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3日深夜,清川江畔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度,志愿軍司令部臨時指揮所里燈光昏黃。帳篷外,北風卷著積雪撲面而來;帳篷內,彭德懷把地圖攤在膝頭,指著熙川方向連敲桌面,聲音低沉卻帶火:“38軍到底到哪兒了?”
這支被譽為“萬歲軍”的部隊原定于10月25日夜前后強渡鴨綠江,六晝夜后抵熙川,拔掉南朝鮮軍第1師的釘子,為第一次戰役開門紅。偏偏天公不作美,密云低垂,幾十里難民長蛇陣堵在唯一的山路上。38軍軍長梁興初守著保密紀律,不敢驅趕群眾,只能一點點擠,行軍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下來,戰機就此悄然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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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黃昏,參謀打來電話:部隊距熙川仍有六十公里。彭德懷當場拍桌:“梁大牙干什么吃的,像小腳女人!”身旁的洪學智遞上新的偵察材料:美軍增援正從三路向熙川合攏。洪學智提議“圍點打援”,自己出40軍做鉤子,吸敵前來,再由38、39軍合圍。彭德懷雖然心里憋著火,也只得點頭默認。
然而第三天,112師報告“前方出現黑人團”。梁興初一聽心里發怵:美第24師可不好啃,便令部隊原地警戒,電告志司申請收縮。等到113師摸進熙川一看,哪里有什么黑人團?南朝鮮部隊早已遁去,只留下空城與散落的罐頭。情報烏龍坐實,彭總勃然大怒,電話里劈頭蓋臉:“貽誤戰機!馬上追到軍隅里,堵住敵人,不許過江!”
責罵擦不掉失分。11月初的總結會上,彭總指著梁興初:“別跟我提虎將,你成了鼠將!”一句“換軍長”讓會場空氣驟凝。命令隨即飛回北京:調中南軍政大學副校長賀東生赴朝,接任38軍。
此時的賀東生42歲,1929年入伍,槍林彈雨里活到整整二十春秋。長征時他在烏蒙山頂被土司騎兵圍上,竟帶一個通訊班爬上祖墳土屋屋脊,憑幾支機槍頂住百余槍口三小時;東北解放戰,四平街頭中彈,他自己摳出碎片繼續指揮。戰友送他外號“毛猴子”,意指打不死,也抓不住。
電報剛送到武漢,林彪思忖再三,回了兩個字:“不可。”他解釋得很婉:“賀東生現任軍政大學副校長,擔子重,調他走影響辦學。”話義頓挫,實際是給梁興初保住了最后一線。彭德懷接電后冷哼一聲,卻也知林彪與38軍淵源深,權作收鞘,只留下警句:“再誤機,再撤人!”
挨了罵的梁興初在指揮車里狠狠捶方向盤:“38軍不是紙老虎!”他把這句話告訴了全軍官。人人憋著股勁兒,等第二次戰役。
第二次戰役于11月25日晚展開。志愿軍西線決心穿插切割,第38軍領到“尖刀”任務:先奪德川,再斬斷軍隅里—三所里退路。兵力只有兩個師,卻要啃駐守德川的南朝鮮第7師。有人建議靠42軍協同,梁興初擺手:“別客氣,這口鍋我一人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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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瞞天過海。24日夜,先遣分隊潛到德川南橋,炸斷橋梁;敵工隊又截斷電訊。25日傍晚,軍主力沿兩山谷貓腰滲透。26日凌晨三點,山風呼嘯,385團信號彈劃破夜空,三小時后德川守軍土崩瓦解,俘顧問十余人,繳獲榴彈炮十六門。
勝利電報送到志司,彭總只說一句:“別歇,抄近路堵口!”38軍當晚急行八十多里,拋下迫擊炮,只帶步槍手榴彈,先頭113師清晨六時搶占軍隅里。電臺為隱蔽而沉默,彭德懷干著急,隔空吼道:“給我釘死!”113師政委于敬山回電短促:“能守住!”
美軍第2師與美騎1師、土1師南撤,車流在山谷里亂成麻繩,卻被軍隅里釘子攔腰截斷。三所里、松骨峰成第二道閘。113師三連堅守主峰,五次近戰,彈盡人亡前,指導員對僅剩六名戰士喊了句:“別讓敵人上來!”隨即抱起炸藥包,與涌來的美兵同時滾落山崖,山口歸于寂靜。
29日晚,38軍后續部隊全部抵達,形成合圍。西線美八軍被撕開口子,付出巨大損失才逃回平壤。那夜,清川江邊火光映紅天際,凍土里埋著無數鋼盔與步槍。梁興初抹著臉上的塵土,對身旁的參謀低聲一句:“這回,有臉見老彭了。”
戰役總結會上,鄧華擬嘉獎令。彭德懷看完后搶筆在頁首寫下五個大字:“三十八軍萬歲”。這是對一次雪恥的褒獎,也是對一支勁旅的再度認定。梁興初軍長直到1952年才調離,賀東生留在課堂,繼續培養軍校新血。
回顧這段波瀾,失誤與涅槃并行。38軍從遲滯怠戰、幾乎換將,到德川穿插、軍隅里封口,不過三十余天。彭德懷的雷霆、林彪的“不可”、梁興初的背水一戰,共同構成了抗美援朝史冊上一段驚心章節。38軍靠血性與紀律重塑了聲譽,也讓對手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什么叫“中國軍隊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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