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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醫 行 業 的 良 心 和 大 腦
■來源 | 醫館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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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自幼生于中醫之家,上世紀90年代學習中醫臨床,畢業后進入中藥行業,深度參與了國內中醫藥信息化進程,也因而有幸走遍全國960多個中藥材產地縣市。近年來,業余不斷重溫《易經》、《內經》、《傷寒》、《本經》和《溫病》等經典,期待在經典指導下,努力踐行“醫藥合一、追根溯源”之路。
經過多年摸索,筆者愈發覺得——“醫藥合一”是每一個中醫人成為名醫大家、濟世救人的必經之路;未來20年,“醫藥合一”是大勢所趨,當前“醫藥分家”現狀勢必成為歷史。
“天人物合一”,是中醫藥文化的邏輯底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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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中藥四維的形成與閉環
作為東方哲學的代表性符號,中醫藥文化自漢代開始,就逐步形成一套嚴密的、系統性的理論體系,即“道法術器”對應的“理法方藥”。而在中藥認知層面,則可分為“理、氣、象、數”四個維度,這四維,源于《易經》,充分體現在《本經》、《傷寒》和后世諸家論述中,成為傳統中醫認知中藥的基本邏輯。
如圖1所示,從“理”到“氣”、從“氣”到“象”,從“象”到“數”,又從“數”回歸指導“理”的具體應用,形成完整的邏輯閉環。其中,“理”為中藥的定量分析,“氣”為中藥的定性分析,“象”為中藥的定位分析,“數”為中藥的定數分析——注意,這里的“數”,不是數字或數學的“數”,而是綱紀、法度和氣數,是跳出三維、四維的更高維認知。因此,如果我們僅僅將中藥局限在“理”的層面而沒有升維,危害很大,一來導致認知架構碎片化,類似“瞎子摸象”,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二是理論脫離實踐,誤人誤己;三是中醫西化,割裂中醫藥文化的整體觀、系統觀。
以“經方第一藥”附子為例,如果我們僅從“理”的層面看,其道地藥材產區江油附子,與四川涼山州、陜西漢中和云南麗江等地附子差異并不明顯,僅在生物堿含量及成分層面有細微差別(江油烏頭次堿和新江油烏頭堿等)。但如果我們上升到“象數”層面,就會發現江油附子具備更深的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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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江油市的地型地貌(圖片來自網絡)
例如從地形上看(如圖2),江油山水之形如“釜底”,涪江穿東山和西山而過,對應西南火位中的“坎中滿”,是典型的“水火既濟”地形,因而才能培育出“江油附子”這種難以復制的道地藥材。
實際調研中也發現,江油中壩、太平、青蓮、三合、彰明和西屏鄉這幾個優質附子主產地,恰恰都位于這個“釜底”,但到“鍋邊”的安州一帶,附子質量就明顯下降。這樣說來,栽培在高山朝陽坡地之上的附子,豈不是謬之千里?
“知行合一”,是中醫藥實踐的必經之路
我們經常說,“學中醫是有門檻的”,作為濟世救人的蒼生之術,成就大醫則強調道德、認知與實踐的高度一致性;我們還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所有的感悟,一定不是哪本書、哪個師傅“喂”給你的,而是需要你在實踐當中,自己去反復揣摩、靜心悟道,從理論指導實踐,再從實踐上升到理論。對中藥的認知同樣如此,只有基于臨床實戰和一線經驗積累,然后再上升到應用推廣層面。不能“拿來主義”,而需要深度參與、認真觀察,方能充分感受到“理法方藥”的一致性與整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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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008年筆者與天地網創始人龍興超一道考察江油產區
仍以附子為例(如圖3),附子生于庇蔭、多濕的涪江兩岸,為“陰土中之火”,在陰雨天的早上,甚至可以看到溫煦蒸騰之氣,從附子田地氤氳而起。此情此景,你才能對附子歸于心、脾、腎三經、交通心腎,有更直觀的感受;更進一步,你可以從“濕土”聯想到,江油附子除了“回陽救逆,補火助陽,散寒止痛”普遍功效外,肯定還會有利水破積之功,這個功效在倪海廈、吳雄志等老師的醫案中也多次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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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兩廣土牛膝原植物根莖斷面
不一而足,你只有站在“理氣象數”的角度,親自觀察思考,甚至動手參與采收加工,才能明白懷牛膝、川牛膝與土牛膝同有舒筋活血的共性,又各自長于引氣下血,引血下行與引火下行之間的不同;才能理解蘆根與葦莖在利水與排膿上的明顯差異;才能理解射干與川射干、廣郁金與川郁金、云木香與川木香、青皮瓜蔞與黃皮瓜蔞、白花前胡與紫花前胡等品種截然相反的藥性,這些認知,單純用理化分析的方法,是難以解釋通的。如果我們一味依賴實驗室里告訴的藥理藥性,你的用藥遣方只能是“亂槍打鳥”,撞到一個算一個,臨床水平又如何能得到真正提高?
“醫藥合一”,才能真正實現辨證施治
我們前面講過,“理法方藥”是有機統一的整體,只有立體、多維度理解了藥性藥理,才能真正理解方義和治法,才能靈活化裁,辨證施治。
一是體現在“方-證-藥”體系的臨證變化上: 有經方、有時方;有單方、有合方,但這些變化,首先要基于你對中藥全方位的深入理解。
仍以附子為例,從“象數”角度看,坎一卦為腎水之象,坎離交濟則心腎相交,腎水不足則心陽獨亢。因此,少陰之象為坎卦,附子也被稱為“少陰第一藥”。筆者在讀到《溫病條辯》中,“濕久不治,伏足少陰,舌白身痛、足跗浮腫,鹿附湯主之......,附子補腎中真陽,能行十二經,佐之以菟絲,憑空行氣而升發少陰,則身痛可休”,不僅拍案叫絕,“吳瑭先生真乃大醫也”!
因為,《易經》云,“水流濕”。在山為泉,在川為水,包含于土中者則為濕。上中不治,其勢必流于下焦,疲憊腎陽,故以鹿茸溫補腎精為君,以附子溫陽化氣為臣。而菟絲子,原義為“吐絲子”,又稱為“無根草”,遇熱開水則會凌空吐絲,這也是我們傳統鑒別菟絲子真偽的關鍵手段。鹿附湯加上菟絲子,不正是“憑空行氣而升發少陰”嗎?吳瑭先生一定是親自觀察過菟絲子“凌空吐絲”的過程,才能描繪出如此精準的語言。但筆者看了多個版本對該條文的解釋,無一不偏離本義,甚至個別醫者認為是作者筆誤,實則是進入自身認知盲區而已!
二是體現在用藥法度的多層次上: “五氣五色五味入五臟”,有單色單味單氣,有合色合味合氣。就像方劑很少單藥成方一樣,中藥在氣色味上也很少單一出現,好的中藥一定是多要素疊加、層次分明。
例如普通的麥冬,因為大量使用以糖皮質激素為主的膨大劑,故味以甘為主,易滋膩生寒濕。而生長3年以上的浙麥冬或野生麥冬,味甘、苦、辛,層次分明,滋陰而不滋膩;例如普通赭石色赤,而道地藥材代赭石為青黃紅三色合而為“赭”,故可入肝胃心經;例如小茴香“稟春木之氣,厥陰當令”,根白,葉青,花黃,籽黑,故入肺、肝、脾、腎經,通四臟之陽氣......,類似案例,不勝枚舉。所以,一個中醫認知中藥的水平高低,關鍵就體現在你對中藥的多維度、多層次理解上。
三是體現在用藥的個性化上: 中醫的另一個核心競爭優勢就是“個性化”,因人、因時、因地、因病程不同而個性化選材用藥。例如柴胡苗、帶蘆頭柴胡、去蘆頭柴胡,分別代表邪熱從太陽、少陽到厥陰傳變的不同進程;而三島柴胡、南柴胡、北柴胡、黑柴胡、藏柴胡等則代表不同區域人群體質和耐受性上,“能毒者以厚藥,不勝毒者以薄藥”。
筆者曾就此問題,與倪海廈美國弟子李宗恩博士進行過深入交流,他認為:從中藥耐受性上看,墨西哥人、華人、歐美人、東歐人和俄羅斯人從低到高,差異性十分明顯。通常一副中藥對墨西哥人就會很快顯效,而對歐美人,用藥量就要加大,對東歐和俄羅斯人3倍以上的劑量也很難見效,故李博士在美國常用生半夏、生附子,甚至是硫磺、雄黃之類重藥。我也建議,在針對歐美或斯拉夫人使用小柴胡湯時,作為帥藥,不妨重用藏柴胡,因為藏柴胡用在耐受性極強的藏族同胞身上恰到好處;同樣道理,體質略薄的日本人或浙江沿海人群使用三島柴胡就是合適的。但今天我們把三島柴胡、藏柴胡等定為假藥,“一棒子打死”,實為大謬!
四是體現在用藥靈活變通上:一個中醫的水平,還體現在你對中藥的靈活選材上。例如在“新冠”期間,廣東當地板藍根、廣藿香、蒲公英等大量抗疫類中藥斷貨,何不就近取材,代之以南板藍、龍利葉、水翁花;傳統的清熱解毒類中藥如連翹、金銀花出現了耐藥性,何不嘗試一下山豆根、重樓;蟬蛻、獨腳金價格暴漲,何不替換為“鉤藤+僵蠶”、孩兒草?可以這么說,除了附子、麻黃、半夏、黃連等少數“帥藥”外,絕大多數中藥并沒有不可替代性。中醫中藥,本身就產生在廣泛的一線生活實踐和臨床實踐,大膽嘗試,中醫終不會被中藥捆死手腳。
加工炮制,是中藥療效的“倍增器”
前面我們偏重于中藥的選材,而中藥的加工炮制,同樣是決定中藥質量的核心要素,了解并學會中藥加工炮制,必將使你的醫術“如虎添翼”。
首先,加工炮制本身就是中醫藥文化的有機組成:每種中藥,從山林田野走到醫生的處方中,必然要經過種植養殖或采收、初加工、存儲和炮制,這些復雜流程并非無章可循,而是要始終貫徹中醫藥文化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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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貓眼”是優質高麗紅參核心鑒別點
例如附子切8片以應少陰之數,而“少陰為樞”,刮去外皮后更方便利用其“開闔之功”;生曬參需在寒水之地生長6年,加工時需水火共制1個時辰再曬干,“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方可發揮其“收納津液,化水為氣補五臟”功效;高麗紅參需生長7年,加工時需分2次蒸夠9個時辰,“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方可出現“貓眼”(如圖5,斷面中心的白暈),以應“陰中含陽、陽中含陰”之陰陽互化之義;寒涼藥、刺激性或滋膩性較強的中藥,多需要進行霜殺、陳化或發酵,以“顧護胃氣”,例如霜桑葉、老翹、六陳藥、三香藥、阿膠、生地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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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風干且存放3年以上的生地呈金黃色
其次,炮制加工過程也體現了臨床用藥的多層次遞進:以生地為例,從《神農本草經》開始,地黃入藥主要分為兩種:一是生地黃,即趁鮮榨汁使用;二是干地黃,即風干久置的地黃(如圖6);到南北朝之后,才逐步采用蒸焙烘干方式加工地黃,后來又發展到“九蒸九曬”,即今天所說的“熟地黃”。從生地黃、干地黃到熟地黃,它是根據疾病進程,由表及里,由淺入深,“急則用生,緩則用熟”,用藥層次非常豐富,千萬不能混淆。但目前地黃的這種層級劃分,只有日本和韓國經方派中醫會使用,國內臨床長期將烘制過的熟地當作生地使用,是否屬于誤用?
最后,臨方炮制是考驗中醫水平的最后一道難關:中藥臨方炮制,是指在中醫在臨床實踐中,根據患者的病情、體質及自身用藥特點,特別定制的個性化中藥和加工方法。簡單地說,就是為每一位臨床中醫“量身定制”利器,從而達到“人劍合一”境界,這一步非常重要,幾乎是普通中醫進階到名醫最后一關。
歷史上基于“坐堂醫”、“前店后廠”的模式,決定了古之名醫多為臨方選材甚至炮制高手,當代京城四大名醫、三溪名醫、孟河派名醫和諸多嶺南大醫,皆對臨方炮制有嚴格要求和深刻理解。哪些該鮮用、生用;哪些該炒用、拌用、煨用、包煎;哪些該打粉、現場調制,這些靈活多變、隨用隨取的臨方炮制方法,通過標準化飲片生產顯然是難以滿足的,只能依靠個體醫館或醫生自己解決。例如生姜、蘆根、石斛和地黃等,如能趁鮮使用,則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生半夏,如果能在入藥前進行切片或破碎(但不能打粉,否則藥湯會糊化),則顯效時間會大大縮短,幾乎達到“覆碗而愈,效如桴鼓”。
中西合璧,讓中藥靶點更為精確
須知“大道歸一”,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中醫與西醫本身并不是矛盾的對立面,中間有溝通的橋梁。中醫藥文化“兼容并蓄”,也從來不會排斥利用現代科技進行精準藥理分析、效價評估,從而科學指導生產種植、加工炮制、新藥研發和中成藥工藝的提升。因而,準確掌握每味中藥的關鍵成分、有效成分以及作用特點等,同樣是傳統中醫的基本功之一。
以附子的加工炮制工藝為例,理化分析也可清晰顯示,刮去外皮并切8片的附子,強心作用顯效時間可大為縮短;蛤蚧,公為蛤母為蚧,“蛤不離蚧,蚧不離蛤”,自古就一大一小公母配對捆扎使用,方可“陰陽調和,補腎納氣”。現代研究也證明,蛤主要刺激雄性激素分泌,而蚧主要刺激雌性激素分泌,二者同用,方可發揮雙向調節作用,刺激性激素分泌平衡。但今天市場中將蛤蚧分為大、中、小分開捆扎,關注個頭大小,忽視公母分別,甚至單個使用,不理解配對的優勢,無論從傳統還是現代科技角度看,都會極大影響蛤蚧的療效發揮。
但這種創新,首先應該以傳承為基礎;其次標準的確立和修訂,一定是來自臨床又服務于臨床,理化標準僅能做為一個關鍵佐證,而不是唯一標準;最后,也是最為關鍵的,誰是主體誰是客體要分清楚,我們不能始終套用他人的規則和話術,來反復“自證合理性”,這是文化不自信的典型表現。
綜上所述,“醫藥合一”必然是名醫成長之路上繞不過去的坎,就筆者的粗淺經驗來看,幾乎所有的中藥,都可站在“理氣象數”的角度解釋清楚。
過去幾十年,由于時代局限,我們只能通過“嚴肅醫療”和大規模標準化生產,來滿足民眾對中醫中藥“吃飽”的要求,“醫藥合一”很難落地。所幸,未來20年,隨著社會化辦中醫和中醫生活化蓬勃發展,特別是人工智能對“一致化、標準化”的顛覆,多元化和個性化將成為中醫藥的“主旋律”,大量實戰派中醫必將登上歷史舞臺,國內中醫藥產業也必將回歸實戰,回歸“醫藥合一”的良性生態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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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源“醫館界 ”,作者/賈海彬,版權歸權利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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