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們聊點能震動書法圈的東西。提到“宋四家”,大家腦子里蹦出來的順序是不是“蘇黃米蔡”,蘇軾穩坐頭把交椅?但如果拋開文壇地位、詩詞成就,單論那一手毛筆字的“硬功夫”,這個排名,怕是要起大風浪。
而掀起這場風浪的,正是米芾晚年那卷神乎其技的絕筆——《舞鶴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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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字的身世,比傳奇還傳奇。它從宋朝皇宮流出,上面蓋著宋徽宗“宣和御覽”的印章,到了元朝,竟成了開國皇帝忽必烈的枕邊秘寶,被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它不像一件文物,更像一個“炸彈”,隨時準備顛覆我們習以為常的認知。
讓我們把鏡頭拉到元朝大都的皇宮深處。天歷二年,博學多識的鑒藏家柯九思,在元文宗面前第一次展開這卷《舞鶴賦》。空氣仿佛凝固了,檀香悠悠地飄,柯九思的手卻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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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死死鎖住紙上的墨痕。那“鶴”字的一長撇,從空中凌厲切入,行筆如鶴頸探水,中段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頓挫與調鋒,隨即輕靈掠出,筋力內含。這哪里是寫字?這分明是在驅使筆墨舞蹈!柯九思按捺不住,驚呼道:“陛下請看!此非人力可為,實乃米南宮以神魂運筆,攝取了鶴的精魄!他將晉人風骨與唐人法度融為一爐,再以己意淬煉,這般境界,真真是前無古人!”
元文宗細細觀摩,指著“舞”字那飛揚的捺畫嘆道:“確如鶴翼凌空,意欲乘風而去。”
很多人對米芾自嘲的“刷字”有誤解,以為是率性亂涂。大錯特錯!這“刷”字,是他耗盡數十年心血,練就的獨家絕技,一種對毛筆控制力達到巔峰的“炫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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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芾早年是位頂尖的“模仿大師”。他曾把唐代諸位楷書大家的筆法臨摹得惟妙惟肖,打下堅實法度基礎。后又聽從蘇軾“取法乎上”的建議,一頭扎進王羲之、王獻之的世界,臨摹晉人法帖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傳說他臨摹的《蘭亭序》,連最頂尖的藏家都難辨真偽。
然而,米芾的偉大不在于“像”,而在于“破”。當他將晉唐筆法的密碼完全破解、熟稔于胸后,他開始了驚世駭俗的“創造”。“八面出鋒”,是他的獨門心法——筆毫不再恪守中正,而是從各個角度切入紙面,絞轉翻騰,瞬間萬變。他用寫小行草的精細筆觸,去駕馭大字,追求那種“風檣陣馬,沉著痛快”的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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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舞鶴賦》中的“露”字,左上部分墨色飽滿凝聚,右下部分筆鋒散開,枯潤相生,仿佛晨露垂滴,將干未干,這種對墨法爐火純青的掌控,堪稱一絕。還有為避宋諱而缺筆的細節,無不證明著它無可爭議的真實性。正如一位當代書法家所言:“米芾是把晉唐的‘文言文’,用自己獨創的‘白話技法’翻譯并放大了,讓大字作品第一次擁有了如此豐富的表情。”
在《舞鶴賦》面世之前,書法界有個難題:晉人小字精妙但格局小,唐人榜書雄渾但少靈動。米芾這幅作品,漂亮地解決了這個矛盾。他將小字中精微的提按頓挫、牽絲映帶,通過“刷字”的筆法,完美地移植到大字的框架中,實現了“小動作做大文章”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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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這卷字成了后世所有想攻克大字難關者的“圣經”。明代的徐渭、王鐸,其狂放不羈的巨軸行草中,分明流淌著米芾“八面出鋒”的血液;清代碑學大家,在追求金石氣的同時,也未嘗不借鑒其結字的欹側與氣勢。可以說,后世但凡想在筆墨張力上做文章的書家,都繞不開米芾這座高山。董其昌那句“大字之祖”的評價,絕非過譽。
那么,馬上得天下的忽必烈,為何對這樣一幅前朝墨寶情有獨鐘?這背后的政治智慧,遠比藝術鑒賞更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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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以異族身份入主中原的元朝統治者而言,武力征服只是第一步,文化認同才是長治久安的關鍵。忽必烈秘藏《舞鶴賦》,并將其作為太子真金的書法范本,是一個極其高明的政治信號:他在向漢人士大夫階層宣告,朕不僅尊重,而且深深懂得你們文化中最精華、最頂級的部分。朕,是中華正統的繼承者。
更有甚者,他將此作或其摹本賜予來訪的日本、高麗使臣。這無疑是一次高級的“文化輸出”,意在展示元朝不僅是軍事強國,更是繼承了宋朝文化衣缽的正統王朝。《舞鶴賦》在這里,早已超越藝術本身,成為一件象征文化正統性的“傳國玉璽”。
回到那個最具爭議的問題:單以書法技藝的巔峰水準論,米芾能否憑借《舞鶴賦》這樣的神作,越過蘇軾,登上“宋四家”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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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承認,“蘇黃米蔡”的排序,帶有強烈的綜合文化影響力考量。蘇軾作為全才型的文壇領袖,其地位無可動搖。但若純粹聚焦于書法技法體系的建構、筆法創新的深度以及對后世技藝層面的直接影響,米芾的優勢,可能就凸顯出來了。
蘇軾自己曾坦然承認米芾在書法上的卓絕。蘇軾的書法,是學問、才情、人格的自然流淌,是“無意于佳乃佳”的化境,其價值在于不可復制的“韻”。而米芾的書法,則是在極端精通古法后,建立起一套嚴密、可分析、可學習的高難度技法體系,其貢獻在于可被傳承的“法”。
一個好比李白,才華橫溢,如天上謫仙,詩境渾然天成;一個好比杜甫,字字錘煉,“語不驚人死不休”,為后世開辟了無數法門。兩者皆是萬丈高峰,只是登山的路徑和看到的風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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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鶴賦》留給我們的終極啟示,或許正在于此:真正的創新,絕非憑空杜撰。米芾用一生實踐了“集古字”而后“自成家”的道路。他把傳統這座大山挖通了,不是為了埋葬自己,而是為了站在它的頂峰,看見更遠的天地。他對傳統的極致尊崇與極致反叛,在這卷飛舞的墨跡中,達成了驚人的統一。
那么,在你心中,如果為“宋四家”的書法技藝單獨排一次座次,你會如何抉擇?是堅持原序,還是另有高見?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真知灼見,這場跨越千年的筆墨公案,正因為有你的參與,才顯得如此生動而有趣。
(本文基于歷史資料與藝術評論文獻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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