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01年4月14日，南海。
海面上靜得可怕，連浪花拍打船舷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對于參與搜救的10萬軍民來說，這一天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持續了整整14天的大規模搜救，就在這一刻，被上級按下了停止鍵。
為了找一個人，我們出動了113艘艦艇、115架次飛機，還有那鋪滿海面的1000多艘漁船。
這陣仗，是中國海軍歷史上前所未有的。
可結果呢？
除了幾塊冰冷的飛機碎片和一只甚至沒法確認主人的漂流傘包，什么都沒有。
那個代號81192的飛行員，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
你可能會問：舉國之力，十萬人拉網式排查，怎么可能連一個人影都找不到？
這不僅僅是一次搜救的落空，更是那個年代，中國國防與科技實力在超級大國面前，被狠狠撕開的一道帶血的傷口。
它痛得鉆心，也醒得徹底。
把時針撥回半個月前，2001年4月1日。
那天是西方的愚人節，可對于中國海軍航空兵來說，這絕不是個玩笑。
美國海軍一架EP-3電子偵察機，大搖大擺地從沖繩起飛，像個貪婪的幽靈，直撲中國海南島東南110公里的專屬經濟區。
這可不是普通的飛機，它是滿身掛著天線和傳感器的“空中吸塵器”，專門跑來竊取我們的雷達頻率和通訊信號。
人家都欺負到家門口了，哪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中國海航迅速反應，兩架殲-8II戰斗機緊急升空，前去查證攔截。
長機81192的駕駛員，是33歲的少校中隊長王偉；僚機則是趙宇。
當時的殲-8II，就是軍迷們口中的“八爺”。
這飛機雖然有著高空高速的漂亮身板，可真要讓它在低空低速的狀態下，去跟EP-3這種慢吞吞的大型螺旋槳飛機“纏斗”，那簡直是在走鋼絲。
速度快了，一下子就沖到前面去了；速度慢了，飛機隨時可能失速墜海。
這不僅考驗膽量，更是在拼技術。
王偉和趙宇硬是憑著過硬的手藝，死死咬住了美機，一遍遍地伴飛、喊話。
“我是81192，你已進入中國領空，立即掉頭！”
可那個美軍飛行員呢？
他不光把警告當耳旁風，還傲慢到了極點。
9時07分，美機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突然來了一個大坡度的左轉。
那巨大的螺旋槳就像一臺瘋狂的絞肉機，直接切向了王偉戰機的垂直尾翼。
一聲巨響，81192的尾部瞬間粉碎。
飛機像斷了線的風箏，失去了平衡，開始劇烈翻滾。
在那生與死的瞬間，王偉留給世界的最后一句話是：“我已無法返航，你們繼續前進。”
僚機趙宇眼看著戰機墜向大海，急得大喊：“跳傘！
快跳傘！”
王偉彈射了。
那朵白色的降落傘在空中綻開，像一朵孤零零的蒲公英，飄向了茫茫大海。
趙宇確認王偉落水后，死死記下了坐標，這才返航報告。
按常理說，既然看見人落水了，既然坐標都有了，救人還能有多難？
可當我們的搜救大軍火急火燎地趕到現場時，現實卻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
首先是坐標的“失靈”。
大海不是陸地，沒有路標，沒有參照物。
趙宇記下的是空戰發生的瞬間位置，可大海是活的。
那片海域水深幾百米，正值4月初，洋流流速每秒超過1米。
這就像一條巨大的傳送帶。
王偉落水后，可能幾個小時就被沖出了十幾公里，甚至更遠。
而我們當時的搜救手段呢？
說出來都讓人心酸——靠的是“人海戰術”。
那個時候，我們沒有專業的遠海搜救體系，沒有像樣的海洋氣象監測網。
搜救隊伍看著龐大，可大半是漁船和老式艦艇。
戰士們和漁民們站在甲板上，舉著望遠鏡，甚至瞪著肉眼，在一望無際、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找一個黑點。
這種靠眼睛的搜索，效率低得嚇人。
一個浪頭打過來，陽光一折射，眼睛就會產生錯覺。
在大海里撈針，光有一腔熱血是不夠的，得靠硬邦邦的技術。
更要命的，是裝備的代差。
2001年，中國空軍的彈射座椅上，竟然沒有配備衛星定位信標。
王偉身上最顯眼的，不過是救生衣上的反光條和那頂白色的降落傘。
如果有現在的北斗系統，如果有單兵搜救終端，指揮部幾秒鐘就能鎖定他的位置。
可那個時候，我們真的沒有。
不僅如此，飛行員帶的救生電臺也是老古董。
在劇烈的撞擊和海水浸泡下，這種老式電臺極容易損壞或者受潮罷工。
一旦電臺發不出信號，王偉就成了一座徹底的孤島。
而在110公里外的這片海域，除了風浪，還有鯊魚。
受傷的飛行員一旦落水，血腥味就是鯊魚的開飯鈴。
也許王偉在撞擊時就已經身負重傷，落水后根本沒力氣解開傘繩，甚至可能被降落傘纏住，直接被拖入了深海。
就在我們在海上絕望地尋找戰友時，那個肇事者——那架受損的美國EP-3，卻仗著個頭大、油量足，未經許可，強行迫降在了我們的海南陵水機場。
看著這架“不速之客”大剌剌地停在自家機場，看著24名美軍機組人員毫發無損地走下飛機，中國軍人的心里在滴血。
接下來的外交博弈，更是讓人憋屈得想砸桌子。
美國人一開始態度強硬得很，不道歉，還要我們“負責”。
中國扣了飛機和人，硬是頂著壓力，要求美方承擔全部責任。
經過幾輪艱苦的談判，美方最終遞交了一封措辭含糊的“道歉信”，用的是“Very Sorry”（非常惋惜）這種不痛不癢的字眼。
為了大局，中國在4月12日釋放了那24個美國人。
到了7月，這架EP-3被拆散了，由美方租用的俄羅斯運輸機運走。
這件事，成了中國人心頭拔不掉的一根刺。
我們失去了最優秀的飛行員，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肇事者回家。
這種無力感，不是因為我們沒理，而是因為我們不夠強。
王偉的犧牲，像一記重錘，狠狠砸醒了正在起步中的中國國防。
王偉，浙江湖州人，1968年生。
他天生就屬于藍天。
戰友們說他是個“飛癡”，在地面模擬駕駛的時間比在天上飛的還多。
殲-8II座艙里的每一個儀表、每一個開關，他閉著眼都能摸準。
2001年3月，他剛升任中隊長，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生命卻定格在了33歲。
他被追授為“海空衛士”，被確認為革命烈士。
但再多的榮譽，也換不回那個鮮活的生命，撫不平親人心里的那個洞。
真正的紀念，從來不是眼淚，而是改變。
從那天起，中國軍隊開始了一場咬緊牙關的“急行軍”。
我們不想再用戰友的生命，去填補技術的鴻溝。
當年，我們靠肉眼搜救；今天，北斗衛星導航系統已經全球組網。
飛行員現在的彈射座椅上，都配著先進的定位信標，人一落水，位置信息立馬傳回指揮中心。
當年，我們靠漁船拉網；今天，專業的海洋救助船常駐南沙，深海探測設備能看清幾千米下的海底。
連“鯤龍”AG600這種水陸兩棲大家伙都造出來了，海上救援不再是碰運氣，而是拼速度。
當年，我們用二代機殲-8II去攔截美軍的電子偵察機，那是在“拼刺刀”；今天，殲-20隱身戰機翱翔藍天，空警-500預警機坐鎮中樞，雙航母編隊巡弋深藍。
如果時間能穿越，如果當年的王偉能開上今天的戰機，歷史的結局會不會完全不同？
美軍的偵察機再也不敢像當年那樣肆無忌憚地抵近偵察，因為他們心里清楚，現在的中國海軍，早就不是那個只能靠“撞擊”來維護尊嚴的對手了。
這20多年的跨越，是無數個像王偉一樣的軍人，用青春甚至生命換來的。
每年的4月1日，那段無線電呼叫總會在網絡上刷屏：
“81192，這里是遼寧艦，甲板已經清空，請你立即返航！”
但這只是我們的一廂情愿。
其實我們心里都清楚，81192再也回不來了。
他化作了南海的一朵浪花，化作了長空的一縷英魂。
王偉并沒有離去，他只是融入了這片他誓死保衛的碧海藍天。
他看著我們從弱小走向強大，看著我們的戰機從望塵莫及到并駕齊驅。
英雄未曾遠去，他就在戰鷹的呼嘯聲中，在航母的航跡里，在每一個中國軍人堅毅的眼神中。
81192，請放心，這片海空，現在由我們守護。
信息來源：
《國家記憶：81192》，中央電視臺紀錄片組，中國國際電視總公司，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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