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二〇二五】洞察世界經濟的分化與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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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世界經濟在多重挑戰中展現出復雜圖景：一方面，美國加征關稅舉措沖擊多邊貿易體系，也推升美元信用風險，帶動全球避險情緒升溫，地緣沖突持續擾動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投資浪潮與綠色轉型加速推進，全球南方國家群體性崛起，為經濟增長注入新動能。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預計2025年全球經濟增速為3.2%，但增長質量與結構性問題凸顯，發達經濟體與新興市場分化加劇，全球經濟格局正經歷深刻變革。世界經濟的這種狀態被聯合國貿發會議概括為“脆弱韌性”——表面穩定但內在疲弱，易受外部沖擊影響。這也表明，世界經濟的底層邏輯逐步從多年來的效率優先轉向安全與韌性并重，在分化與重塑中不斷探尋新平衡。

　　全球增長格局放緩與分化加劇

　　2025年，全球經濟增速普遍放緩但內部分化加劇的特征顯著。

　　多家國際機構報告顯示，發達經濟體增長面臨較大挑戰。美國經濟增速降至2.0%，歐元區與日本分別僅為1.3%和1.1%，均面臨外部需求疲軟與結構改革停滯的挑戰。

　　增長放緩背后有著深層次的結構性原因。首先，人口老齡化問題在多數發達經濟體持續加劇，例如日本65歲以上人口占比已超過30%，嚴重制約勞動力供給和創新活力。其次，全球債務總額攀升至337.7萬億美元，占GDP比例超過350%，其中美國聯邦債務總額接近39萬億美元，財政可持續性備受質疑。再次，西方發達經濟體分配失衡問題也日益凸顯，抑制消費增長潛力，持續激化社會矛盾。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新興市場與發展中經濟體成為全球增長的主引擎，增速達4.2%，其中東盟國家表現尤為亮眼，增速保持在4.7%。這種分化映射出全球經濟格局的深層次重構：傳統發達經濟體增長乏力，而亞洲、拉美與非洲通過供應鏈多元化與數字化轉型，正逐步改寫全球經貿版圖。亞太區域繼續引領全球增長，其中東南亞國家憑借年輕的人口結構、持續改善的基礎設施和積極的產業政策，正成為全球制造業布局的新熱點。

　　全球增長疲弱的背后，既有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蔓延、地緣政治沖突加劇等短期風險，也受人口老齡化、債務攀升、收入分配失衡等長期結構性問題影響。此外，高通脹與債務壓力制約了多數國家的政策空間。IMF數據顯示，到2030年美國政府債務占GDP比重將升至143.4%，而低收入國家則面臨外部援助減少與償債成本高企的雙重壓力。

　　貿易壁壘高筑與供應鏈重塑

　　2025年，全球貿易體系遭受了自多邊貿易體制建立以來罕見的嚴重沖擊。美國特朗普政府對絕大多數貿易伙伴加征所謂“對等關稅”，使其平均有效關稅稅率升至1934年以來最高水平。

　　這一行動被國際社會普遍認為是世界經濟的最大“風險源”，不僅公然違背世界貿易組織核心原則，破壞多邊貿易體制的基石，更對國際經貿秩序造成了嚴重侵蝕。世界貿易組織數據顯示，受影響的貿易額較上一報告期增長約4倍，創下有記錄以來的最大增幅。關稅政策不僅推高了美國本土通脹成本，還通過價格傳導機制抑制全球需求，沖擊出口導向型經濟體。

　　從美國自身看，高關稅未能增強其產業競爭力，而是通過價格傳導機制推高通脹成本，削弱了企業投資意愿和居民消費能力。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報告預計，受加征關稅等因素影響，美國經濟增速將由2024年的2.8%降至2025年的2.0%，并在2026年進一步放緩至1.7%。

　　從全球層面看，高關稅抑制全球需求，沖擊出口導向型經濟體，拖累世界經濟增長前景。全球供應鏈的調整不再主要基于效率和比較優勢，而是被高稅率人為扭曲，其結果是生產和交易成本上升、不確定性加劇和全球產業體系穩定性下降。有分析指出，美國所謂“對等關稅”將導致全球供應鏈成本上升40%。

　　面對貿易保護主義逆流，全球供應鏈加速向區域化、本土化調整。一方面，企業為規避關稅壁壘與地緣風險，將生產布局轉向“近岸化”和“多元聯盟化”。例如，通用、福特等汽車制造商宣布擴大美國本土產能，蘋果計劃將部分iPhone生產線轉移至印度。另一方面，發展中國家間的貿易合作深化，南南貿易增長8%，高于全球平均水平，亞洲成為全球貿易增量的主要貢獻者。值得注意的是，服務貿易地位顯著提升。據《數字貿易發展與合作報告2025》，全球數字服務貿易規模達4.64萬億美元，同比增長8.3%。

　　然而，貿易碎片化風險不容忽視。世貿組織將2026年全球貨物貿易增長預期大幅下調至0.5%，幾乎處于停滯邊緣。金融市場的波動進一步放大貿易脆弱性——超過90%的全球貿易依賴銀行融資，美元流動性或投資者情緒的變動可能隨時擾亂供應鏈穩定。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指數也顯著上升，數據顯示，2025年1月至11月,美國月度貿易政策不確定指數均值是2024年12月的近3倍。嚴重影響企業長期投資決策。

　　金融波動與貨幣體系信任重構

　　2025年，國際金價創下自1978年石油危機以來最大漲幅，黃金的避險屬性凸顯。這一現象背后是美元信用風險的攀升：美國聯邦政府債務規模失控，債務占GDP比重超過120%，加之政府“停擺”等政治風險，推動國際資本轉向黃金等避險資產。

　　國際清算銀行報告顯示，全球央行外匯儲備中美元占比已從本世紀初的70%以上降至近幾年的58%左右。這一趨勢在2025年加速發展，據世界黃金協會《2025年全球央行黃金儲備調查》，95%的受訪央行預計未來12個月將繼續增加黃金儲備。

　　美元信用削弱與國際貨幣體系多元化進程相互交織。一方面，各國通過增持黃金、減持美債、推動本幣結算等方式減少對美元依賴。例如，金磚國家正在推動建立本幣結算體系，中國與沙特阿拉伯完成了首筆以人民幣結算的原油交易。另一方面，數字貨幣應用提速。歐洲、日本分別發行與歐元、日元掛鉤的穩定幣，而人民幣通過共建“一帶一路”倡議、RCEP等機制擴大在新興市場的使用，其國際支付份額持續提升。IMF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二季度，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份額降至56%，創30年來新低。

　　全球債務風險成為另一大隱患。國際金融協會報告稱，截至2025年上半年，全球債務規模達337.7萬億美元，占GDP比例超過350%。其中，美國聯邦債務接近39萬億美元，而發展中國家外債償付缺口達7410億美元，為50多年來最高水平。高利率環境下降債壓力加劇，可能引發更大范圍的債務違約風險。特別是在非洲地區，贊比亞、埃塞俄比亞等國已處于債務違約邊緣，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不得不啟動新的紓困機制。

　　許多西方學者指出，世界正邁向更加多極化的貨幣體系，美元的“單極”主導地位將長期趨于下降。這種趨勢不僅反映了對美元信用的擔憂，也體現了世界經濟格局的多極化演變，新興經濟體在國際金融體系中的話語權逐步提升，推動國際貨幣體系向更加多元、平衡的方向發展。

　　科技與產業變革雙軌驅動

　　人工智能與綠色產業成為2025年世界經濟的雙軌驅動力。美國科技巨頭的AI相關投資規模達數萬億美元，但企業債務高企引發泡沫擔憂。全球1300家主要科技型企業的有息負債總額升至1.35萬億美元，為2015年的4倍。IMF警告，當前AI投資激增類似互聯網泡沫，若技術回報不及預期，可能引發市場大幅回調。

　　盡管如此，AI的長期潛力仍被廣泛認可。世貿組織預測，到2040年AI可能推動全球貿易額提升34%至37%；硅谷知名孵化器“創始人空間”首席執行官史蒂夫·霍夫曼稱，2025年是AI“真正創造價值”的轉折點，其生產率提升效應將逐步顯現。

　　人工智能技術的大規模應用正重塑全球科技和經濟格局。在制造業領域，工業機器人和智能制造系統優化生產流程、質量控制和供應鏈管理，使生產效率明顯提升。在服務業領域，智能客服、自動翻譯、金融風控等應用縮短人機交互時間，有效降低運營成本。在醫學領域，AI可以在靶點識別、化合物篩選、晶型預測等諸多方面替代傳統人工藥物研發流程，將新藥研發周期縮短一半以上。

　　綠色轉型同步加速。中國在風電、光伏等領域的投入使全球清潔能源成本下降，新能源汽車滲透率突破50%，為全球減排注入動力。然而也要看到，綠色產業發展面臨不平衡挑戰。歐盟碳邊境調節機制等政策可能加劇貿易摩擦，而發展中國家受制于資金與技術壁壘，在綠色規則制定中處于弱勢。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常駐代表指出，若人工智能與綠色技術資源分配不均，可能拉大國家間發展差距。

　　數字經濟的深度融合為傳統產業注入新動能。2025年發布的《全球數字貿易發展報告2025》顯示，2020年至2024年，全球數字貿易出口規模從4.59萬億美元增至7.23萬億美元，年均增速達12.1%，高于同期全球貿易總額年均增長率。近年來，中國、印度等新興市場通過數字支付、智慧物流等創新，有效降低了中小企業參與全球貿易的門檻。與此同時，數字化轉型也帶來新的挑戰，全球數字平臺壟斷問題加劇，前十大科技公司市值占全球股市總值的比重超過20%，引發各國監管機構對公平競爭的高度關注。

　　新興力量崛起與全球治理變革

　　2025年，全球南方國家成為重塑世界經濟格局的關鍵力量。其經濟總量占全球比重超過40%，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到80%，正在深刻改寫世界經濟的版圖。

　　全球南方的崛起得益于南南合作的深化。2025年年初，印度尼西亞正式加入金磚合作機制，9個伙伴國加入金磚大家庭，“大金磚合作”不斷深化；上海合作組織、中國—中亞機制、中非合作論壇、中拉論壇等平臺機制穩步前行，推動南南貿易快速增長。在拉丁美洲，盡管面臨美國干預壓力，巴西、墨西哥等國通過“巴西主權計劃”等舉措增強經濟自主性，區域經濟一體化取得新進展。

　　全球南方的崛起不僅體現在經濟總量擴張，更反映于全球治理話語權的提升。全球南方國家在世貿組織等場合積極發聲，推動全球經濟秩序向更加公平、包容的方向發展。印度、越南通過吸引外資布局電子信息產業，巴西、印尼通過服務貿易開放深化區域合作，均顯示出從被動融入向主動塑造規則的轉變。全球南方國家在數字經濟領域也展現出強大活力，金磚國家數字經濟總體規模超6萬億美元，數字經濟被列為《金磚國家經濟伙伴戰略2025》重點合作領域。

　　在產業鏈重構方面，全球南方國家正從被動參與者轉變為主動塑造者。通過深化區域一體化（如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和擁抱綠色與數字轉型，這些國家努力提升自身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印度尼西亞發展本土電池產業、智利推行國家鋰業戰略，都是謀求價值鏈向上游攀升的例證。聯合國貿發會議在2025年底發布的報告提出，南南貿易在2025年保持8%的增長速度，顯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成為全球供應鏈的核心動力。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正式運行以來，區域內貿易比重顯著提升，經濟內生動力不斷增強。

　　中國作為全球南方的代表經濟體，以穩健增長為世界提供確定性。2025年中國經濟總量達140萬億元，同比增長5%，消費與制造業投資成為主引擎。通過“兩重”“兩新”政策擴圍、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及海南自貿港封關運作，中國在拓展制度型開放的同時，為全球南方國家提供市場機遇與技術轉移橋梁。中國通過產品供給、需求拉動、技術轉移與綠色合作四維貢獻，成為世界經濟的“穩定錨”。中國還通過發布《中國對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政策文件》，全面深化與全球南方國家的合作，推動中拉關系和各領域務實合作邁上新臺階。

　　回看2025年，世界經濟在挑戰與機遇中前行。美國關稅戰暴露了多邊體系的脆弱性，但亦催生區域合作與供應鏈創新；美元信用風險推動貨幣體系多元化，而AI與綠色技術正在重塑增長范式；全球南方的崛起更意味著經濟格局從單極主導向多極平衡的深刻轉變。開放合作、包容性治理與技術創新仍是穿越風浪的羅盤。百年變局加速演進的背景下，世界經濟在動蕩中凸顯韌性，在分化中孕育新機。（經濟日報“世界經濟觀察”專欄記者 連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