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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知道那句古老的箴言:“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其道理樸素如陽光,其力量深厚如大地。然而,當(dāng)你真正與那些慣于以言為刃者相遇,才幡然醒悟,這道理的反面,竟是如此凜冽與絕望。
此類人的口中,似乎從未儲存過“良言”所需的原料——那心底的良知。詞匯的倉庫里,堆滿的盡是為傷人而鍛造的荊棘與冰凌。倘若一擊不中,或創(chuàng)口尚淺,那言語的箭矢便會裹挾著加倍的寒意與執(zhí)著,一次又一次,瞄準你心防最柔軟的角落,重復(fù)發(fā)射,直到那溫暖的血肉之地,徹底化作寸草不生的凍土。
言語的傷害,何以至此?它無形無質(zhì),不留疤痕,卻能撬開心靈的甲胄,直抵靈魂深處最脆弱的秩序。惡語如鏡,照見的常是我們內(nèi)心最深暗、最不愿直面的自我懷疑。那一聲不假思索的“一輩子”,從牙縫里擠出的“你”字……之所以能刺穿肺腑,往往因它們與潛藏心底的無能產(chǎn)生了共振。
施害者尖刻的判決,仿佛一道外在的、冰冷的印章,蓋在了我們自我斗爭已久的疑案上,將那游移的“也許是我的原因?”,瞬間鍛打成了“事實即如此”。這種由外而內(nèi)的“證實”,帶來的是根基的動搖,是存在價值的轟然塌陷。
人非孤島,渴望被看見、被理解、被接納,是我們心靈的根本渴求。一句惡言,尤其來自所重、所親、所近者,其殘酷不僅在于語詞本身的鋒利,更在于它悍然宣告了聯(lián)結(jié)的斷裂,甚至是將這聯(lián)結(jié)異化為傷害的通道。心靈的綢緞被撕開一道口子,從中灌入的寒風(fēng),遠比陌生人的敵意更教人戰(zhàn)栗,因為它動搖了我們對“關(guān)系”本身的信仰。
有限的惡語,若是一次性的流矢,或可待時間這劑良藥,讓傷口慢慢結(jié)痂。然而,當(dāng)它成為三番五次、循環(huán)往復(fù)的凌遲,性質(zhì)便徹底改變。它不再是偶然的情緒風(fēng)暴,至少是慣性驅(qū)動的精神虐殺。每一次的惡語相向,都是對舊傷的粗暴撕扯,讓愈合成為永不可能抵達的彼岸。
它蠶食人的精力,摧毀其時間感與希望感,面對此等言語之刃,只能加固仇視的堡壘。他們的“詞窮”——只能以傷人為言語的唯一形態(tài)——正是其內(nèi)心貧瘠、無力進行健康情感交流的癥候。將他們的毒箭,與你的本質(zhì)價值,做一個堅決的切割。
其次,是“重構(gòu)”評價的坐標。將自己的價值感,從他人尤其是施害者那扭曲的評判天平上取回。建立內(nèi)在的、堅實的自我認知體系。你的價值,在于你的存在本身,在于你的努力、你的感受、你的選擇,在于你與這世界建立的真誠而良善的聯(lián)結(jié),而非任何一張吐露毒液的嘴巴所能裁定。
對于這類人,我的理解是,他們本身或許是一種更深的悲劇與貧乏。他們被困在自身的認知地獄里,喪失了以溫暖聯(lián)結(jié)他人的能力。用時髦的話來定義,智商不高,亦無情商。
誠然,要求一顆被反復(fù)刺傷的心立刻寬恕與溫暖,是殘忍的。但我們可以選擇,不讓那惡語的寒冰,永久地居住在我們的心室。我們可以選擇沉默,選擇遠離,選擇用行動而非爭辯,去構(gòu)建自己值得擁有的溫暖環(huán)境。更要緊的是,我們當(dāng)守護自己“良言”的能力——不僅對他人,更對自己。用溫和而堅定的內(nèi)在對話,去抵御外在的寒風(fēng),去愈合那些看不見的裂痕。
口吐惡語的人,最無法接受對自己的正確定義,一旦被別人一語道破,便會歇斯底里。
世界確有寒意,人心或有荒原。但我們不能以惡制惡,因為心底那片能夠感知“三冬暖”的柔軟之地,本身已是光明的火種。不能讓他人言語的暴風(fēng)雪,熄滅了這珍貴的火焰。守護它,便是守護了人之為人的尊嚴,與希望。真正的溫暖,終將從這守護中,再度生長出來,首先照亮我們自己,然后,或許也能為這個有時過于寒冷的世界,添上一點不可或缺的溫度
因為,詞語的世界終有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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