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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因果輪回
時間是把殺豬刀,刀刀催人老;
時間更是一面照妖鏡,照出了皮囊下的人心,也照出了生活最真實的因果。
曾經的萬元戶大哥彭衛林家,如今卻光景不再。
他那棟曾經是彭家村最氣派兩層小白樓,如今墻皮脫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頭。
那年冬天,彭衛林裹著件漏了棉花的破大衣,坐在門檻上。
手里那根旱煙桿已經滅了許久,他也沒心思去點。
以前這個時候,他總是站在二樓的陽臺上,手里夾著當時最貴的“紅雙喜”,鼻孔朝天。
他看著隔壁老三彭衛國家那矮趴趴的瓦房,還要吐一口唾沫,罵一句:“絕戶頭,生一窩賠錢貨,以后死了都沒人摔盆。”
那時候的他,是村里唯一的萬元戶,也是村里第一個在院子里挖井的。
他五個兒子站成一排,那就是五條頂天立地的漢子,是他的底氣,是他的命根子。
他信奉“多子多福”,更信奉“兒子是根”。
為了保住這五條“根”,他像護犢子的老牛一樣,死死地把五個兒子拴在身邊。
哪怕村里的年輕人,都外出打工賺了大錢,他也不許兒子們離開身邊。
“出去干什么?心野了以后誰給我養老?守著家里的地,這就是金飯碗!”
可是,時代變了。
當外面的世界日新月異,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時,彭衛林那個封閉的小王國,開始從內部崩塌。
最先出問題的是老大和老二。
這兩個兒子雖然留在了家里,也娶了媳婦,但家里地少人多,七八張嘴等著吃飯,矛盾就像干柴烈火,一點就著。
大兒媳是個潑辣貨,二兒媳是個算盤精。兩人為了誰多吃了一塊肉、誰少干了一次活,能從早吵到晚。
“爸!您不能偏心老二!憑什么他們家分的地比我們肥?”
“大嫂你少放屁!那是爸看我們家孩子多!你個不下蛋的母雞嫉妒什么?”
吵鬧聲、摔碗聲,成了這個曾經富裕家庭的主旋律。
最后,還是分了家。
分家那天,場面極其難看。
兄弟倆為了爭奪那臺早已過時的黑白電視機,差點動了刀子。
連廚房里的鍋碗瓢盆,都被砸得稀爛。
老大老二分到了東西,頭也不回地搬出去了。
更慘的是老三、老四和老五。
因為一直窩在村里種地,沒見過世面,也沒什么手藝,三十好幾的人了,還是一副唯唯諾諾的農民樣。
眼看著村里其他去廣州、深圳、珠海打工的年輕人,一個個穿著西裝、騎著摩托車回來,后座上還坐著時髦漂亮的外省媳婦,彭衛林慌了。
他那三個寶貝兒子,成了村里的笑話,連最貪財的媒婆都不愿意上門。
那天,村里的媒婆王大嘴路過門口,彭衛林拉住她,塞了一把香煙:
“大妹子,再給我家老三尋摸個媳婦唄。”
王大嘴把煙推回去,撇撇嘴:“衛林哥,不是我不幫你。你看看現在村里,誰還把閨女往這窮山溝里嫁?”
媒婆的話讓彭衛林愣住。
彭衛林急了,終于松口:“去!都去打工!帶不回媳婦別回來!”
可是,晚了。
三個兒子在外面混了幾年,既沒文化又沒技術,年紀也大了,只能干最底層的苦力。
錢沒掙到幾個,媳婦更是沒影。
最后,還是靠著“倒插門”,才勉強成了家。
老三在珠海工地干活時,被當地一個女孩看中他的身材相貌,當了上門女婿。
老四也一樣,在中山一個工地干活,也當了上門女婿。
老五經素竹介紹,娶了鄰市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子,婚后也干脆住在女方家了,和上門女婿差不多。
對于農村人來說,兒子做上門女婿,那是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的事。
五個兒子,入贅了三個,分了兩個。
曾經那個甚至需要排隊吃飯的熱鬧大院,如今空蕩蕩的,只剩下風吹過枯葉的聲音。
2004年的冬天,格外冷。
大街小巷里,刀郎用沙啞的嗓子唱著《2002年的第一場雪》,
但屋外的雪還沒下,屋里的天卻先塌了。
大嫂張小鳳在起夜時摔了一跤,中風癱瘓了。
她躺在那張雕花的大木床上,嘴歪眼斜,半邊身子動彈不得,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彭衛林自己也一身病,高血壓、老寒腿,照顧了幾天就累得直不起腰。
屋子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屎尿味和老人味。
那天,彭衛林端著半碗冷粥走到床邊,用勺子硬把張小鳳的嘴撬開,往里灌。
粥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流到脖子里,張小鳳嗆咳起來,噴了彭衛林一臉米湯。
彭衛林沒擦,只是呆呆地看著老伴那張歪斜的臉。
“老太婆,你也遭罪,我也遭罪。”彭衛林放下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
他走到小賣部,撥通了老大的電話。
“喂?老大啊……你媽今天又拉床上了,我這腰疼得直不起來,你回來幫把手洗洗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麻將聲,還有人喊“碰”。
“爸!我現在忙著呢!正送貨呢,車壞路上了!”
老大的聲音很不耐煩,“讓老二去!掛了啊,糊了糊了!”
“嘟——”
彭衛林握著話筒,手心全是冷汗。他又撥了老二的號碼。
“爸,您別逗了。我還要給孩子輔導作業呢。再說了,上次分家媽那金耳環不是給老大媳婦了嗎?讓她去洗!”
老三接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爸,我在給丈母娘倒洗腳水呢。這邊管得嚴,我不敢走,走了人家要給臉色的……”
老四老五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彭衛林放下電話,掏出口袋里僅剩的兩塊錢給了小賣部老板。
老板看著他那佝僂的背影,嘆了口氣:“造孽啊。”
回到家,張小鳳還在床上哼哼。她的眼睛渾濁不堪,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彭衛林知道她在想什么。
當年生了大女兒,嫌棄是個賠錢貨,剛滿月就送到了隔壁縣當童養媳。
生了二女兒,十五歲就逼著嫁給了一個三十歲的瘸子,換了三百塊錢彩禮。
那兩個女兒,早就跟家里斷了親,死生不復相見。
“啊……啊……”張小鳳嘴歪著,口水流濕了枕巾,眼角滾下來兩滴渾濁的淚。
彭衛林坐在床邊的破凳子上,雙手抱著頭,手指插進花白的頭發里,死勁揪著。
“報應啊……這就是報應啊……”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哭嚎,像老狼臨死前的哀鳴。
他想起那年劉芳生素婷的時候,他站在院墻外頭笑話彭衛國:
“老三,你這是生個七仙女啊?以后七個女婿上門,把你家門檻都踩斷咯!”
那時候他多得意啊。
可現在呢?
那六個被他們瞧不起的那些“女娃”,一個個出落得如花似玉,有出息,更孝順。
她們不僅自己過得好,還把劉芳老兩口接到了城里享福。
村里去過城里劉芳家的人回來都說:“哎喲,劉芳那日子,才叫人過的日子!
早茶喝著,公園逛著,幾個女兒輪流買新衣服,連女婿都孝順得跟親兒子似的!”
村里的風向徹底變了。
大家聚在村口的大榕樹下,指著彭衛林那棟破敗的小樓議論紛紛。
“哎,你們看彭衛林家,五個兒子有什么用?關鍵時刻一個都指望不上!”
“就是,還是劉芳命好啊!雖然生的都是女兒,可一個個都那么孝順!這才是真福氣!”
“他那就叫辛辛苦苦給別人養了兒子,到頭來一場空!這就是命!”
這些話傳到彭衛林耳朵里,比刀子割肉還疼。
還有,上次彭衛國回來祭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手里拿著個叫“手機”的黑磚頭,見人就發中華煙。
那一刻,彭衛林躲在自家門后,連頭都不敢冒。
他怕看見彭衛國那張紅光滿面的臉,更怕看見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2005年春天,張小鳳在一堆臟被褥里咽了氣。
死的時候,身上長滿了褥瘡。
身邊只有彭衛林一個人,握著她枯瘦如柴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零八年,奧運會開幕那天,彭衛林倒在了自家的玉米地里。
他是去掰玉米的,想煮兩個吃。
結果一頭栽倒在壟溝里,再也沒起來。
尸體硬了才被路過的放牛娃發現。
五個兒子回來了。
在靈堂前,老大和老二為了爭那塊宅基地打了起來,一腳踹翻了火盆,紙錢燒著了靈棚,差點把棺材都給燒了。
不僅是彭衛林,二哥彭衛東家也沒好到哪去。
二哥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
彭衛東的媳婦,年輕時是村里出了名的精明人,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為了省口糧給三個兒子吃,當年后面生的兩個閨女,剛落地就被她摁在水桶里溺死了。
“養丫頭片子干什么?浪費糧食!”那時候二嫂擦著手上的水,一臉狠絕。
現在,二嫂得了老年癡呆,腦子壞了。
大兒子二兒子在外面安了家,一年只有清明回來點個卯,吃頓飯就走,連夜都不肯過。
兩個大女兒雖然嫁的不遠,但婚姻都出了問題,根本無瑕顧及父母。
留在身邊的小兒子是個被寵壞的巨嬰,三十多歲了還啃老。
整天躺在床上打游戲,稍不順心就就對父母大吼大叫,摔盆打碗。
小兒媳是個外省妹,也是個不好惹的。
更可怕的是,二嫂患上了重度老年癡呆,也就是阿爾茨海默病晚期。
她不認人,不知道吃飯,甚至隨地大小便。
醫生說,這需要有人像照顧嬰兒一樣,24小時進行喂飯、清潔、翻身。
可是,誰來照顧?
小兒子嫌臟,捏著鼻子罵:“老不死的,怎么還不死!活著就是惡心人!”
大兒子二兒子更是以“工作忙,要還房貸”為借口,連錢都不愿意出。
只有八十多歲的二哥彭衛東,默默守護著。
可他也老了,腿腳不便,精力不足。
彭衛東沒辦法,把西邊那間放雜物的屋子騰出來,窗戶用木板釘死,門上掛了把大銅鎖。
每天到了飯點,彭衛東端著一只搪瓷碗,打開鎖,把碗往地上一放。
“吃吧。”
屋里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二嫂披頭散發,身上掛著幾塊破布條,像野獸一樣撲過來,抓起碗里的剩飯就往嘴里塞,米飯粒粘在滿是黑泥的臉上。
彭衛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渾濁的老眼里沒有眼淚,只有麻木。
有時候夜里睡不著,他就會想起那兩個被摁在水桶里的女嬰。
那個小小的身子在水里撲騰了幾下,就不動了。
水桶里的水,慢慢平息下來,倒映著他冷漠的臉。
現在,他看著像牲口一樣被關在屋里的老伴。
忽然覺得,這間黑屋子,就是那個巨大的水桶。
他們都在往里沉,沒人拉一把。
四弟彭衛民,晚年也不好過。
他老伴李招娣三高,病痛多,而他則得了嚴重的腎病,透析需要大筆的錢。
他有兩個兒子,四個女兒,都已經成家立業。
按理說,六個兒女分攤一下,這醫藥費也能湊出來。
可是,四個女兒都嫁得遠遠的,家里生活也難。
而他的兩個兒子,兩個兒媳,為了幾百塊錢醫藥費,能在醫院走廊里打得頭破血流。
最后商量出個辦法:輪流養。一家一個月。
今天是月底,也是交接的日子。
大兒媳婦把彭衛民和李招娣的鋪蓋卷:一床發黑的棉絮和幾件舊衣服,直接扔到了院門外的大馬路上。
“時間到了!趕緊去老二家!”大兒媳婦拿掃帚掃著門口的灰,“賴在我家多吃了一頓早飯,我都沒算錢!”
彭衛民捂著疼得像刀絞一樣的腰,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那堆行禮。
李招娣則在一旁抹眼淚。
二兒媳婦站在隔壁門口,嗑著瓜子,翻著白眼:
“想進門?先把上個月多吃的兩斤肉錢補上!不補錢別想進屋!”
兩個兒子躲在屋里,誰也不露頭。
彭衛民縮著脖子,看著那條通往村口的路。
那條路通向縣城,通向那個叫“幸福”的地方。
他的三哥彭衛國就在那里。
前幾天村里的李二狗從城里回來,繪聲繪色地講:“哎喲,你們是沒見著。劉芳那是真享福啊!”
“我就在公園碰見的,老太太穿著一身大紅的運動服,腳上是那個叫耐克的波鞋,正跟一群老太太跳舞呢!”
“看見我,還從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給我吃。”
“還有那個彭衛國,坐在旁邊的長椅上,拿著個像鏡子一樣的東西,說是他小女兒送的iPad,正在那聽粵劇呢!那精氣神,比我都好!”
李二狗說得唾沫橫飛,周圍的人聽得直咋舌。
“誰能想到啊,當年最苦的老三家,現在成了最享福的。”
“這就是命啊。人家生的是女兒,那是招商銀行;咱們生的是兒子,那是建設銀行,建得傾家蕩產!”
這些話順著風飄進彭衛民的耳朵里。
他想起小時候,大哥彭衛林分那個煮熟的紅薯。
最大的給了大哥自己,中間的給了二哥,最小的給了他,而老三彭衛國,只分到了幾塊紅薯皮。
那時候大家都欺負老三老實,欺負劉芳沒娘家撐腰。
可這世道是圓的,轉了一圈,又轉回來了。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他們種下了輕視,種下了冷漠,種下了重男輕女的毒草,最后收獲了一地雞毛和晚景凄涼。
彭衛民顫抖著手,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那是幾年前拍的全家福,照片上兩個兒子笑得還算燦爛。
他用大拇指在照片上狠狠搓了幾下,然后把照片撕了。
“撕拉——”
照片碎成了兩半,掉在塵土里。
一輛黑色的六座SUV從村口的路上開了過來,車身锃亮。
車窗降下來,露出彭素竹那張白凈溫婉的臉。
她是和姐妹們一起,回老家給老屋修繕一下的。
“四叔?”彭素竹看見了蹲在路邊的彭衛民,趕緊讓兒子停車。
她推開車門走下來,手里提著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四叔,四嬸,你們怎么坐這兒?這兒風大。”
彭素竹把東西遞過去,沒嫌棄彭衛民身上的臟味,伸手扶了他一把。
彭衛民看著這個曾經被他輕視的侄女,嘴唇哆嗦著,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素竹啊……”
他想說什么,卻發現說什么都多余。
彭素竹沒多問,從包里掏出五百塊錢,塞進彭衛民手里:
“四叔、四嬸,拿去買點好吃的。我們回來給老屋量尺寸,過段時間要把老屋翻新一下。”
“我爸媽以后偶爾回來住幾天,得弄得舒服點。”
素梅、素蘭、素菊、素蓮和素婷也下了車,都塞給彭衛民200塊錢。
“四叔,拿去買衣服穿。"
聊了一會家常,她們又走到二伯彭衛東家,同樣給了錢和牛奶。
彭衛民攥著那些錢,看著她們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緊閉的大門。
他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可惜太晚了。
這人世間的福氣,不是靠生兒子搶來的,是靠人心換來的。
劉芳用一輩子的善良和堅韌,換來了六個女兒的真心。
而他們,親手把自己的福氣,給作沒了。
風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葉,蓋住了那張被撕碎的照片。
之后,彭衛東和彭衛民一碰頭,就會聊起那個遠在城里的老三——彭衛國。
那個曾經被他們嘲笑了一輩子“絕戶頭”、“生了一窩賠錢貨”的老三。
聽說,他現在在城里,過得那是神仙日子。
他每天早上跟著一群老頭老太太去喝早茶,吃的是蝦餃、鳳爪,喝的是普洱茶。
他晚上去公園遛彎,還要跟著大媽們跳廣場舞,精神頭好得很。
六個女兒抽時間陪他和劉芳去旅游,去北京長城看雪、天安門看升旗.....
他過八十大壽,六個女兒女婿開著小車回去,在城里最好的酒店擺了八大桌。
特別是上次彭衛國生病住院。
他的六個女兒輪流陪護,連那個當老師的三女兒素菊都請了長假,沒日沒夜地守在床邊。
端屎端尿,擦身喂飯......
醫院里的病友都羨慕地說:“老彭啊,你這哪是生女兒,你這是生了六個活菩薩啊!”
羨慕,嫉妒,后悔。
這些情緒像千萬條毒蛇,啃噬著彭衛東和彭衛民的心。
如果當初……不那么重男輕女……
不為了生兒子,把自家那幾個剛出生的女兒淹死……
當初對那幾個侄女好一點,現在她們回老家時,除了給紅包牛奶,會不會還能沾點別的光?
比如也順帶帶他們去北京看天安門、爬長城.....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只有結果和后果。
這世間的因果,就像那地里的莊稼,種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們種下了輕視和冷漠,把女兒當草芥,把兒子當祖宗供著。
結果養出了一群自私自利、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而彭衛國和劉芳,雖然前半生受盡了苦難,但劉芳用善良和堅韌,澆灌出了六朵金花。
那些被輕視的女兒們,用她們的孝心和反哺,給了父母最體面、最溫暖的晚年。
當彭衛林在冰冷的地里咽下最后一口氣時,當彭衛東看著像豬一樣活著的老伴時,當彭衛民被兒子拒之門外時。
他們才明白了那個遲到了幾十年的道理:
孝順,無關性別。
這,就是生活給他們上的最后一課。
只可惜,學費太貴,代價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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