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在傳統體育治理框架下的探索,也許可以說長夜已盡。談起過去的漫漫時光,侯淼臉上有種恍然,時間就是如此溜走。“從過去帶著硬盤去裝客戶端、換鼠標墊到今天,電競都能夠走到這里,(我們)應該相信它強大的生命力。”談到未來十年,他沒喊口號,沒談使命,而是輕輕地說:“過去十年挺難以置信的,確實沒想到能做到這一步。再難,只要沒有災難性的事,你干嘛不往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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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奧理事會總干事侯賽因·阿爾-穆薩拉姆
2026年1月22日,亞奧理事會(OCA)總干事侯賽因·阿爾-穆薩拉姆通過視頻宣布:OCA與騰訊電競已簽署新十年的合作計劃,騰訊電競將以“官方技術合作伙伴”的身份繼續參與亞奧理事會的電競工作。
對外界來說,這像是一條看上去順理成章的續約新聞。但把身份放進體育體系的語境里,會發現它更像一次位置的變化:游戲公司不止在賽事內容與版權體系中出現,而開始以技術與規則參與者的角色,被長期納入一個強調流程、責任、仲裁與可復制性的體育系統。
理解這一變化,最有效的路徑不是從宏觀口號開始,而是從一個人的工作方式開始——騰訊電競總經理侯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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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里關于“電競如何進入體育主流體系”的討論常常停留在國際組織立場、國家隊制度、沙特電競世界杯的速度與資源以及奧運體系的搖擺上。
但真正讓制度關系發生位移的,往往是那些把事情一件件對齊、把接口一個個做出來的人。騰訊電競的故事之所以重要,恰恰因為它貼近“制度如何被推進”的現實。
01后杭州亞運時代:不再只是被動等待
圣誕節前后,我在深圳科興科學園再次見到侯淼。相比十個月前在深圳騰訊電競的全球電競交流計劃現場的采訪,他的精神狀態看上去更放松,也更充滿表達欲。
在這兩次采訪之間十個月里,其實全球電競的環境并不讓人覺得輕松:電競奧運會話題經歷“官宣—推進—暫停”的擺動;沙特電競世界杯快速擴張,但也面臨催生全球電競俱樂部寡頭化的質疑;亞洲多國探索國家隊制度改革,俱樂部和國家隊對選手時間的爭奪日趨明顯。行業進入到一個看上去熱鬧、實際上矛盾密集的階段。
在這種背景下,廠商面對的問題是在自有的商業賽事之外,是不是能夠謀求一個體育身份的問題。
過去十多年,電競的增長主要來自廠商主導的商業賽事體系:規則、賽制、傳播、商業化都圍繞產品與賽事運營展開。
但當電競開始與綜合性運動會體系、國際體育組織體系發生更深的制度接觸時,單方投入難以持續,體育組織也不可能長期用粗放方式吸收一個新項目。新的關系就顯得尤為重要;廠商也不可能永遠停留在版權提供,而不回答公平、規則與責任的問題。
侯淼對這種不確定性的處理方式,概括得很直白也很堅定:“我們幾乎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推動的可能性。無論大或小,對我們來說都是可能性。在不確定當中去找到下一步大概能確定的(方向)。”
一句聽上去像個人習慣的話,放入過去十年的電競發展里卻恰如其分,電競在很多場景里都是抓住了一些短暫的機會,才成為了一個有全球影響力的運動。
而在下一個十年,電競的生命力也將是來源于那種不等待“完美條件”,而是在每個可推進的節點上積累經驗,尋求把經驗框架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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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電競2024年6月啟動“全球電競共贏交流計劃”
而與OCA的合作,正是來自于過去十年騰訊電競在不斷嘗試中找到的一種“合適”,一種新的適合電競的體育治理體系:“電競要真正融入全球體育主流體系,須構建一個可持續、可復制的新秩序。我認為未來應當是以‘廠商技術生態體系’為創新引擎,以‘亞奧理事會這樣的洲際/全球體育組織’為權威平臺,以‘各國家/地區的電競發展戰略’為落地支點,來形成三方協同驅動合力。”
這段話的關鍵不在“三方”本身,而在他指出的缺口:體育體系需要可復用的技術與評估標準;而電競又長期缺少一個能提供足夠治理能力的強單項協會。多項目、多廠商、多生態的結構,讓治理能力很難自然集中。
于是現實問題變成:如果廠商不參與技術體系搭建,體育體系難以獲得可驗證的治理工具,電競奧運會的“暫停與反思”無疑與這種認知錯位有很大的關系。
02不是“更大賽事”:十年里另一條更難的路
侯淼并不是從2016年騰訊電競以整合品牌出現才進入電競業務的。他把起點追溯到棋牌和TGA的業務。
結合過去多年的電競發展的歷程,業內的很多資深業者都能明白,“相信生命力”并非是感性體會,而是對周期的判斷:電競經歷過政策與輿論壓力,也經歷過市場環境的反復,但在產品迭代與用戶規模支撐下,它總能把體系推到下一階段——從穿越火線百城聯賽的風靡,到英雄聯盟對電競概念的重塑,再到移動電競時代王者榮耀、和平精英的賽事聯盟體系在全球范圍內被驗證。
在游戲廠商眼里,封閉的商業賽事體系是最初突破公眾認知上對電競的桎梏,但最終電競的體育屬性被驗證和認可之后,向外尋求與體育世界的交流就非常重要。
2016年底騰訊電競以整合品牌出現,本身就帶著一種“走出封閉系統、尋找新身份”的動機。過去十年里,騰訊電競逐漸承擔起一些不在賽事前端的角色:制度對話的推動者、不同治理體系之間的翻譯者以及復雜合作結構里的協調者。侯淼把這些工作描述為:“通過連接各種信息,最終構建一個知道如何變得更好的框架。”
這條路不耀眼,也不輕松。它的成果常常不是更大的舞臺,而是更嚴格的流程;不是更快的增長,而是更復雜的責任。而當以市場推動的直球不見效時,這些準備就顯得意義明確。
03雅加達和杭州:去學習如何成熟
2018年雅加達亞運會,是騰訊電競首次深度參與亞運體系。大眾更熟悉的是中國代表隊的“2金1銀”,但從工作層面看,那更像是一次進入體育體系的實操訓練。
最典型的阻力是時間與合法性。可能很多觀眾都不知道,在雅加達亞運會電競表演項目籌備過程中,當時在任的主管部門領導仍然對電競的合法性存疑,在香港預選賽前數小時,經過多方努力電競國家代表隊才驚險拿到允許以“雙跨組隊”形式參賽的批示。
在綜合性運動會體系里,合法性與流程控制的優先級往往高于一切,如何讓這些在年少時就被萬千追捧的年輕人成為一個符合治理體系要求的專業運動員并獲得系統認可,這是困難的第一步。騰訊電競在騰訊體系運動員的培養中,做了大量的預警、培訓和保障工作。
另一個阻力來自在規范競賽上的基礎能力缺口。雅加達賽場欠缺技術團隊,騰訊電競與協作團隊一起補足了表演項目的執行能力;同時還要首次大規模邀請賽會媒體進入電競賽場、帶電競選手與俱樂部參觀體育代表團保障基地——這背后都是對體育體系話語與流程的學習成本:什么能公開、什么要備案、誰能做決定、誰承擔責任,每一步都需要對齊。
雅加達讓參與的電競團隊第一次明確:體育體系的核心邏輯不是“把比賽辦成”,而是“流程、角色、權益、風險、合法性、信息與責任”如何被分工、被記錄、被追責。對電競而言,這是一次從“內部協作”走向“外部審計”的硬切換。
杭州亞運會把雅加達的經驗推進了一步:從適配亞運走向體系“對齊”。
在杭州階段,廠商和單項協會在技術體系上充分合作,再疊加屬地與場館保障支撐,一個可運行的邏輯最終開始成型。
但“成熟”并不等于輕松,把不同電競項目長期依賴的經驗,再變成各國參賽的通用規則和手冊的過程里,如果沒有騰訊電競的明確投入很難實現在杭州的完美呈現。
在具體工作上,從2023年3月底就開始有騰訊電競團隊的工作人員加入到整體規則設計的意見建議和單個項目規則編纂支持當中;兩個月后,距離杭州亞運會開幕倒計時100天左右的時候,開始有更多人掛著亞運C類證件加入到場館的技術支持工作當中,同樣在場館的設備器材指標和場地環境測試上都有他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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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亞運會電競項目217場零技術故障
每一項聽起來都像技術細節,但它們在體育體系里對應的是責任鏈條:誰制定、誰執行、誰監督、誰仲裁,發生爭議時證據在哪里。
杭州亞運會的電競賽場第一次引入了騰訊電競開發的裁判系統,更多覆蓋比賽過程中的行為可視化。它解決了“發生了什么”的可見性,但體育體系還會繼續追問:賽前如何驗證公平、賽中如何監測、賽后如何形成可解釋的證據鏈。
也就是說,體育體系要的不是“看得見”,而是“能說清、能復核、能仲裁”。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擺在侯淼和騰訊電競面前的是兩個現實阻力:一是跨部門、跨組織的溝通成本的急劇上升;二是標準化推進過程中對技術可靠性的要求。
和現實阻力同樣清晰的是,在技術層面上“對齊”對電競的認知也要解決,侯淼回憶說,“那會兒要和不同的領導解釋電競的情況,還好我平常看的體育項目比較多,要用對方熟悉的項目來講電競技術,比如測速、VAR或者鷹眼。”
這本質上是對組織能力的一次升級,也是對耐心與投入的考驗。
04為通向巔峰新架構的驗證場:從第20屆亞運會再出發
從第18屆亞運會到第19屆亞運會,可以看到騰訊電競的行動邏輯更接近制度建設,而非賽事擴張。侯淼說:“當你遇到每一個轉折點的時候,總是能看到一些新的希望,也許跨過去就能拓展一個更大的邊界。”
他的推進方式是在不確定性中尋找可推進節點,并把經驗框架化以便復制與傳遞。“遵守規范,本質上是讓你變得更好,登上新的舞臺。”
對第20屆亞運會而言,亞奧理事會給了騰訊電競足夠的信任,讓亞運會直接作為新架構的驗證場,驗證體育體系能不能吸收電競技術,驗證游戲廠商能不能扮演好新角色,驗證從杭州總結的競賽技術運行模型是不是可復制。
今年的挑戰在于,2023年的落地過程中有大量經驗豐富的電競從業者加入,與中國設備商和廠商之間的配合也相對容易。
侯淼和騰訊電競技術團隊清楚地知道,在今年的亞運會里,需要被驗證的是在資金投入有限、本地電競執賽團隊沒有過大型電競賽事組織經驗的前提下,競賽系統運行是否可靠,流程是否可復用,執裁是否有可依賴的證據。從整體管理系統與賽場信息系統的對齊,到場館運維、商業開發、運動員服務、媒體宣傳、志愿者管理的信息對齊,都在他們的考慮范圍之內。
大概五年前和侯淼先生的一次訪談中,他就提到了關于執賽系統的規劃。
技術一直是在和侯淼的交流中出現頻率非常高的詞匯,他在講到技術相關東西的時候總是從靠坐姿勢變得身體前傾,每個新的突破和變化都會帶來額外的興奮。無論是在虛擬影棚、星瞳和虛環,當然也包括ECS——騰訊電競競賽系統。
和傳統體育中的鷹眼系統、VAR系統、技術官員管理與仲裁系統類似,ECS也遵循同一原則:公平性的過程必須具備可見證性,公平性的結果必須具備可解釋性,而騰訊電競的技術團隊就是把這兩點與可視化數據做了橋接。
在騰訊電競技術團隊的介紹中,ECS先要滿足綜合性運動會的全流程賽事管理與執行,從亞運會的運動信息系統和賽場的信息系統之間對齊開始,涉及到比賽設備的賽前檢測,運動員自帶器材的公平性核驗,現場網絡和電路情況的檢查等等。
接下來是在比賽過程中設備、網絡運行情況的實時檢測,運動員使用情況的實施檢測和運動員其他可能涉及公平性信息的非侵入式獲取。
最后還要讓這些數據本身的運轉可以在技術官員的監督之下,并且實現賽場的高效可視化。
最終,騰訊電競通過ECS系統這個具象的工具完成了身份向外拓展的最重要一步。
如果我們只觀察騰訊電競的十年歷程,這是一個有準備、有突破、脈絡清晰,且逐漸與全球體育治理系統對齊的過程。
可如果我們把視角放得更寬,我們會看到,“廠商應該做什么”本身就會變成爭議,騰訊電競到底是與時俱進還是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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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十年,有不少廠商自辦賽事的負責人在游戲廠商里只是市場部門邊緣的中層,完成老板的短期任務,把預算花出去就完事。而在游戲廠商之外的市場里,同樣有俱樂部和賽事執行公司只思考從哪里拿到訂單。
在不止一次的交流里,侯淼都提到了,在某些時候,可以感知到身邊有思考行業未來的同行者存在是一個讓人振奮和欣慰的事情,而獨自向前是比前路崎嶇更讓人難以忍耐的困境。
站在這樣的視角去重新審視近十年在亞運舞臺上騰訊電競已經承擔和將要承擔的部分,更像是亞奧理事會與騰訊電競在遠見的一次相遇,把廠商角色從賽事層面推向治理層面的參與,是大家共同的眺望。
05未結之語
過去十年里,騰訊電競逐漸承擔起“制度建設與多元對話的推動者、不同治理體系之間的翻譯者與內外部的協調者”這些角色。所有這些角色都以謙卑的態度試圖將電競邊界向外擴展一步。侯淼解釋:“通過連接各種信息,最終構建一個知道如何變得更好的框架。”
體育體系進入數字化與系統化階段,電競體系進入制度化與治理化階段,兩條體系在2025年底正式實現交叉。2016年騰訊電競成立,2017年土庫曼斯坦亞室會上亞奧理事會明確亞洲體育中電競的重要意義,對齊和合流的過程一晃就是十年已過。
電競在傳統體育治理框架下的探索,也許可以說長夜已盡。談起過去的漫漫時光,侯淼臉上有種恍然,時間就是如此溜走。
“從過去帶著硬盤去裝客戶端、換鼠標墊到今天,電競都能夠走到這里,(我們)應該相信它強大的生命力。”談到未來十年,他沒喊口號,沒談使命,而是輕輕地說:“過去十年挺難以置信的,確實沒想到能做到這一步。再難,只要沒有災難性的事,你干嘛不往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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