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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胡夢然 見習記者 黃海婷 深圳攝影報道
2026年開年,一則“一盒內存條價格堪比上海一套房”的消息在科技與資本圈引發震動。
在AI技術爆發式發展的推動下,全球內存、硬盤、顯卡等核心硬件價格持續攀升。《華夏時報》記者連日來調查發現,以海力士256G DDR5 6400 RECC服務器內存條為例,其在京東平臺單條價格已逼近6萬元。若按服務器內存常規的一盒100根計算,整盒總價近600萬元,確實足以在部分城市購置一套房產。
為揭示這場由AI掀起的硬件價格風暴的傳導路徑及其深層影響,《華夏時報》記者近日深入深圳華強北——亞洲最大的電子元器件交易中心,走訪了多家經銷商、廠商與行業專家。
從消費級到企業級的全線承壓
在華強北電子市場,《華夏時報》記者看到,存儲產品類別豐富,主流包括DDR4、DDR5與LPDDR系列內存,DDR4仍廣泛用于臺式機與筆記本,DDR5則主打高端電腦與服務器市場,而LPDDR系列主要面向移動設備。盡管品類齊全,但幾乎所有經銷商均表示“存貨緊張”“價格每天都在變”。
“最近這一個禮拜,一天大概漲幾十,有時候100左右。”華強北商家李先生向《華夏時報》記者透露,“這兩個多月都翻三四倍了。”商家鄭先生也向《華夏時報》記者證實,此輪漲價覆蓋了從DDR4到DDR5的全系列產品,“包括硬盤SSD也幾乎翻了一倍”。
消費端用戶也感受到了劇烈沖擊。市民張先生最近以1466元購入一根16G DDR5內存條,并向記者坦言“價格飛漲,買不起兩根”。江先生則抱怨,去年6月花100多元購買的同規格內存條,如今已漲至600元以上,“如果內存條還在繼續漲價,我只能給筆記本過十歲生日了”。
然而,真正推高價格天花板的并非消費級市場,而是服務器級內存。行業人士林先生向《華夏時報》記者指出,當前全球服務器內存市場正經歷“歷史性的上升周期”,DDR5內存顆粒價格自2025年9月以來“上漲超300%”,256GB DDR5服務器內存條單價已飆升至2026年1月的5.9萬元以上。鄭先生對此向記者解釋:“一盒服務器內存,如果按50條或100條盒裝算,價值幾十萬甚至幾百萬,接近一套房的說法并不夸張。”
表面是價格數字的飆升,深層卻是技術范式轉移下供需結構的徹底扭轉。當消費市場還在為幾百元的漲幅咋舌時,一場由AI驅動的產業級變革,已悄然將內存推向了戰略資源的高度。
從訓練到推理的AI需求
“這一輪硬件漲價潮,我們感受非常直接。”香港中文大學(深圳)人工智能協會創立人兼會長游佳君接受《華夏時報》采訪時表示,“對AI創業公司來說,無論是直接購買還是長期租用GPU服務器,成本壓力都明顯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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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波動的背后,是AI技術演進對硬件體系提出的革命性要求。多位受訪專家指出,AI尤其是大模型的普及,正在從需求端根本性改變存儲硬件的市場格局。林先生分析,AI服務器對內存的單機需求是普通服務器的8—10倍,導致高端產能被優先分配至AI領域,“傳統消費電子與通用服務器市場則面臨顯著擠壓”。
游佳君進一步向《華夏時報》記者解釋,AI對硬件的核心訴求已從“訓練”轉向“推理”。過去業界更關注GPU顯存能否裝下模型,而現在“多模態輸入極大增加了單次請求的數據規模,長上下文交互使內存資源被持續占用,應用層對延遲的高度敏感也倒逼內存系統必須在容量、帶寬與延遲之間取得平衡”。
換言之,大模型的計算速度雖快,但“送數據的速度成為瓶頸”。數據在磁盤、主存與顯存之間分層搬運的效率,直接制約了AI系統的整體性能。因此,高帶寬、大容量的DDR5與HBM(高帶寬內存)成為稀缺資源。
這意味著,內存已從傳統的“配套部件”升級為AI系統的“核心瓶頸”。供給端也在同步調整。全球存儲巨頭三星、SK海力士、美光正加速將產能轉向HBM和高端DDR5等高利潤產品。林先生向《華夏時報》記者指出,這直接導致通用DRAM供應缺口擴大,而“AI服務器需求激增,全球云廠商如Google、Meta、微軟、亞馬遜的AI基礎設施投資在2026年預計達6000億美元”,進一步拉高了采購壓力。
利潤向上游集中,風險向下游沉淀
需求的結構性變化,必然引發產業鏈價值與風險的重新分配。面對高價內存,不同規模的企業承受能力出現劇烈分化。“對于追逐AGI的AI巨頭和超大規模云服務商而言,接受高溢價的存儲器已是不得不面對的新常態。”林先生向記者表示,在算力競賽中,內存已成為確保高價GPU陣列高效運行的核心資產,“采購邏輯已從成本優化轉向戰略保障”。
成本壓力沿產業鏈向下傳導,形成“利潤向上游集中,風險向下游沉淀”的格局。原廠憑借技術壁壘與產能控制掌握定價權;中游模組廠與渠道商承受現金流考驗;下游OEM與服務器廠商則盈利受壓。游佳君向記者表示:“這一輪漲價對中小企業的沖擊遠大于頭部公司,正在加速行業內部的分化。”華強北商家鄭先生也從市場一線向記者證實,一些交易量較大的經銷商“都不敢壓貨了,因為確實是高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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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場高價風暴將持續多久?其演進又將遵循怎樣的邏輯?林先生對此向記者預測道,本輪由AI剛性需求驅動的漲價“預計將持續至2026年底”。采訪中,他給出了拐點的幾個關鍵信號:原廠庫存周轉天數從極低的2—4周顯著回升、AI推理商業回報達到臨界點、中國先進產能實現良率突破并大規模釋放。
值得注意的是,市場在恐慌與投機中已出現非理性囤貨跡象。采訪中,林先生警示,一旦需求預期扭轉,“囤積的庫存可能引發價格踩踏”。這為看似堅挺的市場埋下了潛在風險。
面對持續高企的成本,企業如何破局?接受采訪時游佳君建議,學界與產業界可從“技術節流”與“組織開源”兩方面發力,包括優化推理效率、共建算力池等。林先生則提出,企業可通過軟件定義存儲技術整合閑置資源,提升利用率,“中小型創業公司可優先考慮云服務租賃模式,規避重資產風險”。
這場由AI引爆的內存價格風暴,遠非一次簡單的市場周期性波動。它如同一面棱鏡,折射出全球科技產業鏈在智能時代面臨的結構性挑戰與重構機遇。
短期看價格,中期看產能,長期看技術主權。林先生向記者指出,中國存儲企業如長鑫存儲,正迎來切入全球供應鏈的關鍵窗口期——國際巨頭轉向HBM后,通用服務器DDR5產能出現巨大缺口。長鑫存儲在2025年實現業績飛躍并啟動IPO,其產能從2019年月產2萬片計劃提升至2026年月產30萬片,募資90億元用于前沿技術研發,顯示出追趕決心。
然而,通往高端之路注定崎嶇,中國存儲產業若想從“參與者”成長為“定義者”,必須在技術突破、產能建設與生態構建上同步發力。游佳君對此表示:“當內存和帶寬成為AI規模應用的剛性約束,誰能用更少的資源實現同樣的效果,誰就有可能穿越周期。”
在這場由硅基芯片推動的智能力量革命中,內存已不再是配角,而是支撐智能世界的“數字血液”。其價格波動背后,是一場關于算力主權、技術路線與產業話語權的深層競賽。價格終會回落,周期周而復始,但產業格局的洗牌與技術路線的爭奪,或許才剛剛開始。
責任編輯:徐蕓茜 主編:公培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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