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9日清晨六點,湖北咸寧看守所的走廊里只剩警靴輕響。押解車已在院里等候,劉漢抬頭看了看灰白的天:“走吧。”在場警官記得,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幾個小時后,最高人民法院核準的死刑執行完畢,至此,這位在四川呼風喚雨二十余年的商人兼黑社會頭目畫上句號。
消息傳到四川綿陽、廣漢時,許多受害者家屬放了鞭炮。7年前,那場發生在廣漢城中心茶鋪的連環槍擊案,至今仍讓當地人心有余悸。案發時是2009年1月10日下午三點多,街邊吆喝聲還在,忽然“砰砰”數響,三人當場倒地,子彈殼撒了一地。目擊者回憶:“就一眨眼的功夫,像電影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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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犯袁紹林與張東華落網僅用半月,線索飛快指向“勇哥”劉維,再延伸到漢龍集團董事局主席劉漢。可蹊蹺的是,2009到2013整整四年,劉維仍晃蕩在廣漢夜市。每次警方摸到線索,卻總遲一步,有知情人形容:“像有只無形的手在兜底。”
時間撥回1980年代。劉漢出生在廣漢教師家庭,家境普通,腦子卻活絡。木材、建材、成品油,都倒騰過,賺不了大錢,卻練就一副見縫插針的本事。真正讓他暴富的是街機廳。當時弟弟劉維負責看場,他在后臺攏資金。機器里暗藏賭博程序,客人越輸越上頭,兄弟倆一夜之間盆滿缽滿。
資本積累后,劉漢瞄準期貨。1993年底,他通過不合規擔保拿下巨額貸款,跟人炒大豆、鋼材,賺到第一桶真金白銀。錢在手,槍在招。1997年,四川漢龍集團在綿陽注冊,公司里名為“保安部”的班底招來大批社會人員。漢龍的打手隊伍分兩層:一層聽劉維,另一層歸孫某指揮。層級森嚴,令行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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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漢龍第一次大規模碰壁。綿陽游仙區小島村的拆遷補償談不攏,村民聯合抵制。就在僵持最兇時,保安唐先兵雨夜持刀沖進人群,帶頭者熊偉瞬間倒下。幾年后唐先兵受審回憶:“第一次動刀,竟沒人抓我,我反而升職。”熊偉之死迅速瓦解村民抗爭,項目順利推進。給足甜頭的劉漢,當場給唐先兵許下年薪十萬元的經理職位。
五天后,廣漢又響槍聲。競爭對手周政剛走出街機廳,被劉維派人連射數槍。“很多人知道是誰干的,但警察沒來。”多年后辦案民警說,這兩起命案成了當地黑道的分水嶺,沒人再敢挑戰漢龍。
1999年2月,另一股勢力王永成揚言炸掉漢龍。孫華君奉命出手,王永成于深夜被擊斃。至此,漢龍在綿陽項目一路綠燈:機場、跨江大橋、白酒企業,幾乎包圓。2000年總部遷成都,劉漢進入電力、礦產、證券,甚至在境外賭場參股,非法獲利上億港幣。整個組織像一部冷冰機械:頂層出令,中層分解,底層執行,不出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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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暴力漸少后,劉漢的“慈善家”面孔開始活躍。2002年至2008年,他累計捐出千萬余元,修希望小學、賑災建橋,《華爾街日報》采訪時他頗為得意:“劉漢從來是贏家。”外界只見繁榮光環,卻難窺其背后的血債。
2008年,戲劇性一幕出現。廣漢另一涉黑團伙首領陳富偉刑滿釋放,同年9月便放出話要報復劉氏兄弟。劉維冷笑一句:“誰弄死他,后事我兜著。”半年后,茶鋪槍聲響起。世故的生意人,終究還是習慣用槍說話。正是這幾槍,把公安部的目光牢牢鎖住。
2013年3月13日凌晨,北京首都機場,劉漢準備乘機離京,被專案組控制。外界只聽到風聲:川商巨富失聯。直到2014年2月20日,湖北咸寧市檢察院公告——劉漢、劉維等36人因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等21項罪名被起訴。塌方式曝光來得猛烈,控股、參股、受賄、洗錢、殺人,一口氣羅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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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審判決下達當天,綿陽小島村的鑼鼓敲了一下午。周政的姐姐跪在墳前嚎哭:“弟弟,你可以安息了。”5月23日,劉漢兄弟死刑。一審法院給了他們十日上訴期。7月14日,湖北高院二審當庭維持死刑。再往后,只剩最高法死刑復核流程。
2015年2月8日下午,咸寧看守所安排媒體與劉漢面談三個多小時。他臉色蠟黃,狠勁褪盡。“我這輩子想得到的太多。”他說時垂著眼。記者追問如果重活一次,他沉默許久:“能跟家人在一起,擺攤賣小吃,也行。”聽上去像懺悔,更像一個失敗賭徒的泄氣。
執行當日,劉漢留下一句話:“望世人以我為戒。”槍聲沒有再響,注射藥液推入靜脈,一切無聲卻迅速。法院通告發出時,廣漢城區的冬雨剛停。街頭茶鋪又坐滿客人,茶香氤氳,誰也不再提起那場六年前的午后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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