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月9日，清晨六點，青原分局富田派出所的值班電話響了。
“民警同志，你快來管管，我家的油菜地……被羊啃得不成樣子了！”電話那頭，下廳村的高大爺聲音顫抖，像是自己孩子受了委屈。
羊吃菜惹爭端
富田派出所所長曾志根和同事驅車趕到現場時，太陽剛爬上村東頭的山梁。一片兩分地的油菜田里，綠油油的菜苗被啃得參差不齊，嫩葉散落一地，泥土上滿是雜亂的蹄印。田埂那頭，五六只山羊正悠閑地甩著尾巴，仿佛剛剛享用完一頓豐盛的早餐。
▲山羊正在田地里吃菜苗。
“就是他家的羊！”高大爺指著不遠處正在收拾羊圈的肖大哥，眼圈發紅，“這已經是一個月里第三次了！”
肖大哥聞聲走來，搓著沾滿草屑的雙手：“曾所長，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我的油菜都快被你家羊吃成‘光頭’了！”高大爺打斷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你看看，這是我記錄的：1月2日，啃了二十棵；1月7日，又啃了十多棵；今天這次，至少四十棵！我這油菜是準備賣到鎮上去的，現在被搞成這樣……”
曾志根蹲下身，仔細查看受損的油菜。嫩綠的莖稈被齊根咬斷，有些連根都被刨了出來。他掏出手機，逐一拍照取證。
“咱們先別急?！痹靖酒鹕?，拍拍手上的泥土，“事情已經發生了，關鍵是怎么解決。這樣，咱們去村委會，坐下來慢慢說。”
調解室里，氣氛有些凝重。
高大爺先開口：“我的要求不高，按市場價賠錢，一分不能少。還有，他必須保證以后不再發生這種事！”
肖大哥低頭不語，半晌才說：“賠錢可以，但你說賠多少就多少？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多報。再說了，牲畜哪管得住，我總不能24小時盯著吧？”
眼看著雙方各執一詞，作勢又要爭吵起來。曾志根明白，二人心中其實都堵著口氣。
“背靠背”聽心聲
曾志根先將氣得嘴唇哆嗦的高大爺請到隔壁辦公室，倒上一杯熱茶?！案呤?，您受委屈了。但老肖家的情況您也知道，他家里人身體也不好，兒子一年到頭在外打工，全家就指望著那圈羊。真讓他賠個‘傾家蕩產’，鄉里鄉親的，您忍心嗎？”
高大爺沉默片刻，語氣稍緩：“我也不是圖他多少錢，我就是氣他那個態度?！薄拔叶?。理要爭，氣要順?！痹靖c點頭，“咱今天既要找補回損失，也要讓他真心認錯，以后不再犯了?！?/p>
另一間屋子里，面對悶頭不語的肖大哥，曾志根和聞訊趕來的村支書老陳一起，也坐了下來?！袄闲?，咱都是莊稼人，說句實在話?！痹靖钢巴馓镆暗姆较颍耙悄量喾N的菜苗，三天兩頭被糟蹋，您急不急？”
肖大哥嘴動了動：“急當然是急，可我也就是一下子疏忽……”“辦法總比困難多?！贝逯详惤舆^話頭，“老肖你是方便了，全村人的地都跟著提心吊膽。今天啃了老高家的油菜，明天可能就霍霍了別人家的秧苗。到時候大伙都找上門，你這羊還養得安生嗎？”
曾志根拿出手機里拍的照片，也幫他算起了賬：“老肖你看，這損失我們估摸著在兩三百塊。要是高叔真較起真來，申請鑒定、走訴訟程序，費時費力不說，最后判決結果可能不止這個數，還傷了和氣。
為這幾百塊錢，值當嗎？咱們今天調解，既是解決眼前的事，更是為了您往后能安心養羊?！?/p>
肖大哥垂頭盯著自己的手，長久地沉默著。曾志根和老陳也不催促，只是給他續上熱水。終于，他抬起頭，長長嘆了口氣：“曾所長，陳書記，你們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光想自己那點難處了?！?/p>
“面對面”解心結
見兩邊情緒都已理順，曾志根重新將二人請回調解室。這一次，他沒讓雙方直接對話，而是自己充當了“傳聲筒”。
“高叔，老肖認識到錯了，也愿意賠。但他家確實有難處，咱們賠償的數額，是不是可以再斟酌一下，按實際損失來？”
“老肖，高叔人要的其實是個態度和保證。村里研究了，村西頭那片荒坡可以協調給你放羊。你自己也得把羊圈扎結實，這是長久之計?！?/p>
▲在富田派出所所長曾志根的調解下，高大爺與肖大哥握手言和。
肖大哥第一個拿起筆：“曾所長，您為我們考慮得這么周到?！彼嵵睾炏旅郑瑥膬榷堤统鍪峙涟瑪党?80元雙手遞給高大爺：“老高，對不住了?！?/p>
高大爺接過錢，擺擺手：“行了行了，你以后把羊看好就行。這錢……我拿200元，剩下的你拿回去。都不容易?！?/p>
曾志根笑了，給兩人的茶杯續上熱水。茶水氤氳的熱氣里，兩個小時的調解終于畫上句號。
走出調解室，曾志根站在村委會門口，看著兩位老人一前一后走在村路上。走到岔路口時，肖大哥回頭和高大爺說著話，高大爺帶著笑意點頭。
村支書老陳走過來比了個大拇指：“曾所長，您這調解有水平啊！”
曾志根望向遠處的田野：“咱們基層工作就是這樣。法律是尺子，量是非曲直；但鄉親們心里其實也有桿秤，量人情冷暖。咱們的工作，就是讓這兩頭能對得上?！?/p>
他轉身走向警車。后視鏡里，村莊漸漸遠去。在這場起于田間的糾紛里，沒有贏家輸家，只有重新找回的鄰里溫情。而對富田派出所的民警們來說，這不過是冬日里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早晨。
來源：青原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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