

      我跑下樓,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老槐樹下。

      雨點砸在車頂上,噼里啪啦的。

      我拉開車門,帶進去一股濕漉漉的風。

      他遞過來一條毛巾。

      毛巾有洗衣液的檸檬味,但混著車載香薰的甜膩。

      “擦擦頭發。”他說。

      我擦著,從后視鏡里看見自己的劉海貼在額頭上。

      像個落湯雞。

      他沒像往常那樣笑我。

      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又停下。

      車子一直沒發動。

      雨刮器機械地擺動著。

      刮過去,流下來,再刮過去。

      “我有事要說。”他終于開口。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轉過頭看他。

      他側臉的線條在昏暗里顯得很硬。

      “我爸體檢結果出來了。”

      我等著。

      “肝癌,”他頓了頓,“晚期。”

      我手里的毛巾掉在腳墊上。

      沉默像潮水一樣漫進車里。

      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還有雨聲。

      無休無止的雨聲。

      “醫生說,”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多半年。”

      我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明軒,”我說,“我在。”

      他抽回手,放在方向盤上。

      指關節抵著皮革,壓出幾個白印子。

      “家里企業最近資金鏈有問題。”

      “幾個大項目在等銀行批貸。”

      “現在我爸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

      “我需要結婚。”

      我愣住了。

      “結婚?”我重復道,“我們不是……”

      “不是你。”

      他打斷我,聲音很干。

      “是沈家的女兒。”

      “沈夢欣。”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一下,一下,像是破風箱在拉。

      “你說什么?”

      “商業聯姻。”他語速加快,“沈家能注資,能打通關系。”

      “這對公司是唯一的機會。”

      “對我爸也是……”

      他停住,沒再說下去。

      我盯著他的側臉。

      他不敢看我。

      “所以呢?”我問。

      聲音出奇的平靜。

      “所以,”他轉過來,眼睛紅得嚇人,“曉雯,我們得分手。”

      車里安靜得可怕。

      雨刮器還在刮。

      刮過去,流下來。

      “就因為這個?”我問。

      他點頭。

      “就因為這個,”我笑了,“你要娶沈夢欣?”

      “她是我室友。”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樣?”

      他沒說話。

      我解開安全帶,咔噠一聲。

      “鄧明軒,”我說,“你爸生病,我陪你照顧。”

      “公司有困難,我們一起想辦法。”

      “但你選了最傷人的那條路。”

      他嘴唇動了動。

      “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我說,“我要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他轉過頭。

      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我們分手吧。”

      一字一頓。

      像釘子釘進木頭。

      我推開車門。

      雨斜著打進來,撲在臉上。

      冷。

      “許曉雯!”他喊我。

      我沒回頭。

      高跟鞋踩進水洼,泥點濺上腳踝。

      涼意順著小腿往上爬。

      一直爬到心口。

      我從包里摸出那張照片。

      上個月在植物園拍的。

      他摟著我的肩,我手里舉著棉花糖。

      雨水很快打濕了相紙。

      我把它撕成兩半,扔進路邊的排水溝。

      碎片打著旋,被水流卷走了。

      02

      兩年過得比想象中快。

      我在南方小城找到工作,還是做記者。

      租的房子在老小區六樓。

      樓梯間貼滿小廣告,疏通管道,開鎖,高價收藥。

      每天下班爬樓梯時,能聽見各家炒菜的聲音。

      油鍋滋啦響,蔥姜蒜的香氣從門縫鉆出來。

      晚上寫稿累了,就站在陽臺抽煙。

      看對面樓的燈一盞盞滅掉。

      失眠的夜里,會翻以前的朋友圈。

      一條條刪。

      刪到那張植物園的照片時,手指懸在屏幕上。

      最后還是按了刪除。

      關于鄧明軒的一切,都該清空。

      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筆字。

      但有些痕跡滲進了板子里。

      擦不掉。

      社里新來了個調查記者,叫楊濤。

      四十多歲,頭發有點白。

      說話慢,但眼睛很毒。

      有次一起跑拆遷的現場。

      他蹲在廢墟邊上,撿起半塊磚。

      “你看這磚縫,”他說,“水泥標號不對。”

      “偷工減料。”

      我學著他的樣子看。

      除了灰,什么也看不出。

      “經驗。”他笑,眼角的皺紋堆起來。

      那天下班,他請我吃大排檔。

      塑料凳矮,坐得腿酸。

      炒田螺端上來,辣味直沖鼻子。

      “你以前在省城干過?”他問。

      我點頭。

      “怎么想到來這兒?”

      “換個環境。”

      他沒追問,遞過來一次性筷子。

      “這地方小,但有意思。”

      “什么都有,就是藏得深。”

      我低頭剝毛豆。

      指甲掐進豆莢,綠色汁液染了指腹。

      “您做調查記者多少年了?”

      “二十年。”他說,“見過太多事。”

      “最難忘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

      “一個老頭,為兒子工傷賠償跑了七年。”

      “最后拿到錢那天,腦溢血死了。”

      “錢剛好夠辦喪事。”

      風吹過來,炭火的紅光晃了晃。

      “有時候,”他慢慢說,“真相追到手,人也垮了。”

      “那還追嗎?”

      “追啊。”他笑,“不追更垮。”

      那晚我做了夢。

      夢見自己還在省城的出租屋。

      沈夢欣敷著面膜,哼著歌。

      “曉雯,幫我看看這條裙子怎么樣?”

      她在鏡子前轉圈。

      裙擺飛揚起來,像朵盛開的花。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枕頭濕了一小塊。

      我爬起來沖咖啡。

      速溶的,甜得發膩。

      但能提神。

      白天跑社區調解的新聞。

      兩戶人家因為空調外機吵架。

      一個說滴水,一個說擋光。

      吵到后來開始翻舊賬。

      三年前借的醬油沒還。

      去年樓道里丟的拖鞋。

      我拿著錄音筆,太陽穴突突地跳。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大學同學群的艾特。

      點開看,有人發了鏈接。

      “恭喜夢欣新婚快樂!豪門太太就是不一樣!”

      下面連著幾張照片。

      酒店大廳的水晶燈晃眼。

      沈夢欣穿著白色婚紗,頭紗長長地拖在地上。

      她挽著的人,側臉很熟悉。

      鄧明軒。

      他穿著黑色禮服,嘴角有笑意。

      但眼睛是空的。

      像兩顆玻璃珠子。

      我關掉手機。

      空調外機的滴水聲很響。

      一滴,兩滴,三滴。

      砸在樓下鐵皮雨棚上。

      咚,咚,咚。



      03

      又下雨了。

      南方的雨黏糊糊的,連著下了三天。

      陽臺晾的衣服總也干不透。

      摸上去潮乎乎的,帶著霉味。

      周六晚上,我在改一篇稿子。

      關于菜市場改造的。

      敲到一半,門鈴響了。

      這個點,很少有人來。

      我從貓眼看出去。

      樓道燈壞了,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影子。

      “誰啊?”

      “曉雯,是我。”

      聲音啞得厲害。

      但聽得出是誰。

      我愣了幾秒,才打開門。

      沈夢欣站在門外。

      她沒化妝,臉色蒼白。

      身上穿著真絲睡衣,外面裹了件風衣。

      風衣下擺濕了一大片。

      頭發貼在臉頰上,還在滴水。

      “你怎么……”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指甲陷進肉里,有點疼。

      “曉雯,”她聲音發抖,“讓我進去。”

      我側身,她踉蹌著進來。

      帶進來一股雨水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香水的后調我認得。

      是鄧明軒以前常用的那款。

      “坐吧。”我說。

      她沒坐,站在客廳中間。

      眼神飄忽,像找不到落腳點。

      “喝水嗎?”

      她搖頭,又點頭。

      我倒溫水遞過去。

      她接杯子的手在抖。

      水灑出來,滴在地板上。

      “對不起。”她說,彎腰去擦。

      睡衣領口敞開一點。

      我看見鎖骨下方有塊淤青。

      暗紫色的,像枚印章。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我問。

      “問了王琳。”她聲音很輕,“她說你在這座城市。”

      王琳是大學另一個室友。

      “有事嗎?”

      她抬起頭看我。

      眼睛紅得厲害,睫毛膏暈開,成了兩個黑圈。

      “曉雯,”她嘴唇哆嗦,“我對不起你。”

      我沒說話。

      “當年……當年的事……”

      她哽住了,低頭看手里的杯子。

      水面上有細小的波紋。

      “鄧明軒他爸,”她終于說出口,“根本沒得肝癌。”

      客廳里的掛鐘在走。

      秒針一格一格跳動,聲音很響。

      “他爸身體很好。”她語速加快,“上個月還去打高爾夫。”

      “體檢報告我偷看過,各項指標都正常。”

      “兩年前……兩年前那場病,是假的。”

      我慢慢坐下來。

      沙發彈簧發出吱呀聲。

      “為什么?”

      她苦笑,眼淚掉進杯子里。

      “為了讓我嫁進去。”

      “或者說,為了讓鄧明軒娶我。”

      風從陽臺門縫鉆進來。

      吹起茶幾上的稿紙,嘩啦嘩啦響。

      “我不明白。”

      “我媽,”她吸了吸鼻子,“我媽手里有鄧家的把柄。”

      “二十年前的舊事。”

      “鄧家企業擴建時,出過事故。”

      “死了人,私了了。”

      “死者是我舅舅。”

      我握緊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

      “所以你媽用這個威脅鄧家?”

      “不完全是。”她搖頭,“是交易。”

      “鄧家給錢,給股份,幫沈家翻身。”

      “條件是聯姻,把兩家綁在一起。”

      “這樣秘密就永遠是秘密。”

      她放下杯子,雙手捂住臉。

      肩膀開始顫抖。

      “我一開始不知道。”

      “我媽只說鄧家條件好,鄧明軒一表人才。”

      “我以為……我以為只是普通的相親。”

      “結婚后才發現不對勁。”

      “鄧明軒從來不碰我。”

      “他睡書房,看見我像看見空氣。”

      “他爸媽對我客氣得像對待客人。”

      “那種冷,是從骨頭里滲出來的。”

      她抬起臉,眼淚糊了滿臉。

      “直到前天,我聽見他爸媽吵架。”

      “在書房里,門沒關嚴。”

      “他爸說:‘當初要不是那件事,明軒也不會娶她。’”

      “他媽說:‘別說了,小心隔墻有耳。’”

      “他爸冷笑:‘怕什么,她現在是我們家的人。’”

      “‘那張假病歷,可是她媽親手找的關系。’”

      沈夢欣說到最后,聲音已經嘶啞。

      “病歷是假的。”

      “病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窗外有車駛過。

      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一晃而過。

      04

      沈夢欣哭累了,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呼吸聲很輕,偶爾抽噎一下。

      像做噩夢的孩子。

      我拿了條毯子給她蓋上。

      她縮了縮身子,沒醒。

      陽臺的雨還在下。

      細密的雨絲在路燈的光里斜斜地飄。

      像永遠織不完的網。

      我走到陽臺,點了支煙。

      煙是楊濤上次落在我這兒的。

      勁兒大,嗆得咳嗽。

      但能讓腦子清醒。

      沈夢欣的話在耳邊回放。

      一句一句,像錄音機倒帶。

      假病歷。

      舊事故。

      交易。

      聯姻。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

      如果鄧明軒當年說的那些話,都是演戲……

      煙燒到過濾嘴,燙了手指。

      我掐滅,又點了一支。

      凌晨三點,沈夢欣醒了。

      她坐起來,毯子滑到地上。

      眼神還是茫然的。

      “幾點了?”她問。

      “三點多。”

      “我該走了。”她站起來,晃了一下。

      我扶住她。

      “你這樣怎么走?”

      “打車。”

      “這個點,這地方打不到車。”

      她沉默,重新坐下。

      “餓嗎?”我問。

      她點頭。

      我煮了泡面,加了雞蛋和青菜。

      熱氣騰騰的兩碗。

      她吃得很快,幾乎沒嚼。

      像是餓了很多天。

      “你多久沒吃飯了?”我問。

      “不記得了。”

      “從家里跑出來的?”

      “嗯。”她擦擦嘴,“坐高鐵來的。”

      “沒帶行李?”

      “來不及。”她苦笑,“再待下去,我會瘋。”

      吃完面,她精神好了一點。

      眼睛還是腫的,但有了點光。

      “曉雯,”她看著我,“你恨我嗎?”

      我沒回答。

      “該恨的。”她自嘲地笑,“我搶了你男朋友。”

      “不,”我糾正她,“是他選擇放棄我。”

      “那是被迫的!”

      她聲音突然拔高。

      “你聽見我說的了嗎?是交易!是威脅!”

      “他沒辦法!”

      “如果他爸真的病了,真的需要錢……”

      “那另當別論。”

      “可現在都是假的!”

      她激動起來,手指攥緊了衣角。

      真絲睡衣被她捏得皺成一團。

      “你知道結婚那天晚上,他對我說什么嗎?”

      “他說:‘沈夢欣,我們這輩子就這樣了。’”

      “‘同床異夢,各取所需。’”

      “然后他就去了書房。”

      “兩年來,我們就像合租的室友。”

      “不,比室友還陌生。”

      她聲音低下去。

      “有時候我想,如果當年知道真相……”

      “我會不會拒絕?”

      “可我媽跪下來求我。”

      “她說沈家完了,只有這條路。”

      “她說鄧明軒是個好人,時間長了會有感情。”

      “她說……”

      她停住,搖搖頭。

      “都是借口。”

      “我就是貪圖鄧家的錢和地位。”

      “我就是虛榮。”

      “所以現在遭報應了。”

      天快亮了。

      雨漸漸停了。

      遠處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不知道。”她茫然,“我不敢回家。”

      “我媽知道我跑出來,會打死我。”

      “鄧家那邊……”

      她打了個寒顫。

      “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尤其是鄧明軒他爸。”

      “那個人……很可怕。”

      我想了想。

      “你先住我這。”

      “可是……”

      “我睡沙發。”我說,“你睡床。”

      她看著我,眼淚又涌上來。

      “曉雯,為什么還幫我?”

      “不是幫你。”我說,“我也想知道真相。”

      “如果當年的事真的有隱情……”

      “我有權知道。”

      她用力點頭。

      “我會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但有些事,只有我媽和鄧家清楚。”

      “尤其是二十年前那場事故。”

      “我舅舅怎么死的,賠了多少錢,怎么私了的……”

      “這些我媽從來沒細說。”

      太陽出來了。

      金色的光從云層縫隙漏下來。

      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我有個同事,”我說,“做調查記者很多年。”

      “也許他能幫忙。”

      “可靠嗎?”

      “可靠。”

      沈夢欣咬了咬嘴唇。

      “那……試試吧。”

      “但曉雯,”她抓住我的手,“一定要小心。”

      “鄧家在本省勢力很大。”

      “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們在查……”

      她沒說完。

      但眼睛里的恐懼,已經說明一切。



      05

      楊濤聽完我說的,很久沒說話。

      我們在他辦公室。

      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蔫蔫的。

      他澆了點水,水珠順著葉片往下滾。

      “二十年前的事,”他終于開口,“不好查。”

      “企業檔案可能銷毀了。”

      “當事人可能不在了。”

      “就算有,也未必愿意說。”

      我等著他說“但是”。

      “但是,”他果然說,“可以試試。”

      “從哪兒入手?”

      “幾個方向。”他豎起手指。

      “第一,當時的新聞報道。”

      “就算被壓下來,小報可能還有痕跡。”

      “第二,城建檔案館。”

      “擴建項目的審批文件,施工許可證。”

      “第三,當時的企業員工。”

      “特別是老員工,可能退休了,但還記得。”

      他頓了頓。

      “第四,死者家屬。”

      “你室友的舅舅,總有其他親人。”

      “父母,兄弟姐妹,或者……”

      他看著我。

      “兒女。”

      我心里一動。

      “沈夢欣說,她舅舅去世時很年輕。”

      “應該還沒結婚。”

      “那就是父母和姐妹。”楊濤說。

      “沈夢欣的母親是姐姐還是妹妹?”

      “姐姐。”

      “那可能還有其他妹妹。”

      他打開電腦,開始搜索。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鄧家企業,光華集團對吧?”

      “嗯。”

      “二十年前,應該還叫光華建筑公司。”

      他在搜索引擎里輸入關鍵詞。

      光標閃爍,頁面加載。

      出來的都是企業宣傳稿。

      輝煌成就,社會責任,企業家風采。

      “正面信息太多。”他皺眉,“得換個思路。”

      他打開一個灰色網站。

      界面簡陋,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鏈接。

      “這是什么?”我問。

      “民間檔案庫。”他笑,“一些老記者建的。”

      “很多被刪掉的東西,這里還有備份。”

      他在搜索欄輸入“光華建筑事故”。

      頁面刷新。

      跳出三條結果。

      第一條:2003年光華建筑工地安全月活動圓滿成功。

      第二條:2005年光華集團獲評安全生產先進單位。

      第三條……

      標題很簡短。

      “西郊擴建項目意外,一人身亡”。

      點進去。

      內容只有幾行字。

      “昨日,光華建筑公司承建的西郊工業園區擴建項目發生意外。”

      “一名工人在作業時從高處墜落。”

      “經搶救無效死亡。”

      “公司負責人表示將妥善處理善后事宜。”

      “具體原因正在調查中。”

      發布時間:2004年7月18日。

      “就是這篇。”楊濤說。

      “但太簡略了。”我有點失望。

      “有這些就夠了。”他指著屏幕,“時間,地點,項目名稱。”

      “可以接著往下挖。”

      他截屏保存,又搜索“西郊工業園區擴建”。

      這次出來的資料多了一些。

      規劃圖,招標公告,竣工報道。

      “你看這個。”他點開一張老照片。

      是奠基儀式的新聞照。

      一群人戴著安全帽,拿著鐵鍬鏟土。

      前排中間是個中年男人,微胖,笑容滿面。

      “鄧光華。”楊濤說,“年輕時頭發還不少。”

      的確,照片里的鄧光華看起來四十出頭。

      比現在瘦,但眉眼間的精明氣已經在了。

      他旁邊站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穿著工裝,皮膚黝黑。

      “這可能是項目負責人。”楊濤放大照片。

      像素太低,人臉模糊。

      “需要更高清的原始照片。”

      “去哪兒找?”

      “報社資料庫。”他說,“這種活動,當年肯定有記者去拍。”

      “底片可能還留著。”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了。

      是沈夢欣。

      “曉雯,”她聲音壓得很低,“我剛想起來一件事。”

      “什么?”

      “我舅舅去世后,骨灰盒一直放在殯儀館。”

      “我媽從來沒去取。”

      “她說舅舅生前愿望是海葬。”

      “但一直沒辦。”

      “骨灰盒寄存單,”她頓了頓,“在我媽臥室的抽屜里。”

      “上面可能有殯儀館的信息。”

      “還有……”

      她聲音更低了。

      “舅舅的遺物,好像還有一部分留在老家。”

      “我媽藏在一個箱子里。”

      “我小時候偷偷看過。”

      “有工作證,筆記本,還有一些照片。”

      “后來箱子不見了。”

      “可能被我媽處理了。”

      “也可能還在老房子。”

      “老房子在哪兒?”

      “縣城,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電話那頭傳來敲門聲。

      沈夢欣立刻噤聲。

      “誰?”她問。

      “少奶奶,夫人請您下樓用早餐。”是個女聲。

      “知道了,馬上來。”

      她掛斷電話。

      忙音嘟嘟作響。

      楊濤看著我。

      “她處境不太妙。”

      “我們需要加快速度。”

      他關掉電腦,站起來。

      “今天我去城建檔案館。”

      “你去聯系沈夢欣,看能不能拿到骨灰盒寄存單的信息。”

      “或者老房子的鑰匙。”

      “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走到門口時,他叫住我。

      “許曉雯。”

      “嗯?”

      “這件事水可能很深。”

      “你想清楚了嗎?”

      我想起鄧明軒在雨夜里的臉。

      想起他說“我爸肝癌晚期”時的表情。

      想起撕碎的照片在排水溝里打旋。

      “想清楚了。”我說。

      06

      沈夢欣發來一個地址。

      是她老家的縣城,離這里兩百公里。

      還有一張照片,是老房子的鑰匙。

      銅的,已經生銹了。

      “鑰匙在小區物業。”

      “我讓我表姐去拿了。”

      “她不知道原因,只說我要回去看看。”

      “你去了直接找她。”

      表姐叫沈夢娟,在縣城小學當老師。

      我請了三天假,坐長途大巴去。

      車子很舊,座椅上的皮革裂開,露出海綿。

      空調開得足,吹得人頭疼。

      鄰座的大姐在吃橘子。

      橘子皮的辛辣味混著車廂里的汗味。

      讓人反胃。

      我靠著車窗,看外面飛馳而過的田野。

      綠油油的水稻,白墻黑瓦的農舍。

      偶爾有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

      時間在這里好像過得特別慢。

      到縣城時,已經是下午。

      車站門口停著很多三輪摩托。

      司機們吆喝著,招攬生意。

      我按沈夢欣給的地址,找到那所小學。

      放學時間,孩子們涌出來。

      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小鳥。

      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站在校門口。

      三十多歲,扎著馬尾,很樸素。

      “是許曉雯嗎?”她問。

      “是我。沈夢娟老師?”

      她點頭,打量我幾眼。

      “夢欣說你要來拿鑰匙。”

      “她怎么自己不回來?”

      “她……工作忙。”

      沈夢娟沒再問,從包里掏出鑰匙。

      “房子好久沒人住了,灰大。”

      “要打掃的話,工具在儲藏室。”

      “謝謝。”

      她欲言又止。

      “夢欣最近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她嘆氣,“這孩子命苦。”

      “小時候家里條件差,她媽逼得緊。”

      “考上大學才慢慢好起來。”

      “現在嫁得好,我們也放心了。”

      她不知道。

      不知道那場婚姻是交易。

      不知道她堂妹正在崩潰邊緣。

      “您還記得夢欣的舅舅嗎?”我試探著問。

      沈夢娟臉色變了變。

      “怎么突然問這個?”

      “聽夢欣提起,有點好奇。”

      “唉,都是過去的事了。”她搖頭,“國棟哥走得早。”

      “那時候我才十幾歲。”

      “記得他是家里最有出息的。”

      “去省城打工,賺了錢寄回來。”

      “后來……”

      她停住,看看周圍。

      “這里說話不方便。”

      “去我家坐坐吧。”

      她家在學校后面的教師宿舍。

      一室一廳,收拾得很干凈。

      陽臺上種著幾盆茉莉,開得正香。

      她給我倒了茶,茶葉在杯子里慢慢舒展開。

      “國棟哥是在工地出事的。”

      “從腳手架上摔下來。”

      “送到醫院就不行了。”

      “那時候夢欣還小,可能沒什么印象。”

      “但我記得很清楚。”

      “大伯和大娘哭得暈過去好幾次。”

      “工地老板來了,賠了一筆錢。”

      “具體多少不知道,但聽說不少。”

      “夠在縣城買兩套房。”

      “可人沒了,錢有什么用?”

      她眼眶有點紅。

      “后來呢?”我問。

      “后來大娘病了,沒幾年也走了。”

      “大伯一個人過,去年也去世了。”

      “國棟哥的骨灰一直沒下葬。”

      “大娘說等他姐——就是夢欣媽——來安排。”

      “可夢欣媽從來沒提過。”

      “逢年過節,也不回來祭拜。”

      “親戚們都說她心狠。”

      “但我覺得,她可能是不敢面對。”

      沈夢娟擦擦眼角。

      “對了,你問這個干什么?”

      “夢欣想給她舅舅辦個海葬。”我說。

      “完成老人的遺愿。”

      “是嗎?”她眼睛亮了一下,“那太好了。”

      “骨灰盒在縣殯儀館,寄存單在夢欣媽那里。”

      “我知道。”她站起來,走進臥室。

      出來時,手里拿著一個小木盒。

      “這是國棟哥的遺物。”

      “大娘去世前交給我保管。”

      “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取,就給他。”

      木盒沒有鎖,輕輕一掰就開了。

      里面有幾樣東西。

      一張泛黃的工作證,照片上是個年輕男人。

      濃眉大眼,笑得很憨厚。

      名字:沈國棟。

      單位:光華建筑公司。

      職位:鋼筋工。

      一個牛皮紙筆記本,頁角卷起。

      我翻開,里面是工整的字跡。

      記錄著每天的工作內容。

      “7月5日,綁扎三層梁鋼筋,加班兩小時。”

      “7月6日,同上。”

      “7月7日……”

      最后一頁停在7月15日。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大雨。”

      “安全員說高處作業暫停。”

      “但工頭讓趕工期。”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得有點急。

      “腳手架扣件好像松了,明天得檢查。”

      再往后,是空白。

      7月16日,沒有記錄。

      7月17日,也沒有。

      沈國棟死在7月16日。

      筆記本下面,壓著幾張照片。

      是工地上的合影。

      十幾個工人,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

      背景是未完工的廠房。

      沈國棟站在最左邊,比著剪刀手。

      他旁邊站著一個人。

      雖然像素不高,但我認出來了。

      是何萬年。

      鄧家的老管家。

      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著字。

      “西郊項目組全體同仁留念,2004年6月。”

      我的手開始發抖。



      07

      從縣城回來的大巴上,我一直握著那個木盒。

      盒子很輕,但感覺沉甸甸的。

      沈國棟的臉在照片里笑著。

      那么年輕,那么鮮活。

      他不知道幾天后自己會從腳手架上摔下來。

      不知道自己的死會被私了。

      不知道妹妹會用他的死來做交易。

      不知道外甥女會被推進一場虛假的婚姻。

      我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鄧明軒在雨夜蒼白的臉。

      沈夢欣紅腫的眼睛。

      鄧光華在奠基儀式上的笑容。

      還有何萬年。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老管家。

      他在照片里站在沈國棟旁邊。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像朋友。

      回到市區時,天已經黑了。

      我直接去了楊濤家。

      他住在老報社的宿舍樓,一樓帶個小院。

      院里種著蔥和蒜苗,綠油油的。

      他正在院子里吃面,端著大海碗,蹲在門檻上。

      看見我,招招手。

      “吃了沒?”

      “還沒。”

      “進來,給你下碗面。”

      面是手搟的,很勁道。

      澆頭是西紅柿雞蛋,酸甜適口。

      我吃得很慢,腦子里還在想那些事。

      “查到什么了?”他問。

      我把木盒推過去。

      他放下碗,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接過去。

      打開,一件一件看。

      工作證,筆記本,照片。

      看到何萬年的臉時,他眉毛挑了一下。

      “這人是誰?”

      “鄧家的老管家,何萬年。”

      “他在光華建筑工作過?”

      “應該是。”我說,“沈夢欣說過,何萬年跟了鄧家很多年。”

      “從企業初創就在。”

      楊濤翻到照片背面,看那行字。

      “2004年6月。”

      “事故發生在7月16日。”

      “所以照片拍完一個月,沈國棟就死了。”

      他合上木盒,點了支煙。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繚繞。

      “現在有幾個關鍵點。”

      “第一,事故原因。”

      “沈國棟筆記本里提到腳手架扣件松動。”

      “工頭讓趕工期,安全員說雨天要停。”

      “但沒停。”

      “第二,善后處理。”

      “賠了多少錢,怎么賠的,有沒有協議。”

      “第三,何萬年的角色。”

      “他是項目上的人,還是鄧家的眼線?”

      “第四,沈夢欣的母親。”

      “她怎么拿到把柄的?為什么二十年后才用?”

      我放下筷子。

      “沈夢欣說,她媽以前在鄧家企業做過財務。”

      “后來因為賬目問題被辭退。”

      “可能那時候就留了一手。”

      楊濤點頭。

      “合理。”

      “但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只是普通工傷事故,就算私了,也不至于用聯姻來封口。”

      “除非……”

      “除非事故背后有更大的問題。”

      “比如,安全設施故意不達標。”

      “比如,死者家屬鬧過,被壓下去了。”

      “再比如……”

      他看著我,眼神很銳利。

      “可能不止死了一個人。”

      我后背發涼。

      “你是說……”

      “我只是猜測。”他掐滅煙,“需要更多證據。”

      正說著,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她發的是短信。

      “明晚鄧家企業年會,在海悅酒店。”

      “何萬年會參加。”

      “他每年都去,坐在角落。”

      “也許是個機會。”

      我看完,把手機遞給楊濤。

      他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太冒險了。”

      “但可能是唯一接近何萬年的機會。”

      “你怎么進去?”

      “沈夢欣說她可以帶我進去,作為她的朋友。”

      “鄧家不會懷疑?”

      “她說最近鄧明軒出差,她一個人去。”

      “帶個女伴很正常。”

      楊濤還是皺眉。

      “萬一被認出來呢?”

      “兩年了,我變化很大。”

      我指了指自己的短發。

      以前是長發,現在剪到耳際。

      還染了栗色。

      “而且,那種場合,沒人會注意一個生面孔。”

      他嘆氣。

      “那我跟你去。”

      “你在外面接應。”

      “萬一有事,立刻出來。”

      第二天晚上,我穿了沈夢欣送來的裙子。

      黑色,不起眼。

      化了淡妝,戴上平光眼鏡。

      鏡子里的自己,確實和兩年前不太一樣。

      眼神更冷,輪廓更硬。

      海悅酒店門口停滿了豪車。

      水晶吊燈的光晃得人眼花。

      沈夢欣在門口等我。

      她穿著香檳色禮服,脖子上戴著鉆石項鏈。

      很美,但臉色蒼白。

      “緊張嗎?”她問。

      “有一點。”

      “我也是。”她挽住我的胳膊,“我們進去吧。”

      宴會廳里人聲鼎沸。

      成功人士們舉著香檳,談笑風生。

      沈夢欣帶我穿行其中,偶爾停下來打招呼。

      “王總好。”

      “李太太今天真漂亮。”

      她笑得無懈可擊。

      但挽著我的手在微微發抖。

      何萬年坐在最角落的圓桌邊。

      一個人,面前擺著一杯茶。

      他穿著灰色中山裝,坐得筆直。

      頭發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茍。

      “何叔。”沈夢欣走過去。

      何萬年抬頭,看見她,笑了笑。

      “少奶奶。”

      “這位是我朋友,小許。”

      何萬年看向我。

      他的眼睛很渾濁,但目光銳利。

      像能穿透人心。

      “許小姐好。”

      “何伯好。”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沈夢欣借口去拿飲料,走開了。

      留下我和何萬年。

      沉默了幾秒。

      “何伯在鄧家很多年了吧?”我問。

      “三十年了。”他說。

      “一直跟著鄧董?”

      “從光華建筑還是小作坊時就在。”

      “那您一定很了解公司。”

      他看了我一眼。

      “許小姐對公司感興趣?”

      “聽夢欣提起,有些好奇。”

      “企業做這么大,不容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不容易。”

      “特別是早些年。”

      “條件艱苦,什么事都可能發生。”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過。

      “何伯經歷過最艱難的事是什么?”

      他放下茶杯。

      “許小姐想問什么,不妨直說。”

      我心跳加快了。

      “我聽說,二十年前公司出過事故。”

      “死了一個工人。”

      何萬年的手頓了一下。

      茶水灑出來幾滴,在桌布上暈開。

      “過去的事了。”

      “但有些人還記得。”

      “比如死者的家人。”

      他盯著我。

      “許小姐認識沈家人?”

      “沈夢欣是我朋友。”

      “哦。”他點頭,“那她應該告訴過你。”

      “那場事故,公司已經妥善處理了。”

      “賠了錢,也道了歉。”

      “為什么二十年后還要翻出來?”

      “因為有人用這個做交易。”我說。

      “用一條人命,換一場婚姻。”

      何萬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覺得他不會回答了。

      但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

      “你知道那孩子臨死前說了什么嗎?”

      “他說:‘何叔,扣件松了,我跟工頭說了。’”

      “‘但工頭說沒事,趕工期要緊。’”

      何萬年的眼睛紅了。

      “我那天請假回家,沒在工地。”

      “如果我在……”

      他沒說下去。

      “后來呢?”

      “后來老板——就是鄧董——親自去賠錢。”

      “給了二十萬。”

      “那時候二十萬是天文數字。”

      “沈家收了錢,簽了協議。”

      “答應不再追究。”

      “可是,”我輕聲說,“沈夢欣的母親留了證據。”

      “她知道事故原因不只是意外。”

      “她知道公司為了趕工期,無視安全隱患。”

      “她知道如果曝光,公司會垮。”

      何萬年點頭。

      “但她等了二十年才拿出來。”

      “因為她女兒長大了。”

      “需要一場能改變命運的婚姻。”

      他苦笑。

      “很可悲,是不是?”

      “一條人命,最后成了嫁妝。”

      音樂響起來,舞會開始了。

      人們涌向舞池,歡聲笑語。

      這個角落更安靜了。

      “何伯,”我問,“鄧明軒知道真相嗎?”

      “知道一部分。”

      “他知道他爸沒病嗎?”

      何萬年看著我。

      目光復雜。

      “許小姐,你還關心他?”

      “少爺是個好人。”他慢慢說。

      “當年沈家找上門,拿出證據。”

      “要聯姻,要股份,要錢。”

      “鄧董氣得心臟病發作。”

      “但他不能看著公司垮掉。”

      “那是他一輩子的心血。”

      “少爺原本不愿意。”

      “他說他有喜歡的人。”

      “可鄧董說,如果他不娶,沈家就把事情捅出去。”

      “公司上市的計劃就完了。”

      “所有員工都會失業。”

      他停住,像是后悔說太多了。

      “還有什么?”

      何萬年搖搖頭。

      “許小姐,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但我已經知道了。”我說。

      “那就到此為止吧。”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

      “今晚的話,就當沒聽過。”

      “為了你自己好。”

      “也為了少爺好。”

      他轉身要走。

      我拉住他的袖子。

      “何伯,最后一個問題。”

      “當年鄧明軒和我分手,是自愿的嗎?”

      何萬年背對著我,肩膀垮了一下。

      “他是為了保護你。”

      “什么意思?”

      “沈家說過,如果少爺不配合……”

      “他們會讓你出點‘意外’。”

      “就像當年工地上的‘意外’一樣。”

      說完,他邁著緩慢但堅定的步子,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舞池里的音樂變得刺耳。

      燈光旋轉,人影晃動。

      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08

      沈夢欣在洗手間找到我時,我正用冷水拍臉。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慘白,嘴唇發抖。

      “你怎么了?”她問。

      “沒事。”我擦干手,“何萬年說了些事。”

      “什么事?”

      我把他的話復述了一遍。

      沈夢欣聽完,靠在墻上,眼神空洞。

      “原來是這樣。”

      “我媽從沒提過威脅的部分。”

      “她只說鄧家理虧,該補償我們。”

      “補償到要把我嫁進去……”

      她笑了,笑得很凄涼。

      “我真傻。”

      “還以為至少鄧明軒是喜歡我的。”

      “至少這場婚姻有感情基礎。”

      “現在才知道,我只是個籌碼。”

      “一個用來封口的籌碼。”

      洗手間的燈是冷白色的。

      照在她臉上,像一層霜。

      “曉雯,我恨他們。”

      “恨我媽,恨鄧家,恨所有人。”

      “但最恨我自己。”

      “因為我確實貪圖鄧家的富貴。”

      “我確實想過,嫁進去就好了。”

      “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為錢發愁。”

      “現在報應來了。”

      她打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

      “我要離婚。”

      “我要把一切都捅出去。”

      “就算沈家完了,鄧家垮了,我也不在乎了。”

      我按住她的手。

      “冷靜點。”

      “你現在沖動,只會打草驚蛇。”

      “那怎么辦?”她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等。”我說,“等合適的時機。”

      “等楊濤找到更多證據。”

      “到時候,一擊必中。”

      她慢慢平靜下來。

      “好,我聽你的。”

      “但曉雯,我可能等不了太久。”

      “鄧家最近在籌備上市。”

      “下周就要開新聞發布會。”

      “如果讓他們上市成功……”

      “那就更難扳倒了。”

      我心里一緊。

      “具體哪天?”

      “下周五,上午十點。”

      “在光華大廈頂樓宴會廳。”

      “省市領導,媒體記者,都會來。”

      “那是他們最風光的時刻。”

      她擦掉眼淚,眼神變得堅定。

      “也是最適合揭穿他們的時刻。”

      “你有把握嗎?”

      “沒有。”她誠實地說,“但我有一樣東西。”

      “鄧光華書房的鑰匙。”

      “他有個加密文件柜,里面應該有事故的原始資料。”

      “還有當年賠款的憑證。”

      “如果能拿到……”

      “太危險了。”我搖頭。

      “鄧光華書房從不讓人進。”

      “連打掃都是他自己來。”

      “我有一次偷偷配了鑰匙。”

      她壓低聲音。

      “明晚他去外地見投資人,很晚才回來。”

      “我可以試試。”

      “如果被發現……”

      “那就發現吧。”她笑,“反正我已經沒什么可失去的了。”

      那晚回去后,我一夜沒睡。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何萬年的話。

      所以當年鄧明軒的冷漠,他的決絕,他說的那些傷人的話……

      都是在演戲?

      為了讓我死心,讓我離開,讓我安全?

      我起身,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盒。

      里面是一些沒扔掉的舊物。

      車票根,電影票,游樂園的門票。

      還有一枚戒指。

      很簡單的銀戒,內側刻著“X

      聲明:內容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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