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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若你問我,一年中最喜歡哪個月份,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農歷臘月。
這份溫暖來自童年,彼時,一進臘月門,那個原本清冷的小山村仿佛一夜之間蘇醒,立馬活躍起來了。
磨豆腐,蒸豆包,揀年畫,寫春聯,殺年豬,做新衣,打掃屋子,走親戚,趕大集,大人們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小孩子也不閑著,除了寫作業,就是東家走,西家串,看誰家年畫好看,誰過年的新衣服漂亮,誰家準備的鞭炮多……
農家十二月,小村子上空的炊煙都繚繞著溫暖的氣息,整個臘月,都被熱氣騰騰的氛圍包裹著,一直到除夕。
而今,多年過去,每每憶起,細細品來,彼時除了幸福的味道,還有即將到來的春天的氣息。
“山陂泉脈活,村市柳枝柔”,時光回溯,我彼時的感受,一如千年前陸游在《臘月》詩中的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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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少霜雪,臘月厭重裘。
漸動園林興,頓寬薪炭憂。
山陂泉脈活,村市柳枝柔。
春餅吾何患,嘉蔬日可求。——宋 陸游《臘月》
簡譯:
今年冬天少有霜雪嚴寒,臘月里厚重的皮衣反倒成了累贅。
冬日暖陽,游賞園林的興致漸漸萌動,更令人欣慰的是,不再為昂貴的薪炭發愁。
山間坡地的冰雪消融,泉水開始歡騰流淌,村落集市旁的柳枝,也已在風中變得柔軟。
年豐歲稔,何愁吃不到春餅?新鮮的蔬菜如今日日都能擺上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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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陸游這首節令詩,并非簡單的歲末記事,而是一幅充滿生命活力的早春覺醒圖。
在這短短四十個字中,他以敏銳的觸角捕捉到了冬春交替時的微妙物候,將悠然自得、閑適富足的心境展現得淋漓盡致。
“今冬少霜雪,臘月厭重裘”,首聯寫"暖",這兩句話不僅是氣候的寫實,更是一種身心的解脫。
重裘是相對輕裘而言的,輕裘即輕暖的毛皮衣服,《論語 雍也》中有“乘肥馬,衣輕裘”之句,后指富豪之人。
陸游仕途失意,一生坎坷,晚年退隱山陰,生活并不寬裕,穿不起輕裘,常穿質量極差、分量很重的舊皮衣御寒。
故此聯中的這個“厭”字,極具爆發力,脫去重裘,不再受嚴寒束縛,這種“輕裝上陣”的快意,為全詩奠定了輕松明亮的基調。
“漸動園林興,頓寬薪炭憂”,頷聯寫“情",這是全詩的格局所在,卸下厚重的舊裘衣,身體輕盈,行動便捷,游興便起。
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百姓不再受凍,自己和鄉鄰們也不必為購買昂貴的薪炭發愁了,這可是比游興更值得歡喜的事情。
陸游晚年雖身居冷雨幽窗,但心中卻裝著萬家燈火,這“頓寬”的一瞬,與白居易“心憂炭賤愿天寒”的悲憫異曲同工,卻又多了一份歲月的溫情。
“山陂泉脈活,村市柳枝柔”,頸聯是全詩的靈魂,也是最靈動的”詩眼“,首句的“活”字寫生機和希望,次句“柔”字狀春意之萌動。
冰封的泉水重新叮咚作響,柳枝在寒風中返青變軟,這哪里是數九寒天的臘月?分明是生命力在嚴寒下的倔強萌動。
寒冬將盡,地氣回暖,春意開始萌動,無論是聽覺還是視覺,榮枯交替間都是春天的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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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餅吾何患,嘉蔬日可求”,尾聯寫”食“,落腳于人間煙火,春餅易得,嘉蔬可求,衣食無憂,日子踏實。
于樸素的飲食男女而言,一日三餐不為食物擔憂,新鮮蔬菜隨手可得,這便是最簡單而真切的幸福。
陸游心系天下,晚年亦懷“一飯未嘗忘君國”的執念,但在此刻,他選擇與生活和解:不再糾結家國天下,只專注于當下的一蔬一飯。
這并非逃避,而是歷盡滄桑后的通透,在無法改變大環境時,先安頓好自己的身心,于平凡中確證幸福的存在。
就比如彼時這個臘月,不僅溫暖如春,還豐盈富足,詩人和鄉親都可以開心過一個祥和的春節,這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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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臘月,即農歷十二月,是一年中最后的月份,也是春節的前奏,它既是對舊歲的莊重告別,也是對新春的溫情守望。
不論是童年記憶里那繚繞的炊煙,還是千年前山陰那流動的泉脈,臘月于我們而言,都是歲月給予的豐盈。
陸游這首《臘月》,以細膩的筆觸書寫閑居之樂,洗盡了”鐵馬冰河“的悲壯,還原了一位古稀老人對生活最本真的熱愛。
雖處臘月,但春的喜悅,無處不在,山河園林,泉水柳枝,遠景近景,處處洋溢著歡快的氛圍,不愧為臘月詩中的名篇佳作。
參考文獻:
《渭南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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