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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漸漸瀝瀝,打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林薇看著女兒小雅緊攥著試卷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微微發(fā)白。空氣里有種微妙的沉默在蔓延,像拉緊的弦。
“媽媽……”小雅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我考砸了。”
林薇的心一緊,那句“沒關(guān)系,下次努力”幾乎要脫口而出——這是她從小聽慣的話,也幾乎成了她作為母親的本能反應(yīng)。可就在話要出口的剎那,她看見女兒低垂的眼睫下,有什么亮晶晶的東西在打轉(zhuǎn)。
她想起自己的小時候。那次數(shù)學(xué)考了七十八分,她拿著試卷的手在發(fā)抖。父親接過卷子,眉頭皺成深深的溝壑:“這么簡單的題,隔壁小莉怎么就會?”母親則嘆口氣,把卷子放在桌上:“下次細心點。”沒有人在意她為復(fù)習(xí)熬到深夜的眼睛,沒有人問她哪里不懂,更沒有人知道,她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很久,覺得自己的努力像個笑話。
那句話,林薇咽了回去。
她挪了挪身子,坐到小雅身邊,沒有去看那張被揉得有些發(fā)皺的卷子。她伸出手,輕輕放在女兒緊繃的背上。
“沒考好,你心里一定很難過,對不對?”林薇的聲音很柔。
小雅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抬起頭,眼圈紅紅的,點了點頭。
“媽媽看到你這次復(fù)習(xí)特別認真,每天晚上都整理錯題本,”林薇繼續(xù)說,“你覺得自己已經(jīng)盡力了,結(jié)果還是這樣,肯定很失望吧?”
小雅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憋了很久的、安靜的委屈。“我……我檢查了兩遍,媽媽。我真的檢查了。”
“我知道,”林薇把小雅摟進懷里,“媽媽以前考不好的時候,也特別難過。覺得自己怎么這么笨,努力都白費了。”
懷里的小雅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來,把臉埋進媽媽的衣服里。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房間里緊繃的空氣,似乎隨著這場哭泣悄悄流走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小雅才抬起頭,鼻尖紅紅的。林薇抽了張紙巾遞給她,這時才把目光移向那張試卷。鮮紅的“86”寫在上面,旁邊是老師娟秀的批注:“基礎(chǔ)扎實,審題需謹慎。”
她沒有急著分析錯題,而是指著那個“86”說:“你知道媽媽看到這個分數(shù),首先想到什么嗎?”
小雅搖搖頭。
“我想,我的女兒真厲害,這么難的卷子,能拿到86分。”林薇笑著說,“你看,前面的基礎(chǔ)題一分沒丟,這說明你這學(xué)期的基本功很扎實啊。”
小雅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媽媽會這么說。
“還有,”林薇指著卷子上一道被圈出來的應(yīng)用題,“這道題,你的解題思路完全正確,只是最后一步計算粗心了。這說明你理解了這個類型的題目,只是需要更細心一點。”
小雅的眼睛亮了一點,她湊過來看那道題:“我當時太著急了……”
“所以你看,這次考試其實幫了你一個大忙。”林薇的語氣變得輕松起來,“它像一張地圖,清清楚楚告訴你:這里有一條小路你走得很穩(wěn)當,那里有一個小坑你需要注意。有些拿了滿分的同學(xué),反而不知道自己的小坑藏在哪里呢。”
小雅若有所思地盯著卷子。林薇去廚房熱了杯牛奶,回來時,看見女兒已經(jīng)拿出鉛筆,在錯題旁邊寫起了批注。
“媽媽,”小雅突然說,“我好像知道那道閱讀題為什么錯了。我太想找標準答案了,其實文章里寫的是另一種意思……”
林薇坐在她身邊,聽著女兒一點點分析自己的失誤,哪里是知識點的問題,哪里是考試策略的問題,哪里又是心態(tài)的問題。那些分析或許稚嫩,卻充滿了寶貴的、屬于她自己的思考。
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一縷夕陽從云層縫隙里漏出來,正好落在書桌上,把試卷的一角染成溫暖的金色。小雅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的神情。
林薇忽然明白,真正的“沒關(guān)系”,不是輕描淡寫地否定孩子的挫折,而是陪她一起面對這個“有關(guān)系”的時刻。在那個時刻,孩子的脆弱需要被看見,努力需要被肯定,困惑需要被理解。然后,她才能從跌倒的地方自己站起來,看清楚是什么絆倒了自己,下一次,該如何抬腳。
那張86分的試卷被平整地夾進了錯題本里。小雅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這是我的地圖。”
很多年后,小雅已經(jīng)記不清小學(xué)六年級那次月考的具體分數(shù),但她永遠記得那個雨后的黃昏,記得媽媽沒有說出口的“沒關(guān)系”,記得那杯溫?zé)岬呐D蹋浀米约旱谝淮螌W(xué)會把挫折看作一張指引前路的地圖。而林薇也記得,那個下午她學(xué)會了:當孩子說“考砸了”時,最好的回應(yīng),是握住她的手,輕輕說:
“來,我們一起看看,能從這里面學(xué)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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