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人要是活得夠久，什么樣的場面都能翻回來。
一個在紅軍里當(dāng)過軍長的人，后來成了國軍“剿共”的頭頭，又在幾十年后寫信給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說想回大陸?zhàn)B老。
最讓人想不通的不是他叛變了，而是他晚年還能如愿以償?shù)鼗丶遥沂青囆∑接H自批的。
他叫龔楚，年輕的時候是個能人，槍法、兵法、帶兵，全都拿得出手。
井岡山那會兒，他和朱德、毛澤東并肩作戰(zhàn)，不折不扣的紅軍棟梁。
那時候，誰要是提起紅軍的軍事指揮，繞不開他。
但后來，他變了。
先說說1935年那個春天。
那年蘇區(qū)被圍得死死的，物資斷、通信斷，紅軍主力都已經(jīng)開始長征了，留龔楚和陳毅、項英在后面打游擊。
龔楚帶著人守在湘南一帶，等著中央給他回話。
可等啊等，等了一個月，電報打了幾次，就像掉進(jìn)了井里，沒回聲。
這邊天天吃蘿卜，連鹽都成奢侈品；那邊國民黨天天廣播，說紅軍已經(jīng)全軍覆沒，別再幻想了。
老百姓跑的跑，躲的躲，就剩一幫實在沒地去的人。
龔楚心里也不是鐵做的，他開始動搖了。
以前他頂?shù)米。且驗橄嘈胖醒脒€在，革命還有希望。
可現(xiàn)在呢？連個回信都沒有。
再一想，前陣子自己的老同學(xué)李明瑞在肅反中給整沒了，自己也被貶過幾次，心里那口氣早就憋著。
說實話，他不是沒想過堅持，可堅持得下去嗎？
等到5月2日那天晚上，他說胃疼，要先回屋歇著。
看著營房里幾個戰(zhàn)士還在打水、做飯，他轉(zhuǎn)身進(jìn)屋，關(guān)上門，趁著天黑，什么也沒說，悄悄往家鄉(xiāng)廣東樂昌走了。
他走得安靜，留得干凈，就像從來沒來過似的。
這邊龔楚剛回到家鄉(xiāng)，那邊國民黨的陳濟(jì)棠就找上門來了。
陳濟(jì)棠是廣東的地頭蛇，專門研究怎么圍剿紅軍。
他一聽說龔楚回來了，馬上給他遞了個“橄欖枝”：你懂紅軍啊，來幫我們抓項英和陳毅。
龔楚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了。
他帶了四十個人，個個穿上紅軍制服，把自己冒充成湘南游擊隊。
他琢磨得挺細(xì)，先找到贛粵邊一個叫何長林的游擊隊長，說自己是紅軍，想聯(lián)系項英他們。
何長林一聽有人來支援，還拉著他一起寫信給上級。
信發(fā)出去了，項英信了，陳毅沒信。
他覺得這事蹊蹺，說再等兩天看看。
龔楚一看沒動靜，急了。
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越容易穿幫。
他直接設(shè)了個局，說要開個會，把游擊隊的人騙到北山。
結(jié)果呢？沒人肯投降，三十多個戰(zhàn)士全都戰(zhàn)死，就剩幾個人逃出去。
這事在當(dāng)時傳得不廣，但后來一查線索，全是他一手安排的。
再往后，他跟著國民黨打了不少年，換過不少單位，從參謀做到“剿共顧問”。
可惜的是，他再也沒回到以前那種指揮一整支紅軍的高度。
到了抗戰(zhàn)后期，他也就算是個能人，但不是核心。
1949年新中國要成立前夕，他還在海南。
他那時候心里也清楚，國民黨這邊快完了。
他原本還能立點功，說服老鄉(xiāng)薛岳投降。
組織上也愿意給機(jī)會，但他不敢。
他怕的不是失敗，是怕回去了沒人信他，反而被當(dāng)成舊賬清算。
他找了個借口，跑去了香港。
香港那邊，他過得不算窮，也不算富。
寫字、畫畫，賣點書法，靠點小生意過日子。
他不說話，不發(fā)聲，不參與政治。
身邊人都知道他是誰，但沒人敢多問。
轉(zhuǎn)眼就是四十年。
八十年代末，國家開始對國民黨老兵放寬政策，說愿意原諒愿意回來的。
龔楚聽說后，心里那個激動，就像等了一輩子的車終于來了。
他寫了幾封信，分別寄給鄧小平、楊尚昆，說自己想回家養(yǎng)老，不求職位，只想落葉歸根。
這事放別人身上，可能早就被擱置了。
可鄧小平看了信，批了。
龔楚終于回到了廣東老家。
回去后，當(dāng)?shù)卣o他安排得挺好，家電、家具都配齊了。
老街坊一聽說他回來了，原先的那點舊事也都翻了出來。
有人躲著他，有人去看他，大多是些研究歷史的人，想聽他說點紅軍那會兒的事。
他倒也不藏著掖著，只要是紅軍時期的事，他都愿意講。
誰帶的兵，打過哪一仗，用的什么戰(zhàn)術(shù)，他說得頭頭是道。
但一說到叛變后那幾年，他就閉嘴了。
有時候說不記得了，有時候說那是誤會。
到底記不記得，誰也不知道。
只是他總說一句話：“我沒背叛，我只是不能認(rèn)同當(dāng)時的路線。”
說到底，龔楚不是第一個離開紅軍的人，也不是最后一個。
他不是為了錢，也不是怕死。
他是被現(xiàn)實壓得喘不過氣來，又看不到希望。
他覺得他走那一步，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留條命。
但他也知道，他錯過了。
遵義會議后，毛澤東重新掌權(quán)，長征轉(zhuǎn)危為安，紅軍走了出來。
龔楚如果多等幾個月，也許還能回到主力部隊，繼續(xù)打仗，繼續(xù)當(dāng)將軍。
但他沒等。
龔楚那封信，不是求情，是認(rèn)命。
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早就翻不了身了。
他不是回去當(dāng)官的，他只是想落個清靜。
鄧小平批準(zhǔn)了，也沒說他功過如何，就一句話：“曾經(jīng)有貢獻(xiàn)，讓他回來。”
這回答不冷也不熱，但夠?qū)嵲凇?/p>
龔楚這一生，起得高，落得狠。
前半生握兵權(quán)，后半生種蘭花。
他的事不需要別人評說，自己心里最清楚。
有些人走了一輩子彎路，只為回家那一刻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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