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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字母AI,作者:苗正,題圖來自:視覺中國
剛發布Cowork的Anthropic又要融資了。知情人士透露,這家公司正在敲定一輪250億美元的巨額融資,距離上次融資僅僅過了兩個多月。
為什么Anthropic如此迫切地需要資金?
原因很簡單,2026年AI大廠之間的競爭,已經不再是模型參數和跑分了,開發者體驗和Agent能力轉而成為了新貴。
例如,智譜首席科學家唐杰此前表示,隨著DeepSeek橫空出世,Chat范式的探索已經基本結束,因此公司決定押注coding。
誰能掌握住程序員,誰就能贏得勝利。
Anthropic固然很厲害,Y Combinator 2026的數據顯示,Claude Code市場占有率高達52%,橫掃所有對手。
而且他們只需要4個程序員,僅用10天的開發周期,就能拿出Cowork這種既成熟,還完整封裝的產品,無疑是坐穩了寶座。
但谷歌不可能坐視不管,這家AI巨頭即將和Anthropic在Vibe Coding領域短兵相接。
有意思的是,這次谷歌所扮演的角色,不再是霸主,而是一個挑戰者。
01
谷歌實際上直到2025年年末,才發布了類似的Agent編程工具Antigravity。而Claude Code的發布時間是2025年年初。
這也是為什么說在AI編程這個領域,谷歌只是一個挑戰者。
谷歌官方給Antigravity的定義是Agent-First IDE(Agent優先集成開發環境),強調Agent是核心設計理念,而非傳統IDE的輔助功能。
內置的Mission Control面板允許開發者管理多個自主運行的Agent,這些Agent可以并行處理任務、瀏覽網頁查找文檔、甚至在終端中執行命令。
從功能上看,Antigravity試圖在多任務并行上做出差異化,但核心邏輯仍然是讓AI代理替開發者完成編程工作。
但是,Antigravity不止原生支持Google自家的Gemini 3 Pro、Deep Think和Flash模型,它同時也支持Anthropic的Claude Sonnet 4.5和Opus 4.5。
這個決定背后的邏輯很直白,哪怕開發者更喜歡Claude的模型,谷歌也要確保他們留在谷歌的IDE生態中。
話又說回來了,這種策略本身也是一種妥協。
作為AI大廠,谷歌在自己的開發工具里支持競爭對手的模型,這在以往是難以想象的。
但現實擺在面前,Claude模型更聰明,更會編排任務,更懂開發者。開發者對Claude模型擁有粘性,但對IDE還沒有。
就像同樣是下單麥當勞的外賣,美團和淘寶閃送在優惠力度、派單時間等方面就是不一樣。IDE在開發過程中也和平臺類似,即便模型相同,輸入的需求相同,但是最后得到的結果也是不同的。
然而從市場反饋來看,Antigravity的表現并不如谷歌預期。
CB Insights的報告顯示,在2025年末的AI編程工具市場份額統計中,Antigravity的采用率遠低于Cursor和GitHub Copilot這些老牌工具。
開發者社區的討論也印證了這一點,大多數人認為Antigravity的多Agent管理功能雖然新穎,但在實際使用中并不如單一強大的Agent來得高效。
不過,Antigravity也并非毫無亮點。Linux之父林納斯·托瓦茲(Linus Torvalds)此前啟動AudioNoise項目,嘗試使用Antigravity進行Vibe Coding,比如利用AI生成Python代碼,以輔助音頻處理工作。
林納斯在項目的README文件中坦言,他對Python并不熟悉,過去通常是通過搜索和復制粘貼來完成Python編程,但現在他干脆跳過這個中間環節,直接讓Antigravity來生成代碼。
林納斯的背書確實為Antigravity帶來了一些關注度,但這個案例本身也暴露了Antigravity的定位問題。
AudioNoise只是一個業余項目,Torvalds用AI生成的也只是他不擅長的Python可視化工具部分,核心的C語言音頻處理邏輯仍然是他手寫的。
換句話說,即便是林納斯這樣的頂級程序員,也只是把Antigravity當作一個輔助工具,用來處理自己不熟悉的邊緣任務。
這恰恰說明了谷歌面臨的困境。
Claude Code已經可以為開發者處理復雜的編程任務,而Antigravity還停留在輔助工具的層面。
02
谷歌并非沒有優勢。
事實上,如果單從資源和技術積累來看,谷歌擁有Anthropic難以企及的全棧能力。從芯片到云服務,從模型訓練到應用部署,谷歌可以在每個環節進行優化。
但問題在于,這種全棧優勢在編程工具這個細分市場上,并沒有轉化為實際的競爭力。
前文提到的Cowork,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2026年1月,Anthropic推出了Cowork,這是一個桌面應用功能,讓Claude可以直接訪問用戶電腦上的文件夾,執行復雜的多步驟任務。
Cowork的推出進一步擴展了Claude的應用場景,從純粹的編程工具延伸到了更廣泛的知識工作領域。
在開發過程中,Anthropic團隊主要依靠Claude Code來生成Cowork的代碼。換句話說就是,Anthropic已經實現了由AI構建AI,今天能推出Cowork,明天就有可能推出性能更強大的產品。
相比之下,谷歌在應用層的動作顯得遲緩。
谷歌確實也有類似Cowork的產品,叫做Gemini CLI。這個工具在功能上與Cowork相似,可以訪問本地文件并執行任務。
但問題在于,Gemini CLI并不是用Antigravity開發的,而且只能通過命令行操作,不能像Cowork那樣提供圖形界面讓用戶直觀地進行交互。
從AI編程工具上看,Anthropic從一開始就把Claude Code定位為開發者的協作伙伴,強調長時間、復雜任務的處理能力。而谷歌的Antigravity更像是一個功能集合,通過堆砌特性來吸引用戶。
OpenAI在這個領域的存在也不容忽視。雖然OpenAI的Codex和GitHub Copilot在市場份額上不如Claude Code,但它們有著別樣的優勢,那就是與微軟的合作,深度綁定GitHub生態將AI編程能力直接嵌入到開發者最常用的平臺中。
這種策略雖然不如Anthropic激進,但勝在穩健。
雖然說了那么谷歌的不好,然而谷歌也有自己的殺手锏,那就是硬件基礎設施層的優勢逐漸放大。這一點在谷歌與Anthropic的芯片合作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在應用層打得不可開交的同時,谷歌和Anthropic在基礎設施層卻保持著密切的合作關系。2025年末,Anthropic宣布,將直接采購近100萬顆谷歌TPU v7芯片,代號Ironwood。
根據SemiAnalysis的分析,這筆交易價值420億美元,預計將為Anthropic提供超過1GW的算力容量。
Anthropic選擇TPU而非英偉達GPU,主要基于經濟和技術考量。
與英偉達的GB200服務器相比,TPU v7集群的總擁有成本降低了約30%~44%。
在性能方面,TPU v7相比上一代TPU v5p,性能提升了近10倍。每顆TPU v7芯片可以提供4.6 petaFLOPS的FP8計算能力,這個數字與英偉達的B200基本持平,甚至略高一些。
而在能效比上,TPU v7更是表現出色,功耗約為600W,遠低于英偉達GPU動輒1000W以上的功耗。
最關鍵的是生態兼容性。
Claude 4.5 Opus是Anthropic采用多元化算力策略所訓練出來的模型,同時可以運行在亞馬遜Trainium、英偉達GPU以及谷歌TPU上。
TPU在這里面負責算力補充和特定算法優化。
一切大模型的基石是Transformer架構,而TPU的脈動陣列(Systolic Array)架構專為Transformer層的大規模矩陣運算設計,相比GPU在同等功耗下矩陣計算效率提升30%~80%。
而在推理方面,Anthropic通過可以TPU的優化,實現推理時動態激活專家層,減少無效計算,降低延遲。而GPU每一次推理,都必須使用內存進行讀寫,會浪費大量的電力。
換句話說,Anthropic想要讓自家的模型用起來更省錢,那他們就更需要TPU,而不是GPU。
從供應鏈角度看,這筆交易也有深層次的戰略意義。
英偉達GPU產品供不應求的局面已經持續了兩年,即便是OpenAI和Meta這樣的大客戶,也經常面臨交付延遲的問題。通過與谷歌的合作,Anthropic打破了對英偉達生態的單邊依賴,獲得了谷歌的供應保障。
對于谷歌來說,這筆交易同樣意義重大。谷歌的TPU業務長期以來主要服務于自家的AI訓練需求,外部客戶相對較少。
Anthropic的百萬芯片訂單不僅帶來了可觀的收入,更重要的是驗證了TPU在商業市場上的競爭力。如果Anthropic能夠成功利用TPU訓練出更強大的Claude模型,那將是對TPU技術的最好背書。
對于谷歌來說,這是一種東邊不亮西邊亮的策略。
即使Gemini沒有在應用層戰勝Claude,谷歌也會因為Claude逐漸綁定TPU而從中獲利。TPU芯片的銷售、云服務的租賃、技術支持的費用,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收入。而且,隨著Anthropic對TPU依賴度的提高,谷歌在這段關系中的話語權也會逐漸增強。
但這種策略也有風險。如果Anthropic利用谷歌的TPU訓練出了遠超Gemini的模型,那谷歌在應用層的競爭將變得更加困難。到那時,谷歌可能會面臨一個尷尬的局面,自己的基礎設施在支撐競爭對手的成功。
03
如果說技術和硬件是戰爭的武器,那么資本就是這場戰爭的燃料。
而在資本層面,Anthropic展現出了驚人的融資能力。
2026年初,Anthropic預計完成一筆規模超過250億美元的融資,這將使其估值達到3500億美元。
要知道,2024年3月,Anthropic的估值還只有615億美元。到2025年11月,這個數字已經漲到1830億美元。短短幾個月后,估值再次翻倍,直逼OpenAI。
支撐這3500億美元估值的,是實打實的收入增速。
Anthropic在其F輪融資公告明確記載,2025年年化收入約10億美元,在2026年將會達到152億美元。
這種15倍的增長速度是非常夸張的。更重要的是,這種增長不是靠燒錢補貼換來的,而是來自API和訂閱的真實付費。
投資者看到的不再是一個需要持續輸血的研究機構,而是一個有清晰商業模式、能夠自我造血的科技公司。
Claude Code的成功正是這種轉變的最好證明,通過Cowork,它證明了ClaudeCode不僅是一個技術產品,更是一個可以帶來穩定收入的商業產品。
本輪融資由Coatue Management和新加坡主權財富基金GIC領投。
不過在這之中發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紅杉資本同時下注了OpenAI、xAI和Anthropic。這種買下整個賽道的打法,在風險投資歷史上并不常見。
紅杉的這一轉變發生在其高層人事變動之后。紅杉前任負責人魯洛夫·博塔(Roelof Botha)對于向少數高估值初創公司集中投資持謹慎態度,他曾公開表示,向硅谷砸更多的錢并不能產生更多偉大的公司。
但在2025年11月魯洛夫卸任后,新的領導層顯然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現在的紅杉認為,Anthropic的這筆融資規模如此之大,它已經從風險投資轉變為了一種股票投資。紅杉持有大量OpenAI和xAI的股份,同時也看好Anthropic,因為這不是一場非此即彼的競賽,這些公司各自都將擁有獨特的能力。
在AGI時代,贏家可能不止一個。不同的AI公司會在不同的細分領域占據優勢,而不是像傳統互聯網時代那樣,一家獨大通吃市場。
從這個角度看,紅杉的全賽道押注是一種理性的風險對沖。
毫不夸張地說,在AI領域,資金本身就是一條護城河。沒有百億美元的入場券,已經無法留在牌桌上。
訓練一個前沿大模型的成本已經達到數億美元,而要維持持續的迭代和優化,每年需要投入的資金可能達到數十億美元。這種資金門檻將大部分玩家排除在外,也只有那些能夠持續獲得大規模融資的公司才能繼續玩下去。
微軟和英偉達在這輪融資中承諾的投資約為150億美元。
而Anthropic又表示,拿到融資后,很大一部分資金需要用于購買算力。如果Anthropic需從微軟Azure采購算力,GPU使用的是英偉達的,這就又變成了左手倒右手的循環,使得云廠商和芯片巨頭通過投資鎖定了未來的收入。
實際上這種資本循環在AI行業已經是常態了。大型科技公司既是AI創業公司的投資者,又是它們的供應商。
這種雙重身份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投資可以獲得股權回報,而供應商身份則可以獲得穩定的收入。AI創業公司的很大一部分融資,最終會回流到這些大型科技公司手中。
Anthropic還透露,公司已聘請知名律所Wilson Sonsini籌備上市事宜,預計將在2026-2027年期間IPO。如果這個計劃成真,Anthropic可能比OpenAI更早上市。這將是一個標志性事件,意味著AI行業開始進入成熟期,從純粹的技術競賽轉向商業化和資本化。
相比之下,谷歌雖然也有錢,卻沒辦法像Anthropic一樣,在AI編程領域如此專一。
谷歌是一家市值超過4萬億美元的巨頭,AI只是其眾多業務之一。谷歌的主要收入來源是廣告,因此谷歌對AI的態度是通過AI來強化以廣告為主的現有業務。
這種多元化既是優勢,也是劣勢。優勢在于谷歌有足夠的資金和資源支撐長期投入,劣勢在于注意力和資源必然會被分散。
Anthropic可以將所有資源集中在Claude的開發和優化上。這種專注度帶來的效率提升是顯而易見的。從Claude 3到Claude 4.5,Anthropic的迭代速度遠超谷歌的Gemini系列。
而Claude Code從推出到占據市場主導地位,也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
從長期來看,AI編程的結果可能不會是簡單的贏家通吃。
谷歌憑借其全棧能力和基礎設施優勢,在企業市場和大規模部署場景中仍然有很強的競爭力。而Anthropic則可能在開發者工具和高端應用場景中保持領先。
兩家公司的競爭,更像是在不同維度上的較量,而不是在同一條賽道上的直接對決。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編程這塊AI高地的爭奪,已經成為決定AI行業格局的關鍵戰場。
這不僅僅是因為開發者是AI工具的直接用戶,更重要的是,開發者是整個數字世界的建設者。掌握了開發者,就掌握了未來軟件的生產方式,這才是這場戰爭真正的意義所在。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字母AI,作者: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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