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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臨近,A娃家長們迎來了考前焦灼的時刻。
A娃,即確診注意缺陷多動障礙(ADHD)的孩子,為了避免孩子因分心、多動在考場上發揮失常,不少家長帶著孩子趕往各大兒童發育行為門診,希望醫生臨時微調用藥方案。
當多動、分心不再是簡單的性格標簽,而是需要醫學干預的病癥,ADHD的科學識別與干預也成為家校社共同關注的話題。最近,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上海兒童醫學中心發育行為兒科主任醫師章依文做客新民晚報“醫本正經聊天室”,為家長們答疑解惑。
章依文教授(右)做客新民晚報醫本正經聊天室,掃碼或在視頻號搜索“醫本正經聊天室”可回看相關內容
不是不努力,是大腦“剎車”有點難
“你能不能坐好?”這是9歲男孩壯壯父母每天對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課堂上,他沒法完整坐滿一節課,東張西望是常態,情緒急躁時甚至會趴在地上、躺到課桌上,老師多次提醒也收效甚微,學習成績始終徘徊在班級中下游。回到家,寫作業更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父母催一句,他才動一筆,轉頭就開始玩橡皮、擺鉛筆,常常熬到深夜才能勉強完成作業。
父母把壯壯帶到了章依文的診室,這個調皮好動的小男孩低聲說出了心里話:“我也不想亂動,但就是忍不住。”
詳細的檢查結果顯示,壯壯的智力發育完全正常,問題出在注意力維持和自我控制能力上,其表現符合ADHD的臨床診斷標準。章依文解釋,像壯壯這樣的孩子,并非學習不努力,而是大腦的“剎車系統”先天發育存在差異,面對需要專注和自我約束的場景,會比同齡人更吃力。
這樣的案例在她的發育行為兒科門診并不少見。臨床數據顯示,ADHD的確診高峰集中在6-12歲的小學階段,這一階段課堂紀律要求提升、學業任務逐步加重,讓原本在幼兒園寬松環境中不突出的行為差異徹底顯現。
“門診的孩子,家長們的主訴都差不多,上課明顯分心、小動作不斷、隨意插話打斷他人,生活中丟三落四,寫作業拖拉磨蹭,情緒還容易急躁沖動。在因學習困難就診的兒童中,約1/3會確診為ADHD,它也是導致兒童學習困難最常見的原因之一。其余的孩子有的還沒有到疾病的程度,或者因其他疾病因素所致。”章依文說。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多動分心”都是ADHD,智力障礙、閱讀障礙、自閉癥,或是焦慮、抑郁等情緒問題,也可能引發相似表現,這也讓臨床診斷需要更加嚴謹。章依文提醒,學齡前兒童本身活躍度高、注意力持續時間短,診斷時會充分結合年齡發育水平,避免將正常的發育差異過度解讀為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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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自律,是神經發育障礙
在不少人的固有認知中,ADHD是孩子“調皮搗蛋、不自律”,甚至歸咎于“家長管教不到位”,但ADHD是常見的神經發育障礙,核心癥狀為注意力難以持續、多動及沖動控制不足,與大腦發育和功能狀態密切相關,并非簡單的性格或教養問題。此外,ADHD也有明顯遺傳傾向,且并非單一基因決定。
ADHD臨床主要分為三型:注意缺陷為主型,孩子看似安靜但易走神、注意力不集中;多動沖動為主型,最易被發現,核心表現為坐不住、好動,伴隨沖動言行;混合型,同時存在注意力缺陷和多動沖動問題,也是臨床最常見的類型。
目前尚無明確生物標志物,ADHD無法通過單次影像檢查或單項測試確診,臨床診斷有一套規范嚴謹的流程。“有的家長疑惑,孩子注意力不集中,為何要測智商?”章依文解釋,智商評估是重要環節,既能排除智力因素導致的學習困難,也能了解孩子的認知強項與弱項,家長無需過度在意智商結果,更應聚焦問題的發現與解決。
她強調,ADHD診斷有以下核心準則:癥狀與年齡發育水平明顯不符,癥狀持續6個月以上且往往出現在12歲之前,在學校和家庭兩個及以上場景出現,對孩子學業、社交等造成明顯功能損害。此外還要排除智力因素以及心理等疾病導致的相關癥狀。
這也是區分ADHD和普通調皮好動的關鍵:普通孩子的調皮在有趣活動中能自我控制,且不影響學業社交;而ADHD孩子即便在需要專注的場合,也難以抑制不當行為,還會伴隨學習效率低、同伴沖突、自信心下降等問題。
ADHD癥狀或延續至成年
“孩子挺機靈,就是學習不專心,不用治吧?”“只想讓孩子開心,ADHD不干預也沒關系?”診室里,家長對ADHD干預心存遲疑。而羅永浩的一條微博,讓成人ADHD走進公眾視野,他坦言長期受ADHD困擾,是自己屢次遲到、拖延、頻繁出錯的重要原因,這番自述也引發了大眾對成人ADHD的關注。
章依文表示,成年人ADHD并不少見,多體現為拖延、時間管理混亂、粗心犯錯、情緒波動等,常被誤認為“懶散”“不負責任”。很多患者兒童期未被識別,成年后隨工作生活要求提高,癥狀帶來的困難才徹底凸顯。臨床數據顯示,兒童期若未對ADHD進行規范干預,癥狀約有2/3的概率延續至成年,還會大幅增加孩子學業受阻、低自尊、焦慮抑郁、意外傷害甚至成癮行為的風險,早期識別和干預,是防止問題不斷累積的核心關鍵。
藥物副作用是家長對治療的最大顧慮,不少人擔心“吃藥影響孩子長個子、智商”,甚至認為吃藥會讓孩子“變傻”。
結合近40年臨床隨訪案例,章依文表示,規范、個體化的藥物治療不會阻礙孩子正常生長發育,隨訪中接受長期治療的孩子,最終身高與同齡人無明顯差異;所謂“變傻”更是誤區,有效治療的目標是讓孩子在需要專注時更好地控制自己,而非變得情感淡漠。部分孩子服藥后可能出現短期食欲下降,可通過調整用藥時機和營養管理有效緩解。
章依文強調,ADHD的治療并非單一藥物治療,是藥物與非藥物結合的聯合治療,這也是臨床常規方案。輕癥孩子可先嘗試行為治療,包括家長培訓、學校行為管理、執行功能訓練等;中重度孩子則以藥物為基石,藥物能有效改善腦功能,為行為干預打下生理基礎,單純靠家長“管教”往往效果有限,還易引發親子沖突。
除行為治療外,心理輔導、學校支持、執行功能訓練均有明確循證依據,感統訓練僅對合并感統失調的孩子有益,并非核心治療手段。藥物療程通常以年計,需醫生定期評估調整,并非必須終身服用;至于考前是否需要微調用藥,也必須由醫生專業評估,家長切勿自行調整劑量,更不能讓非ADHD孩子服用相關藥物。
有家長詢問,確診ADHD是否一定讀書成績差?章依文表示,部分孩子通過額外努力、家庭輔導、興趣驅動或良好的代償策略,成績能保持中上水平,臨床中確診但成績優秀的案例并不少見。只是這些孩子往往需要承受比同齡人更大的心理消耗,還容易出現粗心錯誤多、成績波動大等問題。
家長多思考“怎樣才能幫到他”
孩子被貼ADHD標簽,會不會一輩子受影響?章依文表示,這種擔心可以理解,但回避診斷反而會讓孩子陷入更長期、不被理解的困境,科學干預的目標正是減少負面標簽效應,提升孩子的適應能力。
對A娃的成長而言,學校和家庭的協同支持尤為重要,是幫助孩子改善癥狀、建立自我管理能力的關鍵。
學校層面,老師的理解和合理支持能顯著改善孩子的學習體驗:為孩子安排干擾較少的座位,將復雜學習任務拆分為小單元,及時給予學習提醒,根據孩子情況合理調整作業和考試時間;對于好動的孩子,可安排其協助分發作業、收取材料等工作,給予合理“活動時間”,舒緩課堂坐立難安,讓孩子的精力得到合理釋放。
家庭層面,家長的心態調整是第一步。很多家長得知孩子確診后,易陷入自責或焦慮,認為是自己的教養出了問題。章依文提醒,ADHD是神經發育特質,并非教養失敗,家長更需要學習科學的疾病知識,學會接納孩子的差異,放下“為什么他做不到”的執念,轉而思考“怎樣才能幫到他”,同時關注孩子的優勢。
她提到,接診的不少“A娃”就擁有極強的探索欲、想象力和創新潛質,在主動表達、思維發散方面更具優勢,只要合理引導,就能將自身特質轉化為特長。
原標題:《期末季診室擠爆!你的拖延懶散,可能與兒時這種病有關,它還會遺傳》
欄目編輯:陸梓華
來源:作者:新民晚報 左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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