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沖業績,我撞了大運。
碰到兩個富豪撒金幣要買三棟樓。
見到人才發現是我的前夫宋洲庭和竹馬賀晉宴。
五年沒見,他們一個仍然矜貴孤傲,一個仍然瀟灑不羈。
相視而立站在一起,穿著廉價職業套裝的我仿佛跟他們不在一個圖層。
宋洲庭語不成調:“齊凌鳶,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竹馬賀晉宴更是紅了眼:“我就知道,你沒有死。”
氣氛沉悶。
我自嘲一笑緩和氣氛:“你們說過的嘛,禍害遺千年。”
兩人下意識地靠近,我條件反射地后退。
左腿的義肢架不住踉蹌露了出來。
二人臉色驚變,震驚聲重疊響徹售樓大廳。
“你的腿呢?”
“你的腿怎么沒了?”
我笑笑,沒讓我尊貴顧客的話掉在地上:“沒有用,就截掉了。”
……
宋洲庭眸光破碎:“齊凌鳶,這是能開玩笑說的事嗎?你是芭蕾舞者,腿是你的命!”
我呼吸一沉,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讓笑容繼續保持在臉上。
芭蕾舞這三個字,我很久沒聽到過,久到都覺得是上輩子的事了。
賀晉安緩緩我的面前蹲下,抬手伸向我的義肢:“鳶鳶,你當時一定很疼吧?”
疼,確實很疼。
誰截肢的時候會不疼呢?
合格的銷售不能跟客戶賣慘,會顯得不專業。
我淡笑著,試圖不讓氣氛再往幽潭里墜。
“還好吧,截肢的時候打了全麻。”
當時為了省錢沒有用進口的鎮痛藥,選的國產,下了手術臺便被痛醒了。
具體有多痛,怎么熬過來的,我已經忘了。
反倒是被醫院催繳費的窘迫印象深刻,誰能懂,身無分文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被護士陰陽“去天橋癱著,今天的醫藥費就有了。”的難堪。
只是想想,我便渾身惡寒。
我立刻揚起有些垮下的嘴角,打起十二分精神繼續招待宋洲庭和賀晉宴。
“兩位尊貴的先生,真的很感謝二位選了我們公司的樓盤,您們有任何關于我們樓盤的問題,隨時都可以問我……”
賀晉安眼里俱是痛色:“鳶鳶,你怎么變得這么諂媚?以前你多高冷,惜字如金。”
宋洲庭的臉也沉了下來。
“齊凌鳶,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幫馬雪薇搶了你黑天鵝的角色才故意假死,一直躲著不來著我們?”
馬雪薇,當代最具商業價值的芭蕾舞皇后。
五年前憑借《天鵝湖》中黑天鵝一角,名噪全球。
她師承我的母親,上一代芭蕾舞皇后戴惜枝,更是她的義女。
宋洲庭見我沉默,繼續說起以前。
“當時你要是不嫌棄演白天鵝,沒有嫉妒熏心算計馬雪薇,我們也不會對你那樣……”
我眉頭緊了下,心像被刀片割了一樣,隱隱作痛。
顧客是上帝,我沒有反駁的道理。
于是我輕笑著點頭:“嗯嗯,您說的對。”
“別再笑了,一點也不好看!齊凌鳶,你別再賭氣了!”
賀晉宴,擰著眉頭沒了多少耐心:“我們帶你回家,這三年來,戴阿姨她想你想得人都老了很多。”
“她每年都去你失事的車禍懸崖,給你燒紙錢。”
我笑得有些牽強了。
是嗎?她真的想我嗎?
可昨天我才在電視上看見,她出現在馬雪薇的個人舞蹈演出上。
神采奕奕,眉開眼笑給馬雪薇獻花。
她說:“薇薇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更是我唯一的寶貝女兒。”
賀晉宴還跟從前一樣桀驁,愛撒一些善意的謊言。
宋洲庭嗆了他一句:“賀晉宴,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轉頭他沖我柔了聲調:“鳶鳶,這幾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跟我們回去吧,我們重新開始……”
他話音未落,賀晉安直接炸了:“宋洲庭,你少在這里裝深情!你和薇薇的孩子都會叫你爸了,少不要臉。”
宋洲庭瞳孔微微一縮,一劍封喉賀晉宴:“你要臉就別吵著給我和薇薇的兒子當干爹!”
我的臉有些僵了,笑久了,確實有點笑不動了。
我說:“二位,我先去個洗手間。”
我轉身,深一腳淺一腳的走。
深吸的那口氣還沒呼出,身后就響起宋洲庭的痛聲。
“鳶鳶,你的義肢看起來不適合你,等下我帶你去定制一支最新的吧。”
賀晉宴跟著說:“鳶鳶,你跟我去,我帶你直接去瑞士做。”
我沒回頭。
其實當初被他們送進精神病院治療時,我真的很需要他們兩個人的幫忙。
日日夜夜,我都在祈求他們見我一面。
好不容易一個人熬到了現在,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上,夏天的棉襖和冬天的蒲扇是最多余,最無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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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忙完所有合同下班,賀晉宴和宋洲庭已經走了。
我租的是很小很便宜的城中村,離售樓處不遠。
我通常會走路回去,既做了康復鍛煉,也省了兩站地鐵費。
我走的很慢,即便如此,義肢也磨得我腿疼。
經過繁鬧的步行街時,我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身體卻猛地被人一撞。
“長兩條好看的腿,連走路都不會,趁早捐掉好了!”
熟悉的女聲讓我一怔。
黑夜里,我緩緩抬起頭,看清了沖我陰陽怪氣的人。
是我媽。
她與我目光相接了一瞬,又很快別開眼。
她沒認出我,卻看到了我露出的義肢。
我媽冷呵了聲:“哦,原來是殘障人士,既然腿不好走什么路,坐輪椅啊!”
冷漠的話隨風吹進故意躲進人群的我耳里,我沒有回頭。
租來的家,家徒四壁,只有一張簡易床,靠床的是一張快散架的桌子。
我開了燈,借著昏暗的燈光,將左手小拇指的指套拿下,里面的斷指早已汗蹭蹭。
那是和我媽斷絕關系的時候,被她親手砍掉的。
她說:“斷指可償。”
她還說:“我就當沒生過你。”
我從小就出生在芭蕾舞世家,我媽是天之驕女,我的天賦比我姥姥和媽媽還要高。
我理所當然的被給予最大的厚望。
2歲學習芭蕾,4歲參加人生第一場比賽。
多次在世界著名大賽中獲獎,15歲被瓦岡諾娃芭蕾舞學院錄取,18歲自編的芭蕾舞在瓦爾納國際芭蕾舞比賽拿下金獎。
這天,宋洲庭向我求婚,賀晉宴在我的家門口放了一晚上煙花慶祝。
我的人生充滿了幸運,我以為我會一直如此。
直到我遇到了馬雪薇,一個連舞蹈費都交不起,卻倔強站在舞室門口學習的女生。
我被她熱愛舞蹈的精神打動了。
所以我教她跳舞,用獎學金幫她出學費,帶她去演出增加知名度,甚至是她的吃穿用度,我全都包了。
我從沒想過她的回報,也更沒想到她會插刀我。
馬雪薇深沉的心機跟她的舞蹈天賦一樣,與生俱來。
她討我媽媽歡心,做了我媽媽的徒弟。
她奪走了宋洲庭的目光,又讓賀晉宴為她駐足。
她總是在我面前說起宋洲庭和賀晉宴的好。
她說這輩子無以為報,所以她開始每天為他們兩個人做早餐,做下午茶,記住他們兩個人的所有愛好。
她在我慌亂的時候說:“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報答他們。”
可明明,我才是那個對她幫助最多的人。
直到宋洲庭和賀晉宴同時出了車禍那天。
聽到他們生命垂危,我當即放棄了比賽趕去醫院。
看見的卻是,宋洲庭在病房里握著她的手,眼里滿是慶幸:“薇薇,我真的一點兒都不疼,護住了你,就算死了我也無憾。”
賀晉宴在另外一張床上,眼神滿是藏不住的光:“薇薇我也是,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會搶在宋洲庭之前護住你。”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目光。
我靜靜地洗著斷指,慢慢地變的清醒。
斷指的時候我的骨頭還在長,時不時撐破皮膚,是錐心般的痛。
不過還好,現在已經不疼了。
洗完澡出來,已經是凌晨了。
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出租屋的平靜。
是個陌生號碼。
我怕是客戶,所以習慣性地點了接通:“你好,我是鶴城房地產的銷售……”
對面似乎愣了下,打斷了我的話。
“鳶鳶,是我。”
原來是宋洲庭。
“后天是你媽的生日,我和晉宴來接你。”
我沉默了。
死里逃生的時候,我在想,我媽怎么可以這么無情。
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我可沒說想見她。”
是我媽的聲音。
我垂眸,這一次我沒有猶豫,我說:“好。”
我有一件東西,需要親自向戴惜枝女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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