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仲夏,山城霧鎖嘉陵,防空警報依舊此起彼伏,劇團的木門卻哐啷一聲推開,23歲的張瑞芳抱著劇本《屈原》匆匆進屋——這一年,她心里惦念的事不全是舞臺,還有擱淺已久的婚姻。
那時候的她,名氣正盛,重慶文藝界幾乎無人不知“嬋娟”張瑞芳。可外界只看見珠光寶氣,很少人知道,她和同為話劇演員的丈夫余克稷早已貌合神離。抗戰的炮火拉遠兩人距離,思想差異更像無形的墻,把年輕的婚姻堵得透不過氣。
排練《屈原》時,一個高挑的男演員引人側目——金山。南洋歸來,他帶著些許傳奇:既是舞臺巨星,又曾在戰火中給傷兵唱過《義勇軍進行曲》。有意思的是,報紙把他寫成“浪漫到危險”的公子哥,緋聞隨處可見。張瑞芳原本對這種人敬而遠之,可畢竟同臺,避不開,只能客氣點頭。
臺上兩人飾演屈原與嬋娟,琴瑟和鳴;臺下一走到一邊,張瑞芳卻總保持距離。金山納悶,索性攤牌,他在后臺遞上一支煙,輕聲說:“我當過紅軍,是周公信得過的人,你不必防我。”短短一句,讓張瑞芳愣住。原來,臺下的他并非傳聞中的浪子,也在地下交通線上出生入死。這層共同的信仰,迅速拉近了兩顆心。
與此同時,余克稷對政治話題毫無興趣,甚至嫌她“工作上綱上線”。一次爭吵后,張瑞芳深夜獨坐燈下,翻著被汗水浸濕的劇本,忽覺婚姻像一場排錯的戲——臺詞一句對不上,動作全是別扭。思量三日,她推開丈夫房門,只留下兩個字:“離吧。”余克稷喊住她:“再想想!”她沒有回頭。
1943年春,張瑞芳與金山在山城舉辦簡樸婚禮,杜月笙做主婚人。她這才知道,金山竟是杜月笙的“關門弟子”。風云人物的光環并未給這段新緣分增添安穩,反倒讓它多了幾分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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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緊張,后方也不平靜。1947年,延安整風后的周總理去電,希望金山隨劇團北上慰問解放軍。途中,金山與總理養女、才華橫溢的孫維世相識。那姑娘眼神明亮,談《茶館》時滔滔不絕,金山心動得快,收斂得慢。排演間隙,他給孫維世遞上的可樂糖,張瑞芳看在眼里,心里已涼半截。
接下來的幾個月,夜深人靜時,張瑞芳常聽見自己心臟的跳動像鼓點。她問金山:“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說?”金山沉默很久,只回一句:“對不起。”兩人到此為止。1949年春,北平城頭升起紅旗,她卻在西山辦了離婚手續,沒鬧、不拖,簽字后一人一包行李,各奔前程。
新中國成立后,上海電影制片廠擴招文藝骨干。張瑞芳投身《南征北戰》劇組,槍林彈雨里塑造的“梁素芳”讓觀眾眼前一亮。就在拍攝間隙,她偶遇同住一幢宿舍樓的嚴勵——老新四軍,寫劇本能寫詞,拉小提琴也不賴。朋友們愛起哄:“他三十多歲還光棍,張老師不如幫幫他,也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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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芳本能想退。她已背著兩段婚史,還有結核留下的后遺癥,醫生斷言難再生育。她把這些攤開,一口氣說完。嚴勵聽罷,只輕輕一句:“舞臺會老去,人不會丟。”那一刻,張瑞芳心頭一熱,仿佛燈光落進暗室。
1952年11月7日,兩人在上海領證。那天社會一片慶祝十月革命紀念日的熱鬧,張瑞芳卻被臨時拉去中蘇友好大廈跳交誼舞。等她急匆匆趕回家,客廳早坐滿親友。有人起哄:“新娘罰唱一段!”她爽快亮嗓,一曲《松花江上》,掌聲震得燈泡都晃。
婚后幾十年,張瑞芳跑片場、開代表會、出國訪問,嚴勵則在幕后當好“后勤部長”。朋友打趣他:“你不怕她是大明星?”嚴勵笑:“她在臺上光芒萬丈,下了臺還得找鑰匙開門。”日子過得不聲不響,卻也牢靠。1966年的風雨中,兩人守著彼此,住進三十平米小屋,靠著蜂窩煤取暖;1978年春,改革的風一起,又拾起壓箱底的劇本,繼續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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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周總理點名讓張瑞芳隨廖承志訪日。臨行前,她到西花廳辭行,見到鄧穎超,忍不住自嘲:“頭發都白了,還得奔波。”鄧大姐拍拍她手:“能跑得動,就是好事。”短短一句,讓張瑞芳紅了眼眶。
歲月疾馳。2001年冬,嚴勵查出癌癥,醫生預測半年。奇跡般地,他又陪伴張瑞芳兩年零八個月。病榻旁,他輕聲說:“你別愁,我不疼。”張瑞芳拉著他手,答得很輕:“我在呢。”2004年,嚴勵離世,兩人只差兩年就能迎來金婚。
2003年,電影界授予張瑞芳“終身成就獎”。領獎臺下掌聲雷動,她只淡淡一句:“一路走來,戲比我大,觀眾比我重。”人們記住的,是那個舞臺上永遠明亮的身影,也是她三次婚姻背后,不愿將就的性情與對藝術、信念的倔強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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