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深秋,風里帶著血腥味。
淮海戰(zhàn)場,碾莊圩。
外頭的炮火震得地皮直顫,就在這天崩地裂的動靜里,國民黨第七兵團的一把手黃百韜,把冰涼的槍口頂上了自己的腦門。
指揮部外頭,早就成了絞肉機。
原本浩浩蕩蕩十幾萬號人馬,這會兒被打得沒剩幾個,全被擠在最后那一巴掌大的地方。
電話線斷了,吃的也沒了。
手指頭扣下扳機前,黃百韜猛地回過頭,死死盯著身邊的副軍長楊廷宴,嘴里蹦出三個字字帶血的疑問。
這三個疙瘩,直到他閉眼都沒解開:
![]()
頭一個,在那新安鎮(zhèn)的時候,上頭為什么非逼著我等那個磨磨蹭蹭的第44軍?
再一個,既然定了要在運河撤退,怎么就沒人想起來提前在河上架幾座橋?
還有一個,李彌那個兵團明明就在眼跟前,怎么就不肯挪窩,來曹八集拉我一把?
話音剛落,那一嗓子槍響就炸開了。
黃百韜的身子一歪,熱血潑了一地。
乍一聽,這像是臨死前的發(fā)牢騷。
可你要是把日歷往前翻,把這事兒攤開了看,你會發(fā)現,這是一個非嫡系出身的雜牌將領,在那個甚至有點畸形的官場圈子里,怎么算計都算不過命的死局。
想弄明白黃百韜為什么非死在碾莊不可,光盯著1948年的戰(zhàn)報沒用,得把目光往回倒二十年。
![]()
黃百韜是個什么成色?
在那個看重門第、講究派系的隊伍里,他就是個地道的“外人”。
他既沒在黃埔軍校聽過課,也不是什么有根基的地方諸侯。
說起他的發(fā)跡史,甚至有點上不得臺面——最早也就是在北洋軍閥李純手底下跑跑腿。
因為人機靈、活兒干得細,李純看著順眼,就把身邊的一個丫鬟賞給他當了媳婦。
借著這層裙帶關系,他才勉強擠進了金陵軍官教導團,算是喝了點墨水。
后來大樹倒了,李純完了,他又跟了張宗昌;等張宗昌也垮了,他才在1928年轉投到蔣介石門下。
在那個年頭,像他這種頂著“雜牌”帽子過來的軍官,通常只有一條路:被上頭用“進修”的名義扔進陸軍大學,明著是讓你深造,說白了就是把你架空,收了你的兵權讓你坐冷板凳。
![]()
黃百韜也沒躲過這一刀。
抗戰(zhàn)一開始,他被調去當了個軍委會中將高參——這官銜聽著嚇人,其實手里連個勤務兵都沒有。
換做旁人,可能也就兩手一攤混吃等死了。
可黃百韜這人軸,心里那股火一直壓不住,非要證明自己不比那些天子門生差。
這種“后娘養(yǎng)的”出身,把黃百韜的行事風格刻到了骨子里:要想活下去,就得比別人更拼命,比別人更聽話,哪怕是一個小錯都不敢犯。
這套生存法則,在1948年6月的豫東戰(zhàn)場上,救了他的命,也讓他出了名。
![]()
那會兒,華東野戰(zhàn)軍攻勢猛得像洪水,開封被圍得鐵桶一般,三十九萬國軍的防線眼瞅著就要崩。
蔣介石急得火燒眉毛,親自跑到前線督戰(zhàn),可偏偏區(qū)壽年被困住,邱清泉被擋住。
實在沒招了,蔣介石想到了黃百韜,讓他拉起個兵團去救火。
黃百韜那是真豁出去了。
他帶著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甚至還有交警部隊,不管不顧地往死人堆里沖。
在帝丘店,解放軍五個縱隊把他圍得水泄不通,那是真真切切的鬼門關。
可他硬是咬碎了牙,在那兒死扛了八天八夜,受了傷也不下火線。
最后,靠著這股不要命的狠勁,總算等來了胡璉和邱清泉,撿回了一條命。
![]()
這一仗打完,蔣介石對他刮目相看,覺得這人“靠譜”。
可也就是這兩個字,最后把他送上了斷頭臺。
日歷翻到1948年11月。
為了擋住華東野戰(zhàn)軍的鋒芒,蔣介石把剛組建的第七兵團交給了黃百韜,讓他守在隴海線東段的新安鎮(zhèn)。
這地方兇險得很。
粟裕的大軍已經在暗地里張開了大口,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慢慢收緊。
黃百韜也是老江湖,11月6號那天他就聞到了不對勁,立刻下令部隊往徐州方向撤。
這會兒要是他撒丫子就跑,憑他部隊那兩條腿,完全有機會跳出包圍圈。
![]()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一道要命的命令下來了:等等那個第44軍。
這就是黃百韜臨死前問的第一個問題。
當時的情況是,第44軍還得一兩天才能趕到。
如果黃百韜是黃埔系的嫡系,像邱清泉或者李彌那樣,完全可以找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或者“保存實力要緊”的借口先溜。
但黃百韜不敢。
他是個雜牌,要是他扔下友軍先跑了,事后追究起來,別人可能就是挨頓罵,他可是要掉腦袋的。
于是,他只能硬著頭皮選了“聽話”。
這一等,就是整整四十八個小時。
![]()
在戰(zhàn)場上,這兩個白天黑夜,足夠把活人變成死鬼。
緊接著,第二個坑來了:過河。
11月7號天還沒亮,黃百韜總算盼來了44軍,趕緊下令撤退。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手的腿腳比他想的還要快。
唯一的退路——運河上那座大鐵橋,早就被解放軍拿下了。
這也就有了他的第二個疑問:怎么就沒人提前搭幾座浮橋呢?
這也是國軍的老毛病了。
各部隊看著像是一家子,其實各懷鬼胎。
![]()
工兵、后勤跟打仗的部隊根本尿不到一個壺里。
在傻等的那兩天里,完全有功夫在運河上架起幾座浮橋備用,可就是沒人動這個手。
路斷了,黃百韜只能帶著十幾萬人馬在碾莊停下腳,指望著喘口氣再走。
這一下,就再也走不了了。
局勢壞得比山崩還快。
原本在這一帶駐防的第三綏靖區(qū)59軍和77軍突然調轉槍口起義了。
這兩支部隊一反水,原本看著挺結實的防線瞬間像窗戶紙一樣被捅破。
解放軍順勢插進來,直接切斷了隴海路,把黃百韜所有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
這時候的黃百韜,已經被包了餃子,困在了碾莊圩。
哪怕到了這步田地,他心里其實還存著一絲僥幸。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豫東——那時候也是被圍,也是絕境,最后不也挺過來了嗎?
援軍不也來了嗎?
他指揮部隊在碾莊挖戰(zhàn)壕,利用村子搞工事,打算再演一出“中心開花”。
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就算他能像在豫東那樣死扛,就算他能再頂住八天八夜,外頭的那些“友軍”還會像上次那樣拼了命來救他嗎?
這就牽扯到了他的第三個疑問:李彌兵團為什么不來掩護?
黃百韜被圍得喘不過氣的時候,李彌和邱清泉的兵團離他其實并不遠。
![]()
蔣介石在南京急得直跳腳,一天幾道金牌令箭逼著他們去救。
可前線又是另一碼事。
黃百韜在碾莊打得尸山血海,從大院退到吳莊,每一寸土都在反復拉鋸,人死了一茬又一茬。
而外圍的國軍主力,面對解放軍的阻擊,愣是寸步難行。
這里頭既有解放軍打得頑強的原因,也有國民黨內部那點“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小算盤。
李彌也好,邱清泉也罷,誰都不樂意為了救一個雜牌出身的黃百韜,把自己的老本兒給賠進去。
11月20號凌晨,黃百韜帶著剩下的殘兵敗將退到了最后的據點。
瞅著周圍密密麻麻的解放軍陣地,聽著四面八方的喊殺聲,他心里頭終于明白了,這一回,老天爺不會再給他奇跡了。
![]()
他這大半輩子,過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薄冰上走路,拼了命想靠戰(zhàn)功洗掉自己身上“雜牌”的味兒,想靠絕對的服從換來領袖的信任。
他做到了。
蔣介石確實信他,把十幾萬大軍交給他,把最重的擔子壓在他肩膀上。
但這信任,在那個爛透了的體系里,成了一道催命符。
為了不辜負這點信任,他死等44軍,結果把生路等沒了;他相信體系的保障,結果運河上連個橋板都沒有;他指望友軍拉一把,結果等到死也是孤家寡人。
槍聲過后,一代名將化作塵土。
淮海戰(zhàn)場上,國民黨軍隊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也就這么倒了。
信息來源:
李寶明.黃百韜兵團被圍緣由考辨J.安徽史學,2018(5):85-93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