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侵華戰爭1938年：從優勢到停滯的戰略轉折點

1938年10月底，日軍打進武漢，占領了中國半壁江山。

然后，他們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仁慈，也不是談判，是真的打不動了。

——《壹》——

1937年7月，日本軍部內部有一個流傳極廣的判斷：中國軍隊會迅速崩潰，戰爭三個月內結束，這不是隨口說的，他們有依據。

北平、天津，一個月內全丟。

8月淞滬會戰打響，中國調集了幾十萬最精銳的部隊，包括德械師，打了三個月，最終退出上海，12月，南京失守。

國民政府連首都都守不住，遷到了重慶這個山城里。

從地圖上看，日本人拿到的東西已經很多了，華北平原、長三角、南京、上海，這些都是中國最富庶的地方，但他們犯了一個至今仍被歷史學家反復討論的錯誤。

原話大意是：帝國今后不以國民政府為對手，表面看，這是一種強硬姿態，實際上，這句話把所有退路全堵死了。

當時德國大使陶德曼正在中日之間穿針引線。

調停談判還有一線可能，這份聲明一出，調停通道直接關閉，國民政府被明確告知：談也沒用，你們已經不是我們的談判對象了。

蔣介石反而松了一口氣。

此前主和聲音不小，國民政府內部確實有人在動搖，近衛的聲明，等于替蔣介石堵住了那些主張妥協的嘴，你看，日本人連談都不想談，還談什么？

戰，就是唯一的路，這是日本戰略上的第一個自傷。

——《貳》——

1938年春天，戰局的天平出現了短暫但關鍵的傾斜，日軍沿津浦鐵路南北夾擊，目標是徐州，他們調了16個師團，約23萬人，計劃南北對進。

把徐州這個鐵路樞紐攥在手里，然后順勢西進。

第5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在臺兒莊等著他們，3月下旬，日軍第10師團的磯谷支隊孤軍突進臺兒莊，后續兵力沒跟上。

李宗仁的部署是：正面死守，外線包抄。

孫連仲的第2集團軍頂在臺兒莊里，湯恩伯的第20軍團繞到外圍，守的那幾天，臺兒莊城內幾乎被打成廢墟，城內守軍拼到最后，據記載。

部分士兵已經沒有子彈，拿刺刀和手榴彈拼到最后一步。

4月初，外線合圍完成，里外夾擊同時發動，4月7日，戰斗結束，日方統計，此役傷亡近12000人，這是日本1931年侵華以來，在正面戰場上少有的規模性失利。

臺兒莊的影響不只是軍事上的。

這場勝利讓整個中國看到，正規軍打陣地戰，是可以打贏日軍的，但勝利帶來了一個危險的副作用，國民政府統帥部受到鼓舞，決定在徐州集中力量決戰。

70多個師，將近百萬人，全部壓上。

日軍迅速反應，30多萬軍隊分六路大迂回包圍，不是攻城，是圍城，5月19日，徐州失守，撤退時，為阻止日軍沿隴海路繼續西進。

蔣介石下令在鄭州花園口掘開黃河大堤。

這個決定造成了極其慘烈的人道災難， 但軍事上，確實遲滯了日軍的推進，為武漢會戰的布防爭取了數周時間。

——《叁》——

1938年時，武漢已經集中了從淪陷區轉移來的大批工廠、物資和人口，蘇聯援華的飛機和飛行員也在這里駐扎，從戰略意義來說。

這里是當時中國的實際政治和工業中心。

日本軍部的判斷是：拿下武漢，中國就會停止抵抗，這個邏輯本身就是一個判斷錯誤，但他們在1938年夏天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6月，蔣介石自任武漢衛戍總指揮。

沿大別山、鄱陽湖和長江兩岸展開防御，投入超過百個師，戰略方針是"守武漢而不戰于武漢"，不硬扛，打消耗，拖時間。

日軍投入了14個師團，約占當時陸軍總兵力的41%。

外加300多架飛機、120多艘艦艇，這是侵華以來規模最大的單次兵力投入，戰斗打了整整四個月，其中有一場戰役值得單獨提。

萬家嶺，鄱陽湖附近的山地。

薛岳指揮部隊，將日軍第106師團完整包圍在山中，四面都是中國軍隊，補給全斷，這個師團幾乎被打垮，殲敵數千人。

這是武漢會戰期間，中國軍隊打得最漂亮的一次包圍殲滅戰。

日軍在多處戰場使用了化學武器，中方記錄顯示，僅1938年8月至10月間，就有375處地點遭到化學武器攻擊。

10月12日，一個意外消息傳來：日軍在廣東大亞灣登陸了。

三個師從武漢戰場南下，走海路繞到廣東后背，粵軍主力當時都在武漢，廣州城內幾乎沒有可戰之兵，10月21日，廣州失守。

粵漢鐵路被截斷，武漢的戰略價值一夜之間大打折扣。

蔣介石在日記里寫下了放棄武漢的理由，大意是：武漢已經失去了決定性意義，強行守下去只是白白消耗，不如主動撤出，保全實力，打持久戰。

10月24日，撤退命令下達。

撤退前，所有能破壞的設施全部炸毀，10月26日，日軍進入武漢，看到的是一座已經燒了兩天的空城，他們拿下了武漢，但什么也沒有得到。

——《肆》——

武漢失守之后，戰爭進入了一個奇怪的狀態，日軍不再組織大規模進攻了，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直接的一條是：錢和人都不夠了。

七七事變前，日本儲備的黃金約13.5億元。

戰爭打了15個月，已經燒掉了難以計算的軍費、彈藥、艦艇、飛機，武漢會戰期間，雙方傷亡都極為慘重，中國軍隊傷亡超過40萬。

日軍方面，中方統計斃傷逾20萬。

日方自己承認的數字也接近3.6萬，這還只是直接戰斗傷亡，不含疾病減員，1938年5月，日本頒布了《國家總動員法》。

這個法律允許政府全面干預經濟。

征調物資、勞動力和企業。頒布這個法律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平時那套經濟體系，已經供不上這場戰爭了，更深的問題是戰線。

武漢拿下來之后，日軍控制的區域已經延伸到中國腹地。

但"控制"是一個虛假的說法，大多數占領區里，日軍的實際控制范圍不超過主要鐵路和公路沿線幾公里之內， 再往外，是大量的中國游擊隊和地方武裝。

兵力越分越散，每多占一個地方。

就需要分出更多部隊去"維持治安"，攻武漢用的那14個師團，打完之后，很多就留在了各地擔任警備，根本抽不出來組織新的戰略進攻。

大本營的方針，在這個階段發生了根本轉變。

不再以攻城略地為目標，改為維持現狀，同時加強政治攻勢，扶植傀儡政權，但中國沒有因為武漢的失守而崩潰。

1938年11月，蔣介石在南岳召開軍事會議，宣布進入"第二期抗戰"。

日本人在1938年底才真正意識到，他們打的不是一場可以速戰速決的戰爭，他們打的是一場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何時能結束的戰爭。

占下了半壁江山，卻突然發現，那半壁江山正在把他們拖進泥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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