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高的貿易順差,更難的出口增長。
海關總署1月14日公布的數據顯示,我國2025年全年貿易順差達1.189萬億美元,創下全球有史以來最高水平。
2024年時,我國的貿易順差還接近萬億美元,到了2025年,這個數字已經增長了20%,達到約1.2萬億美元,在2025年的今天,一組宏觀上的數據能夠增長20%,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截至去年11月,事實上我國的貿易順差就已經突破1萬億美元,然后順差繼續擴大,僅12月份,我國的貿易順差就達到1141.4億美元,這也是有記錄以來第三高的單月順差,僅次于去年1月和6月。
創造奇跡并不容易,尤其是在疊加特朗普的關稅之后。去年4月2日,特朗普對全球加征關稅,此后中美互加關稅,經過多輪談判之后,局勢才穩定下來。
但即便如此,去年全年仍然創下巨額貿易順差,關稅雖然一定程度上削減了我國對美貿易順差,但國內企業通過向其他地區增加出口,我國貿易順差反而逆勢增長。
全年近1.2萬億美元的貿易順差,是什么概念呢?
以日本為例,它的貿易順差于1993年達到960億美元的峰值,按現價換算大約在2140億美元左右,但也尚不及我國去年順差規模的五分之一。
德國在十年前歐洲金融危機之后的幾年里也曾出現巨額貿易順差,但其峰值出現在2017年,按今天美元價值計算,也只有3640億美元左右。
對我們來說,1.2萬億美元的貿易順差既是機遇,同時也是挑戰,而這條順差之路是否在2025年已經達到峰值,一切還尚不可知。
但可以確定的是,挑戰正在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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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高我國貿易順差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會簡單理解為出口的增長;表面上看,的確也是如此,去年雖然中美貿易額出現了下滑,但我國對非洲、拉美乃至東南亞的強勢增長,抵消了對美出口下滑,但除了出口增長之外,推高我國貿易順差的另一個原因是長期的進口“疲軟”。
疲軟一詞并非是指進口出現了下滑,而是和出口相比,進口增長緩慢。
2025年,我國進口規模同樣創下歷史新高,達到18.48萬億元,但同比只增長了0.5%,不過即便如此,這仍然讓我們連續17年保持了全球第二大進口市場地位。
不過0.5%的增長和20%的增長比起來,它的確算得上是疲軟。
且具體到進口結構來看,機電產品進口占到了進口總額的40%,是進口結構中的核心部分,機電多用于工業用途,換句話說,這40%的機電,也更多是為了服務于我們的出口的,如果剔除掉這部分核心機電,我們的進口并沒有想象中的“多元化”。
導致這一原因的,當然還是我們自身產能的多樣性和龐大性。
從汽車、家電再到服裝,我國產能幾乎全部囊括,這也導致在進口上,其實對外依存度并不高,除了核心的機電。
且在宏觀戰略上,我們也決心要以國產替代進口。去年10月,我國發布的2030年“十五五規劃”《綱要》時,也進一步重申了自立自強的發展目標。
這也進一步導致我國進口增長放緩。
進口和出口之間的結構性分化,在貿易順差1.2萬億美元的今天,本身也意味著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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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挑戰,其實還是外部的關稅問題。
雖然目前對我國關稅加征最多的只有美國,但由于我國出口的強勢增長,可能會引發其他國家的對華關稅。
要理解這一點其實很簡單。不管是對發展中國家還是對發達國家而言,今天的全球化一個很明顯的特點就是,各國都開始保護本國產業化,貿易保護主義非常明顯。
而我國出口越多,也意味著它國的同類產業受損就越多,所以這事實上是一個零和博弈,貿易順差本身就是指商品和服務出口值與進口值之差,而我國對一國的順差越高,理論上該國在貿易關系中就越是處于一個不利的位置。
不過隨之而來的疑問是,為什么去年我國貿易順差都達到1.2萬億美元了,為什么還是只有少數幾個國家對我國加征關稅呢?
這就要說到全球化了。
我們以越南為例,去年前十一個月,越南對華出口額為632億美元,進口為1675億美元,我國對越南的貿易順差為1043億美元,同比大增38.1%,理論上越南同是發展中國家,面對千億美元的順差,肯定是很難接受的。
但同時,我們還要注意到另一組數據,那就是越南和美國之間的貿易數據,2025年,越南對美國的貿易順差達到了1339億美元,其中越南對美出口1532億美元,對美進口193億美元。
換句話說,越南從我國進口原材料和零部件,在本國加工組裝,然后這個過程中,我國賺到了美元外匯,但同時越南又對美維持了貿易順差,一來二去,越南還是有的賺,并不虧。
一般來說,我國在發展中國家賺到的貿易順差,它們又會在發達國家中賺回來。例如我國和墨西哥,墨西哥和美國。
所以,僅僅只是美國單純對華加征關稅,其實并不會影響到我國出口的有利地位。而這,就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干的事情。
但到了第二任期,特朗普顯然要“聰明得多”,他不單單只對我國加征關稅,還對全球加征關稅,這就導致全球所有國家對美貿易順差,都會減少。
過去我們說全球化是美國主導建立的,其目的就是為了維持美元霸權和國際大國地位,但特朗普上來之后認為,過去的全球化掏空了美國產業,只富了美國企業家和金融家,所以特朗普要逆全球化,減少美國的貿易順差,本質上,就是減少了向全球提供流動性。
美元流動減少,過去的生意模式就要面臨重塑。
還是以越南為例,我們假設美國對越南加征40%關稅,在這么高的關稅之下,越南從我國進口零部件原材料,加工組裝后再賣到美國,越南可能就會賺的很少,甚至是虧損的。
那越南怎么辦呢?
它有兩個辦法,第一是要求美國降低對越關稅,第二就是增加對華關稅,以此來達到貿易平衡,甚至是賺到更多順差的結果。
去年美越也的確簽署了貿易協議,從結果來看,應該是這兩個辦法越南就采用了。從協議內容來看,美國對越南關稅降低,但同時美國也要求越南不得進行商品轉運,否則還要加征40%的關稅。
雖然越南沒有明面上對我國加征關稅,但美越協議從內容上至少堵死了貿易轉運的缺口。
墨西哥也是一樣,從2026年開始,墨西哥也要對華加征關稅了,當然這不是單方面的,但考慮到中墨貿易額,對我國的影響其實也比較大。
之所以墨西哥要在今年對華加征關稅,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今年美墨加貿易協定要續約了,墨西哥此舉,其實就是為了討好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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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這一點并不難,我們只需要知道,當今全球貿易逆差最大的國家是誰,我們就能夠知道,最終我們所要面臨的,到底是誰。
2025年1-9月,全球貿易逆差前三的國家分別是美國、印度和土耳其。其中美國9個月累計貿易逆差為7137億美元,印度為2146億美元,土耳其則為671億美元。
所以,從結果來看這可能經歷了好幾輪的兜兜轉轉,但最終我們的貿易順差,從源頭來看,仍然還是來自美國。
當然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買過美債,也買過華爾街的投資,最終一部分錢又回流到了美國,但在特朗普的關稅秩序下,事實上2026年我們面臨的出口壓力,也是比較大的。
目前來看,歐盟、印尼、印度和墨西哥,都已經對特定類別的我國商品實施了針對性關稅,但沒有采取特朗普實施的全面措施。
我國對東南亞和非洲的出口增長是非常迅猛的,這些地區的許多企業,從我國進口零部件進行組裝,然后再把成品運往美國,從而繞開了美國對華加征的關稅。
它更迂回了,同時效率也更低了,最終的結果是,利潤也更薄了。所以這幾年我們看到,盡管貿易順差不斷創新高,但制造業的利潤,尤其是中小制造業的利潤其實反而更微薄了。
轉手的越多,利潤被分攤的自然也就越多。但美國可能還不會僅限于此,去年一些和美國簽訂貿易協議的國家中,美國都針對性地將轉口貿易排除在外,這也是在進一步針對我國商品轉運。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還是,隨著美國開始有意減少貿易逆差,分配給全球貿易的蛋糕,其實是越做越小,蛋糕越小,分蛋糕的國家越多,利潤肯定也就越薄。
這幾年的薪資收入增長之所以緩慢,競爭激烈生意不好做,除了地產帶來的財富縮水效應之外,外部的貿易結構性變化,其實也是其中一個主要原因。
到今天,我國制造業的貿易順差已經超過了GDP的十分之一,這帶來了數以百萬計就業崗位的同時,也變成了特朗普口中的“美國制造業空心化”。
去年我國1-11月我國貿易順差突破1萬億美元之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格奧爾基耶娃在一場發布會上就曾警告,我們應允許貨幣升值并更多依賴國內消費,而非持續擴大出口。
格奧爾基耶娃說:“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難以依靠出口實現高增長。堅持出口導向型增長模式,恐將進一步激化全球貿易緊張局勢。”
她話說的其實很委婉,事實上2024年美國前任財長耶倫訪華時,也說出了類似的觀點,但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即便是在貿易高壓的2025年,我國貿易順差仍然實現了20%的增長,這就是一條對我們而言更簡單、更容易做到的增長路徑,雖然它可能帶來風險,但和其他增長方式相比,出口對我們來說仍然是一條相對更簡單、更有效的增長路徑。
所以,從現實角度來看,我們短期內不太可能放棄如此的優勢地位;但與此同時,我們也會走促消費,促內循環的另一條路。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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