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聞索尼與TCL達成協議,將其在華顯示業務委諸中土,輿論嘩然,有謂「日企時代終落幕」者。余觀此事,如見櫻花飄零,非一樹之凋,實乃季候之移也。
夫索尼者,昔為東瀛電子之魁首,創特麗瓏之顯像,鑄Walkman之風靡,PlayStation更令寰宇少年盡折腰。盛時也,其標誌如旭日東昇,照耀全球,儼然「日本製造」之化身。然自二十一世紀以來,步履漸遲:守CRT而忽液晶,重硬體而輕生態,困於匠人之執,失於市場之變。猶如武士執古刀,雖鋒利無匹,奈何敵不過火器連發?
今委身TCL,非一時之挫,實積弊之果。觀TCL,起於南粵,乘改革之風,築華星光電為基,十年磨劍,終成面板巨擘。其勢也,如春潮湧海,兼併海外,佈局全球。索尼之顯像技術雖精,然成本高、規模小,難敵中企之速與價。此非技不如人,實乃道不同也——日企求 perfection(完美),中企求 evolution(演化);彼重百年信譽,此圖萬里江山。
或曰:「此乃國運興替之徵!」然細察之,非中勝日敗,實乃產業邏輯之變。昔日家電,以硬體為王;今之智能時代,以生態為尊。索尼雖精於「物」,卻疏於「網」;TCL雖起於「器」,卻善織「鏈」。況全球供應鏈已成血脈相連之體,何分彼此?索尼委業務於TCL,猶如老匠授藝於新徒,非降志辱身,實乃順勢而為。
且觀東瀛製造,豈真全然沒落?豐田之車,村田之容,佳能之鏡,仍在巔峰。所退者,不過消費電子之末端耳。蓋因日人重質輕量,難適應快消之潮;而中企敢闖敢試,善用資本與規模。此非優劣之判,實乃路徑之別。故曰:非日企時代落幕,乃單一模式之終結也。
太史公云:「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今日之局,正應此言。全球化之下,無純粹之國貨,亦無永恆之霸主。索尼之退,非恥也,乃智也——知不可為而止,留力於影像感測、娛樂內容等核心高地,此乃「棄車保帥」之策。
嗟乎!櫻花七日,開時燦爛,落時靜美。東瀛製造之精神,不在固守舊壘,而在精益求精之魂。願索尼如富士山,雖雪覆其頂,內蘊不息之焰;願TCL如長江水,雖奔流不息,不忘源頭之清。則此番合作,非落幕之終章,實為東西方智造交融之新序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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