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圓桌 | “十五五”規劃建議，也是一份給世界的“機遇清單”

【編者按】世界好，中國才能好；中國好，世界會更好。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與中國同行就是與機遇同行，相信中國就是相信明天，投資中國就是投資未來”。一個政策穩定、經濟增長確定、發展前景可期的中國，正在為世界注入寶貴的信心，是世界經濟增長的主要貢獻者和穩定錨。

當前，“看好中國”“到中國去”已經成為國際社會的共識與行動?！笆逦濉币巹澖ㄗh擘畫了未來5年中國發展藍圖，同時也向世界提供了一份“機遇清單”。如何把握“中國機遇”的豐富內涵和重大意義？在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中，上海有何新作為？本報約請三位學者研討交流。

■主持人：于穎 本報記者

■嘉賓：蔡之兵 中共中央黨校經濟學教研部教授，財政金融教研室副主任

唐玨嵐 中共上海市委黨校經濟學教研部主任、教授

羅長遠 復旦大學世界經濟研究所所長、上海市世界經濟學會會長

2025年，中歐班列“東通道”通行量突破5000列，覆蓋波蘭、德國、荷蘭等14個國家，為服務高水平對外開放提供了強勁動能。 新華社圖

主持人：多年來，中國一直是世界經濟增長的主要貢獻者和穩定錨，對全球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穩定在30%左右。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與中國同行就是與機遇同行，相信中國就是相信明天，投資中國就是投資未來”。如何把握“中國機遇”的豐富內涵和重大意義？

蔡之兵：“中國機遇”并非單一維度的利好，而是兼具“機遇中的機遇”與“風險中的機遇”的豐富形態，是自身發展動能與全球共同繁榮擔當的有機統一。

從“機遇中的機遇”來看，這是順勢而為的確定性紅利。中國超130萬億元的經濟體量、14億多人口和超4億中等收入群體構成的超大規模市場，2025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有望突破50萬億元，為全球企業提供穩定且持續增長的需求支撐。作為全球產業鏈關鍵樞紐，中國中間品貿易占比超60%，成為各國共享中國發展紅利的重要窗口。從“風險中的機遇”來看，這是逆流而上的風險性紅利。面對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世界格局和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抬頭的發展環境，中國堅持互利共贏理念，堅決維護多邊貿易體制，積極拓展國際循環，為世界發展注入強勁動能。

“中國機遇”的重大意義體現在分層賦能的共贏格局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踐中，絕非一家獨大的紅利，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成果。對中國自身而言，在“既追又趕”的發展進程中，中國在新能源、數字經濟等領域實現從跟跑到領跑的跨越，為全球發展貢獻中國智慧、中國方案。對發展中國家而言，中國秉持“邊拉邊幫”的負責任態度，讓發展中國家平等參與全球分工。對全球而言，中國始終是世界經濟的“穩定錨”。2025年前11個月，中國全國新設立外商投資企業61207家，印證了“投資中國就是投資未來”的全球共識。

在逆全球化思潮蔓延的背景下，“中國機遇”打破零和思維，通過擴大外交合作與多邊機制建設，推動各國在相互發展中共享成果，既彰顯了中國作為負責任大國的擔當，也為全球經濟復蘇注入持久動力，推動構建更加普惠平衡的全球發展格局。

唐玨嵐：“與中國同行就是與機遇同行”這一“中國機遇”，是指在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與高水平對外開放的協同推進下，中國不僅將實現自身更優發展，也將持續惠及世界，為各國提供具有穩定性、增長性和共享性的發展契機。一方面，“中國機遇”為世界經濟增長提供強大動力，充分體現了中國經濟發展的正外部性；另一方面，“中國機遇”為全球經濟治理提供實踐路徑。中國穩步擴大規則、規制、管理、標準等制度型開放，積極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為全球資本提供了安全高效的投資目的地，也探索了全球經濟合作的共贏模式。這一“中國機遇”并非短期政策紅利，而是根植于中國自身高質量發展的堅實韌性與全球共同發展的迫切需求，是二者共同塑造的長期戰略機遇。

“機遇”在于擁有全球最大單一市場優勢。中國擁有14億多人口、超4億中等收入群體，形成了全球最具潛力的消費市場。預計未來10年中等收入群體有望突破8億人，消費結構升級迭代，將為全球商品和服務提供廣闊的市場空間。

“機遇”在于數字化、智能化、綠色化轉型加速推進。我國已成為全球數字經濟的重要增長極與規則探索的關鍵參與者。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并以多層次、寬領域的科技開放合作平臺，促進全球科技創新合作與知識共享。“3060”雙碳目標引領中國經濟綠色低碳轉型，為全球氣候治理與可持續發展提供了中國智慧與系統性實踐。

“機遇”在于不斷擴大的高水平開放。無論是推動共建“一帶一路”、設立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還是加快推進自由貿易試驗區、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抑或是連續8年舉辦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中國形成“更大范圍、更寬領域、更深層次對外開放格局”，為全球要素流動提供重要保障，將自身機遇轉化為全球共同發展的平臺。

羅長遠：2035年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的愿景，決定了中國必須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并保持穩中求進的節奏，這為全球市場提供了積極的預期?！叭摺钡目傮w定位為中國確定了現代化的方向，也為世界其他國家帶來了新的機遇。

一是高質量發展蘊含的創新驅動，將為世界其他國家帶來技術的外溢效應。中國的經濟增長從要素驅動走向創新驅動，有望成長為全球原創技術和先進知識的新來源，為全球提供新的發展動能。

二是高水平開放蘊含的雙向流動，將為世界其他國家帶來制度的外溢效應。中國人均GDP已超過1.3萬美元，在重視出口的同時會更加重視進口，在積極引資的同時也會更加重視“走出去”。從“世界工廠”的單一角色走向“世界工廠+世界市場”的雙重身份，商品和資本從單向流動走向雙向流動，從相對失衡的流動走向更為平衡的流動。伴隨制度型開放的推進，中國有望成長為全球先進制度的新來源，為全球和世界其他國家帶來新的發展活力。

三是高水平安全蘊含的良性互動，將為世界其他國家帶來穩定的外溢效應。一方面，中國重視國家安全，不會為片面追求經濟增長而忍受他國對安全的侵害。另一方面，中國的總體安全觀在國際層面表現為摒棄損人利己和零和博弈，追求合作共贏和集體安全。這兩方面因素都有助于形成更為穩定的國際環境，為全球和世界其他國家帶來新的發展空間。

主持人：計利當計天下利。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中國擴大高水平開放的決心不會變，同世界分享發展機遇的決心不會變，推動經濟全球化朝著更加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方向發展的決心不會變。如何理解這三個“不會變”的深刻意蘊？

唐玨嵐：三個“不會變”向世界展示了中國堅定不移的開放決心。可以說，中國40多年改革開放的歷程就是一個不斷融入世界、成就自身的歷程。開放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鮮明標識，高質量發展是現代化國家建設的首要任務，構建新發展格局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戰略基點，高水平對外開放則是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的必由之路。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上，必須堅持對外開放基本國策，堅持以開放促改革促發展。

三個“不會變”詮釋了中國與世界共享機遇、互利共贏的胸懷與擔當。中國同世界分享發展機遇的決心“不會變”，這打破了“國強必霸”的邏輯。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我國擁有制度優勢、超大規模市場優勢、產業體系完整優勢和人才資源豐富優勢，這些都是中國經濟長期向好基本趨勢沒有變的底氣，也是全球共同發展的重要機遇。同世界分享中國發展機遇，這并非單方面的給予，而是基于相互尊重的雙向奔赴。而推動經濟全球化朝著更加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方向發展的決心“不會變”，這是中國破解當前全球發展困境的理性回應，更是引領全球化變革的責任擔當。

三個“不會變”相互關聯、有機統一。擴大高水平開放是基礎，同世界分享中國發展機遇是路徑，推動經濟全球化變革是愿景目標，三者兼顧自身之需與世界之盼，是中國向世界作出的堅定承諾，體現了在變局中維護開放型世界經濟體系的戰略定力。

羅長遠：可以從三個方面理解中國擴大高水平開放的決心。一是全方位做好單邊開放，包括：加快自主開放步伐，適時壓縮負面清單，促進服務業開放；推進自貿區提升戰略，海南自貿港實現封關運作；高質量辦好進口博覽會；擴大對最不發達國家的開放。二是全過程做好雙邊開放，包括：適時推進自貿協定升級戰略，把已有自由貿易協定升級至更高的層次，如中國-新加坡自由貿易協定、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協定；發揮聯委會的作用，兌現已有自由貿易協定的承諾，為升級做準備，如中國-澳大利亞自由貿易協定；加大貿易談判步伐，爭取自由貿易協定擴容，如中國-海合會自由貿易協定談判；促成與美歐的多輪談判，實現中美和中歐經貿關系回穩，為未來雙邊貿易協定的達成做好鋪墊，如近期中歐有關電動汽車的談判。三是全視域做好多邊開放，包括：高效推進RCEP，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走深走實；申請加入CPTPP，對標高標準經貿規則；呼吁重啟中日韓自由貿易協定談判，推進區域經濟一體化；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打造國際合作新平臺；維護WTO的權威性和有效性，支持多邊貿易談判。

蔡之兵：三個“不會變”，本質上是中國制度型開放的持續深化與實踐擔當的必然要求。既是立足中國自身高質量發展的內在需求，也回應了世界各國對開放合作的共同期待，彰顯了中國與世界共生共榮的戰略定力。

擴大高水平開放的決心不會變，核心是打破行政壁壘與市場分割，全面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中國持續縮減外資準入負面清單，2024年版清單全面取消制造業領域外資準入限制，關稅總水平降至7.3%，接近世貿組織發達成員水平。在開放平臺建設上，海南自貿港正式啟動全島封關運作，進博會、鏈博會等載體成為產業鏈協同與規則對接的重要平臺，顯示了中國對外開放的廣度與深度。

同世界分享發展機遇的決心不會變，本質是釋放超大規模市場與產業升級的雙重紅利，讓各國共享中國發展成果。中國擁有全球最具潛力的內需市場，2025年中國與RCEP其他成員進出口總額穩定增長，區域貿易合作持續深化。外資企業在華發展信心穩固，2024年新設外商投資企業近6萬家，2025年前11個月數量就超過了6萬家，可見中國已成為全球企業布局的優選地。

推動經濟全球化共贏發展的決心不會變，彰顯了中國維護多邊貿易體系、反對單邊主義的責任擔當。面對美國“對等關稅”等貿易保護主義沖擊，中國堅定站在多邊貿易體系一邊，推動全球治理體系向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演進。在區域合作層面，中國通過RCEP、中歐投資協議推進等舉措，構建廣泛的“朋友圈”。中國始終堅持“拉手”而非“松手”、“拆墻”而非“筑墻”的合作理念，反對“脫鉤斷鏈”。2025年前11個月，民營企業進出口23.52萬億元，占我國外貿總值比重已達57.1%，成為外貿增長的重要力量。

主持人：“十五五”規劃建議擘畫了未來5年中國發展藍圖，同時也向世界提供了一份“機遇清單”。作為中國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和深度鏈接全球的國際大都市，上海如何進一步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吸引全球賓朋來滬安居樂業、成就事業，共享機遇、共創未來？

羅長遠：作為中國最發達的城市，上海要走在從“世界工廠”到“世界工廠+世界市場”的前列。相對于生產，開放要更多地向消費發力。相對于供給端，開放要更多地向需求端發力。相對于存量，開放要更多地向流量發力。相對于政策數量，開放要更多地向政策質量和獲得感發力。

作為中國服務業占比和服務業發展水平最高的城市，上海要在服務業對外開放方面走在前列，尤其是在電信、醫療、教育、文化、互聯網等領域，推出服務業開放的“上海模板”。作為兼備“五個中心”功能的國際化大都市，上海要在制度型開放方面走在前列，從制度模仿和制度對接走向制度創新和制度引領。作為首個自貿試驗區的設立地，上海應始終走在自貿區提升的前列。作為長三角和長江經濟帶的領頭羊，上海要在開放方面更多地服務于兄弟省份，弱化“虹吸效應”，強化“輻射效應”。作為對外開放的前沿城市，上海要在促進高質量發展、高水平開放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動、三方賦能中走在前列。作為進博會的舉辦地，上海要在擴大進口規模和提升進口質量方面走在前列。要以進博會為平臺，開辟和促成更多的貿易談判，為簽署新的自由貿易協定、升級已有的自由貿易協定，以及緩和大國之間的經貿摩擦貢獻力量。

此外，呼應“投資于人”的布局，上海在推進面向企業和面向資本開放的同時，要把更多的精力和舉措放到面向人的開放上，要做好入境首站地的服務和配套工作。

蔡之兵：在“中國機遇”深度釋放的背景之下，上海作為鏈接全球與中國市場的核心樞紐，需要發揮其作為對外開放橋頭堡的作用。

首先，需以制度型開放為核心深化改革，打造與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無縫銜接的制度環境。應升級自貿試驗區試點內容，聚焦數字貿易、綠色貿易等新興領域，拓展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縮減范圍，建立與國際接軌的知識產權保護、數據跨境流動等規則體系。優化跨境要素流動機制，簡化外資企業準入后審批流程，完善跨國公司跨境資金集中運營管理政策。同時，應健全外資企業權益保障制度，建立常態化溝通機制與爭議解決平臺。

其次，需緊扣“十五五”戰略性新興產業布局，搭建精準化產業合作平臺，吸引外資深耕高價值領域。應圍繞新能源、低空經濟、人工智能等賽道，聯合龍頭企業與科研機構組建跨境產業協同平臺，提供全鏈條支持。打造特色應用場景試點區，在智慧城市、綠色轉型等領域開放更多示范項目，鼓勵外資企業參與場景共建與技術創新。完善創新生態支持政策，推動外資企業與本土產業鏈深度融合，形成“研發+制造+應用”的閉環合作。

最后，需優化宜居宜業生態，讓全球人才在滬安心發展、安居樂業。應升級人才服務體系，簡化國際高端人才簽證居留、工作許可辦理流程，實現人才服務“一站式”辦理。完善生活配套設施，打造更多國際化社區、多元文化交流平臺。舉辦跨境產業論壇、創新大賽等活動，促進國際人才與本土人才的交流協作，讓全球賓朋真正扎根上海，共享“十五五”發展機遇。

唐玨嵐：“十五五”時期是我國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夯實基礎、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上海要為我國現代化國家建設充分發揮龍頭帶動與示范引領作用，必須在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中展現新作為。

要充分發揮制度型開放的引領作用。2023年，國務院印發《全面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推進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高水平制度型開放總體方案》，聚焦7個方面，共提出80條措施。2025年，國務院發布《關于做好自由貿易試驗區全面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推進高水平制度型開放試點措施復制推廣工作的通知》，復制推廣上海自貿試驗區77條試點措施。其中，34條復制推廣到其他自貿試驗區，43條復制推廣到全國，充分體現上海自貿試驗區大膽試、大膽闖、自主改，為國家試制度、探新路的“頭雁”效應。

制度型開放并非簡單套用國際規則，而是通過制度創新實現國際標準本土化重構與本土規則國際化輸出的雙向互動?！笆逦濉睍r期，上海應繼續以自貿試驗區、臨港新片區、東方樞紐國際商務合作區等為“試驗田”，推動規則、規制、管理、標準等制度型開放，加大壓力測試力度。同時，要努力打造國內國際雙循環的戰略鏈接。主要是構建要素鏈接、產能鏈接、市場鏈接與規則鏈接，以此鞏固上海在我國對內對外開放中的樞紐地位，成為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最好跳板、外資企業引進來的首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