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24日,保定城頭火光沖天。
第2師師長鄭洞國站在搖搖欲墜的城墻上,望著四周如潮水般涌來的日軍,心涼了半截。
就在剛才,他發現自己的頂頭上司——第52軍軍長關麟征,連同戰區副司令長官劉峙,竟然一聲不吭地跑了。
這一跑,跑出了抗戰史上最尷尬的一幕:一場投入幾十萬大軍的慘烈會戰,竟被后來的軍史羞于提及,硬生生從“23次大會戰”中抹去。
究竟是打得太爛,還是輸得太冤?
把時間軸拉回半個月前。
當戰史學家在爭論抗戰到底是22次、23次還是24次會戰時,涿保會戰往往是那個被踢出局的倒霉蛋。
原因很簡單:敗得太難看,連蔣介石都不好意思提。
但如果只看日軍的陣容,這絕對是一場超級會戰的配置。
此時的華北平原上,日軍一口氣砸下了五個師團。
請注意,這不是后來那些注水的“特設師團”或“治安師團”,而是貨真價實的“常設師團”——第5、第6、第10、第14、第20師團。
這是什么概念?
二戰爆發前,日本陸軍一共只有17個常設師團,這是他們的看家底牌。
在涿州、保定這塊比武漢戰場小得多的局部區域,日軍竟然一次性梭哈了全軍近三分之一的主力精銳。
除了板垣征四郎的第5師團稍有戰損外,其余四個師團幾乎滿編。
按每個師團2.8萬人計算,日軍兵力高達14萬,且配屬了大量坦克、重炮和獨立山炮聯隊。
反觀中國軍隊,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劉峙手里有什么?
孫連仲的第26路軍、萬福麟的第53軍、曾萬鐘的第3軍、關麟征的第52軍,再加上商震的第20集團軍,林林總總拼湊了15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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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兵力相當,但賬不能這么算。
劉峙手里的這15萬人,面對日軍14萬機械化精銳,實際上是以卵擊石。
更要命的是,這里是華北平原。
這里沒有淞滬的河網,也沒有武漢的山地。
在無險可守的大平原上,日軍的機械化部隊就是收割機,而缺乏反坦克武器的中國軍隊,就是待割的麥子。
劉峙雖然被稱為“福將”,但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這仗沒法打,但南京的命令壓下來了:必須阻擋日軍南下,掩護李宗仁的第五戰區在徐州展開。
沒辦法,劉峙硬著頭皮布下了三道防線。
他以為這三道大閘能攔住洪水,卻沒想到,潰堤只用了一天。
9月14日,會戰打響。
僅僅24小時,第一道防線就崩了。
駐守一線的萬福麟第53軍,早已不是當年的東北軍精銳,軍長萬福麟老朽昏聵。
面對日軍的猛攻,53軍擅自后撤。
這一撤,把側翼的大窟窿直接賣給了日本人。
日軍迅速渡過永定河,兵鋒直指第二道防線。
9月18日,涿縣淪陷。
消息傳到指揮部,劉峙慌了。
他手里唯一的王牌,就是關麟征的第52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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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支部隊也有隱患——它是剛捏合起來的。
關麟征心氣高,當初點名想要王耀武的第51師,結果王耀武找門路去了淞滬,蔣介石便把鄭洞國的第2師塞了過來。
鄭洞國資歷老、為人厚道,但在關麟征眼里,這種“平級下調”的將領最難指揮。
這種將帥之間的微妙隔閡,為后來的悲劇埋下了伏筆。
此時,日軍第14師團的師團長土肥原賢二,已經盯上了關麟征的防線。
這個老牌特務頭子發現了一個致命的破綻:在徐水以東,有一大片茂密的青紗帳(高粱地)。
而在此布防的中國軍隊,因為缺乏平原作戰經驗,竟然沒有清掃射界。
9月19日,日軍在正面發起佯攻,炮火震天。
就在守軍注意力全被吸引時,土肥原賢二的部隊借著青紗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第52軍的眼皮子底下。
突然間,高粱地里殺聲四起,刺刀見紅。
毫無防備的守軍瞬間崩潰,防線被攔腰截斷。
這一仗,關麟征要負主要責任。
作為一線指揮官,在平原防御中忽視視野清理,這是戰術上的重大失誤。
徐水一丟,保定成了孤城。
日軍特務早已潛伏在城內,為飛機指引轟炸目標。
關麟征被迫將指揮所撤出城外,卻把鄭洞國的第2師留在了城墻上。
9月23日,局勢徹底崩壞。
日軍三把尖刀,要把保定城凌遲。
就在這時,蔣介石的電報來了:“死守保定,無令不退。”
看著這八個字,劉峙面色慘白。
他轉頭看向關麟征,眼神里全是求生欲。
關麟征讀懂了上司的眼神,咬了咬牙,說了一句足以載入“官場厚黑學”的話:“長官,您先走一步,我留在這里再打一下,日后在校長面前也好有個交代。”
劉峙等的就是這句話,二話不說帶著隨從倉皇南逃。
劉峙一走,關麟征的“交代”也僅僅維持了幾個小時。
9月24日拂曉,日軍沖入保定城。
此時的關麟征,做出了一個極不厚道的決定:撤退。
撤退本無可厚非,但他帶著軍部跑路時,竟然沒有通知正在城內苦戰的鄭洞國。
這不僅僅是失誤,更像是把第2師當成了斷后的棄子。
城內的鄭洞國還在死撐,直到派去的聯絡參謀回報說“軍部空了”,他才意識到自己被賣了。
參謀長舒適存急紅了眼:“師長,再不走,咱們兩萬弟兄都要交代在這了!”
鄭洞國悲憤交加。
他沒有接到撤退命令,但他更不想讓弟兄們白白送死。
在最后關頭,他和趕來增援的第47師師長裴昌會(同樣被蒙在鼓里)湊在一起,憑借求生本能,硬是從日軍的縫隙中殺出一條血路。
當鄭洞國滿身硝煙地撤到唐河時,原定接應的關麟征早已不知去向。
涿保會戰,就這樣在混亂與背叛中落幕。
客觀地說,這場仗注定要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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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力懸殊、裝備落后、平原地形不利,神仙來了也難守。
但劉峙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敗得如此難看。
作為統帥,他本應組織逐次抵抗,利用空間換取時間。
但他選擇了最下策——轉身就跑。
這一跑,不僅丟了城池,更丟了軍魂。
十幾萬大軍在失去指揮的情況下,從有序撤退變成了全線潰敗。
戰后,有人寫詩譏諷劉峙:“槍停三十里,槍響百里三。”
從此,劉峙“福將”的帽子被摘掉,換上了一頂響當當的“長腿將軍”。
而死里逃生的鄭洞國,雖然嘴上沒多說,但心里這根刺扎得太深。
臺兒莊戰役后,他堅決請求調離第52軍,這便是后話了。
歷史有時候很殘酷。
它會記住英勇的犧牲,也會記住恥辱的潰逃。
涿保會戰之所以被刻意遺忘,或許不僅是因為敗了,而是因為在那片高粱地和城墻下,埋葬的不僅是士兵的軀體,還有某些高級將領的脊梁。
那一天的保定,沒有英雄,只有幸存者。
信息來源:
《陸軍第五十二軍軍史》,國民黨陸軍總部編寫組,臺灣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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