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太康年間的洛陽夜色深沉,一盞孤燈下,陳壽手中的筆停在半空,墨汁差點滴落在竹簡上。
他正在編纂那部后來名垂千古的《三國志》,可這會兒,他的心里卻翻江倒海,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坊間都在傳,說他這人不夠地道,向魏國名士丁儀的兒子索要千斛米,沒要到就不給人家立傳。
可真正讓他如鯁在喉的,其實是家仇。
當年街亭那一仗,他父親作為馬謖的參軍,因為戰(zhàn)敗受了牽連,被諸葛亮處以“髡刑”,硬生生剃光了頭發(fā)。
這對古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再加上諸葛瞻對他的一貫輕視,這一樁樁一件件,像刺一樣扎在他心頭。
于是,他筆鋒一轉(zhuǎn),在史書中留下了那句著名的評語:諸葛亮“將略非長,無應敵之才”。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成了后世無數(shù)史學家向諸葛亮潑臟水的源頭。
可這盆臟水,真的能潑到那位鞠躬盡瘁的老人身上嗎?
咱們把時光倒回到建興九年(231年),這是向諸葛亮潑來的最狠毒、最誅心的一盆臟水——“不臣之心”。
那會兒的蜀漢政壇,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是暗流涌動。
和諸葛亮一樣同為托孤重臣的李嚴,突然給前線的諸葛亮寫了一封信。
這信里可沒有什么噓寒問暖,而是挖了一個甜蜜的深坑:“勸亮宜受九錫,進爵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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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嚴這心思,深沉得讓人背后發(fā)涼。
他這哪里是好心,分明是把諸葛亮架在火上烤。
你想想,如果諸葛亮接受了,那他和曹操、司馬懿那種竊國大盜有什么區(qū)別?
漢室忠臣的人設立馬崩塌;可如果諸葛亮拒絕,李嚴就能順勢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甚至還能借機試探諸葛亮的底線,好為自己謀求更大的政治資本。
諸葛亮的回信,后來被李嚴公之于眾。
這就是后世吵得不可開交的“十命可受”論。
諸葛亮在信里寫得既坦蕩又犀利,大意是說:我本來就是個東方下士,如果能滅了魏國,把皇帝迎回舊都,到時候大家一起升官發(fā)財,別說九錫了,就是傳說中的“十命”我也敢受!
這話后來被很多人斷章取義,覺得諸葛亮狂得沒邊了。
其實大家不知道,古代壓根就沒有“十命”這種賞賜,九錫就已經(jīng)是頂格待遇了。
諸葛亮這是用了一種極致的修辭手法,他在告訴李嚴:別拿九錫來試探我,等咱們真把漢室興復了,什么榮華富貴沒有?
他這不是貪婪,而是在給李嚴畫餅,更是在安撫這位政治盟友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再說了,他要是真想當皇帝,最開心的恐怕是后主劉禪。
劉禪拿他當親爹看,而諸葛亮早年沒兒子,過繼了哥哥的孩子諸葛喬,晚年老來得子有了諸葛瞻,也沒當接班人培養(yǎng)。
他要是有異心,何必做到這個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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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嚴這盆臟水潑不進,咱們再把時間往后推三年。
建興十二年(234年)秋天,五丈原的風已經(jīng)透著刺骨的涼意。
諸葛亮病逝,蜀漢軍中立馬炸了鍋——大將魏延被殺了。
“諸葛亮遺計殺魏延”,這是潑向丞相的第二盆臟水。
人們總愛說,諸葛亮活著的時候就看魏延腦后有反骨,死了更是設下毒計除掉了他。
可要是翻開《魏略》,你會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真相。
諸葛亮臨終前,對魏延其實是護犢子的。
魏延和長史楊儀斗了一輩子,諸葛亮始終堅持“一碗水端平”。
魏延打仗猛但人緣臭,楊儀有才華但心眼小。
諸葛亮太清楚這倆人水火不容,但他從來沒想過要殺魏延。
相反,魏延在諸葛亮手下,那是官運亨通。
從鎮(zhèn)北將軍、都亭侯,一路升到前軍師、征西大將軍,甚至假節(jié),進封南鄭侯。
這哪里是防備?
這分明是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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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看看楊儀,混到死也不過是個沒有爵位的雜號將軍。
那魏延到底是怎么死的?
《魏略》里的記載簡直驚心動魄:諸葛亮一死,魏延壓根沒想造反,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趁機干掉死對頭楊儀。
他以為丞相不在了,沒人能壓得住他,這天下就是他的了。
可他太天真了,完全錯判了形勢。
楊儀利用了諸葛亮留下的余威,反咬一口說魏延謀反。
魏延這個“軍中頭號悍將”,在政治斗爭里幼稚得像個沒斷奶的孩子。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真刀真槍地干一場,楊儀一喊話,他的軍隊就散了。
最后只能倉皇逃跑,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連對此事頗有微詞的陳壽也不得不承認:魏延原本的意思根本不是背叛蜀漢去投降魏國,他只是想殺楊儀而已。
諸葛亮從未想殺魏延。
如果丞相還在,魏延頂多也就是挨頓處分,絕不至于丟了性命。
這筆血債,怎么能記到諸葛亮頭上?
洗清了野心與殺將的嫌疑,咱們最后回到那個最著名的爭議點——建興六年(228年),街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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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潑向諸葛亮的第一盆臟水,也是最渾濁的一盆:馬謖到底該不該用?
馬謖到底該不該殺?
東晉的習鑿齒在《襄陽耆舊記》里痛心疾首,大罵諸葛亮“殺其俊杰”,覺得馬謖是個人才,殺了太可惜。
甚至后來很多專家也跟著起哄。
習鑿齒這邏輯其實挺滑稽:他一邊說馬謖是俊杰不該殺,一邊又說諸葛亮違背劉備遺言重用馬謖是“知之大過”。
這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
咱們得搞清楚,馬謖到底犯了什么罪?
僅僅是因為丟了街亭嗎?
不是。
如果是力戰(zhàn)而竭,諸葛亮或許還會從輕發(fā)落。
細看《三國志》的記載,你會發(fā)現(xiàn)真相令人咋舌。
王平當時只有一千人,面對張郃的大軍,還能“鳴鼓自持”,搞得張郃不敢逼近,最后還能收攏殘兵徐徐撤退。
可身為統(tǒng)帥的馬謖呢?
手里握著主力部隊,卻非要放棄當?shù)老抡宰髀斆髋苋ド缴希Y(jié)果被人家斷了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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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戰(zhàn)敗,他的選擇不是收攏敗兵,而是——畏罪潛逃。
《三國志·向朗傳》里藏著真正的答案:“朗素與馬謖善,謖逃亡,朗知情不舉。”
馬謖不僅僅是敗軍之將,他還是個逃兵!
在蜀漢那個法度森嚴的環(huán)境里,主帥臨陣脫逃,如果不殺,拿什么去給死去的三軍將士交代?
拿什么去維護國家的法度?
諸葛亮“戮謖以謝眾”,不是心狠,而是不得不為。
有人問,為什么不用魏延或吳懿守街亭?
魏延膽大包天,如果不聽號令,很可能不像馬謖那樣上山,而是直接沖下山去找張郃決戰(zhàn),勝負更加難料。
吳懿是皇親國戚,如果立下大功,回來封無可封,這也是政治上的隱患。
馬謖是丞相悉心培養(yǎng)多年的“乖學生”,臨行前千叮萬囑。
誰能想到,這個平日里言聽計從的參謀,到了前線會突然“違亮節(jié)度”?
諸葛亮唯一的錯誤,是高估了馬謖的執(zhí)行力,低估了人性的弱點。
但這絕不是“濫殺無辜”,更不是“嫉賢妒能”。
從228年的街亭斬馬謖,到231年的回擊李嚴,再到234年的魏延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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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短六年間發(fā)生的三件事,構(gòu)成了后世對諸葛亮最大的誤解。
人們習慣用陰謀論去解讀歷史,覺得權臣必有野心,殺人必有私欲。
但當你擦去這些歷史的灰塵,洗凈潑在他身上的臟水,你會發(fā)現(xiàn),那個羽扇綸巾的身影,依然孤獨而堅定地站在那里。
他殺馬謖,是為了法治的尊嚴;他壓魏延,是為了軍隊的平衡;他回李嚴,是為了對漢室的忠貞。
就連帶著私怨的陳壽,在《三國志》的最后,也依然給了諸葛亮最公正的評價:“可謂識治之良才,管、蕭之亞匹矣。”
哪怕是帶著情緒的筆觸,也無法掩蓋那穿越千年的光芒。
歷史或許會被曲解,但邏輯永遠不會撒謊。
那個為了理想鞠躬盡瘁的老人,身上本就沒有那些污泥。
所有的臟水,最終都只會映照出潑水者自己的心虛與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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