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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好喜歡路邊撿來的小花
可她拿了花就拿不了其他,所以哭
真要放下花又覺得不舍,所以也哭
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與自己角力的過程
“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世說新語》
我親愛的家人和關心我的朋友們:
展信佳。
在獄中,一切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了。
JY曾跟我說,她一有時間,就會帶上我媽出去走走,想讓她感受世界之大,以此去稀釋人的煩悶和苦楚。
與之相反的,牢門之內,世界被折疊成四堵灰墻。
時間在這里黏稠地流淌,連光線都顯得沉重而遲緩。
鐵銹略帶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龍頭里關不住的滴水聲沖撞著耳膜,各式蟲子爬行而過,在皮膚上留下鮮明的刻痕……
這些在外部生活中極易忽略的存在,都在這里,在日復一日的靜默中,被無限地放大著。
至于情緒,一天之內,也可以上上下下坐好幾趟過山車。
我總是不一小心就陷進低谷中,但我的“室友”麥吉,卻好像總是在高處。
他前面跟我說,今天他特別高興,或許是因為有大學的老師來看他,給他帶了教材和打印出來的PPT,他又要重新開始讀書了。
或許是因為他的圖書館又動工了,來了電工裝燈,來了書架和桌子,他又有活可以干,可以裝書架、裝桌子。
麥吉總是會給自己找很多事做,他給人做蛋糕、幫人理發,大部分時候都不像別人那樣,為了獲取煙來當“工資”。他只是象征性地喝別人一杯咖啡,為了打發時間而已。
我今天在他身邊,看他做蛋糕,幫他打打下手,也算是學了一手。
獄中沒有任何打發的工具,他便用2只叉子,打發4個雞蛋的蛋清。雖然打不成奶油般細膩,但要打出全是泡沫的質地,其實也就是10來分鐘。
再混合上牛奶、面粉等做出的糊糊,倒是與奶油也并無兩樣。
打發完成的標準是“倒杯不灑”——他成就感滿滿地向我展示。
而后,他拿出三層蛋糕坯,每層中間加入不同口味的奶油醬,再用奶油封上頂,做完之后還真是“蛋糕”的樣子。
他的工序很到位,會把奶油刮平,最后再用糖霜和可可粉覆蓋表面。
今天的一個蛋糕,是為要來探視某位囚犯的女朋友做的,對方希望畫上一個愛心。愛心最難的就是對稱,他在紙上比劃了好久都沒能成功。
我說其實很簡單,畫一邊就好了。
他不可置信地把紙給我,我一折、一剪,就是一個對稱的愛心。
身旁的所有人,都被這小學數學水準的對稱形狀驚呆了。
麥吉是個講究人,做完之后不是馬上送去吃,而是要放到冰箱中先冷藏2-3個小時。
更夸張的一次,他還配上了蛋糕底盤,上面是透明的塑料罩子,并扎上了絲帶。
這種“生活感”,令我欽佩。
他說他能理解我的感受,也經歷過我的處境,但他度過了那個時光,現在,他只想要一個新的生活。
我不知道,這種豁達和樂觀,究竟是時間終究給予的禮物,還是傷口深處反復結出的深痂。
我只知道,那是一種我尚未抵達,也還無法想象的愈合。
麥吉說,他要好好表現,在教育老師(Educate Teacher)那里拿到一個好的評價,這樣可以早日出獄。
我只能苦笑:這些與我都無關,我在獄中表現得再好,也不會得到法官的一絲憐憫。
我無法像他那樣干勁滿滿,我的力氣,似乎都用在了與腳下的泥濘的角力之中:首先需要將自己從這灘沉滯里,一寸、一寸地拔出來。
路還很長,迷霧重重,有時讓人感覺看不見頭。
但修行或許正是如此:不是去追趕誰的背影,而是在自己的刻度上,學會與這份沉重共生,直至它成為力量本身。
下午,我從走廊回到房間,看到麥吉一個人在卷煙,表情十分沒落。
他一定,也是想極了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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