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3年,施瑯指揮的龐大艦隊像鐵鉗一樣夾碎了澎湖的防線。
作為鄭家軍的主心骨,劉國軒輸得精光,臺灣島最后一道大門被人踹開了。
這消息一傳回島上,只有十五歲的延平王鄭克塽,立馬認慫,遞了降書。
按老規矩,這就是搞分裂、謀反,抓起來砍頭、抄沒家產,那都是基本操作。
可康熙偏偏出了一張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牌:他不光沒殺鄭克塽,還封了個公爵。
這事兒乍一看,好像是皇上“心腸軟”。
可你要是把日歷往前翻二十二年,就會明白,這所謂的“寬厚”,其實是一筆算計到骨頭縫里的政治賬。
從1661年鄭家拿下寶島,到1683年大清徹底接盤,這中間耗了整整二十二年。
在這場漫長的拉鋸里,康熙其實一直在解一道讓人頭禿的難題:
你是想要一個被打成廢墟的爛攤子,還是想要一塊老百姓真心歸順的疆土?
為了解開這道題,康熙足足耗了半輩子心血。
故事還得回溯到1661年。
鄭成功把紅毛番荷蘭人趕下海,這在民族氣節上沒得說,是個大英雄。
可對大清朝廷而言,頭疼的事兒才剛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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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蹲在島上,嘴里喊著“反清復明”,實際上就是占山為王。
等輪到鄭經當家的時候,這哥們兒給朝廷開出的價碼挺有意思。
鄭經的意思大概是:頭發我是堅決不剃的,大陸我也不會登上來,咱們能不能參照朝鮮的那種模式?
這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我給你送點土特產,喊你一聲大哥,你承認我是個藩屬國。
咱倆井水不犯河水,你當你的大清皇帝,我做我的海島土霸王。
這算盤,鄭經打得噼里啪啦響。
一旦成了,他在法理上就獨立了,還能通過進貢的名義搞搞貿易,賺得盆滿缽滿。
那會兒康熙雖然歲數不大,可在大是大非上,腦瓜子清醒得很。
他回絕得斬釘截鐵,理由就一條:朝鮮從來就沒在中國的版圖里待過,可臺灣是咱家的地方。
這是一條紅線。
要是答應做藩屬國,那就是鄰居關系;如果是版圖,那是中央管地方。
這兩個概念,差一點點,意思就差了十萬八千里。
康熙心里跟明鏡似的,要是答應了搞“朝鮮模式”,眼下是能消停幾天,可往后看,這就是埋在東南大門口的一顆定時炸彈。
于是,康熙的態度硬邦邦的:門兒都沒有。
既然談崩了,那就得練練。
可這仗怎么打,康熙又在心里盤算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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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崩之后,清軍其實動手了。
他們一度拿下了廈門和金門,把鄭經像趕鴨子一樣逼回了本島。
這會兒,要是按那個熱血勁兒,肯定是痛打落水狗,一口氣追過去。
可康熙做了一個反常的舉動:叫停。
他不光讓進攻的部隊停下來,還下令把水師給裁了,沿海各個省份全部轉入防御狀態。
為啥?
因為這會兒康熙翻開國庫賬本一看,全是紅字,窮得叮當響。
那會兒大清剛入關沒多久,屁股還沒坐熱,家里吳三桂那幫藩王正磨刀霍霍,財政更是緊巴巴的。
再加上清軍當時那點水上功夫,跟在海上討生活的鄭家軍比起來,簡直就是旱鴨子下水,風險太大。
更有意思的是,康熙曾經動過一個“借刀殺人”的念頭。
他琢磨著能不能拉上荷蘭人一起揍鄭家。
畢竟荷蘭人被鄭成功揍跑了,肚子里憋著一股邪火。
可康熙很快就回過味兒來,這買賣虧本。
荷蘭人確實想報仇,可那幫紅毛番心眼兒多著呢。
一旦讓他們插一腳,把鄭家趕跑了,這幫人大概率會賴在島上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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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就是剛把老虎趕出門,狼又進了屋,臺灣最后還是落在外人手里。
康熙只給了荷蘭人做生意的面子,至于聯手打仗這事兒,直接扔進廢紙簍。
既然外人指望不上,自己又啃不動,那就剩下一個字:“熬”。
這一熬,就是好幾個年頭。
但這期間康熙可沒閑著,他在等兩個契機:一是把家里的三藩之亂擺平,二是等鄭家集團自己從里面爛掉。
他選擇暫停攻勢,甚至主動裁撤水師,其實是一招“示弱”。
這讓鄭家那幫人產生了一種幻覺,覺得大清拿他們沒轍,于是繃緊的弦松了,窩里斗的戲碼就開始上演了。
轉機出現在三藩之亂鬧起來之后。
鄭經覺得機會來了,趁亂反攻福建。
結果清軍雖然在陸地上忙著滅火,但收拾鄭軍那幫登陸的部隊還是手拿把掐。
鄭經又一次灰溜溜地被打回去。
就在這時候,負責福建地界的大員姚啟圣,給康熙端上來一道“硬菜”。
姚啟圣觀察到,鄭家集團雖然嘴上還喊著“忠義”,可底下那幫弟兄早就揭不開鍋了。
天天備戰,加上沒了大陸的物資補給,島上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于是乎,姚啟圣換了個套路:咱不拼命,咱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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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后來特別出名的“銀彈攻勢”。
姚啟圣在福建沿海搞了個“招撫局”,明碼實價地貼出告示:只要是鄭家軍那邊游過來的,甭管官大官小,來了就有賞。
這筆賬是怎么算的呢?
一個大頭兵,給幾十兩銀子。
一個當官的,幾百兩甚至上千兩。
聽著這錢不少,可要是跟打仗燒的錢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組織一場跨海大戰,造船、買糧、發撫恤金,動不動就是幾百萬兩白銀往里填,而且還不一定能贏。
現在呢,按人頭數錢,花小錢辦大事。
效果那是立竿見影。
短短半年功夫,就有兩萬多鄭家軍士兵跑過來投誠,光是當官的就有1600多個。
這可不是簡單的收買,這是直擊靈魂的心理戰。
當鄭經還在臺上唾沫橫飛地講“反清復明”的大道理時,底下的兵看到的是對面實打實的銀元寶和烏紗帽。
這種心里的落差,比什么紅衣大炮都好使。
就連鄭成功名義上的叔叔鄭世襲投奔過來,康熙也是大手一揮,直接封了個侯爵。
這種千金買骨頭的做法,徹底把鄭家軍的人心給弄散了。
康熙用實際行動告訴對面:只要你肯回頭,榮華富貴全都有;你要是非得死磕,那就只能陪著鄭經一條道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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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到1681年,康熙手里攥著那個“時機”終于成熟了。
鄭經兩腿一蹬,走了。
臺灣內部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權臣馮錫范為了把持朝政,把原本定好的接班人鄭克臧給做了,把才13歲的鄭克塽推上了王位。
主子是個娃娃,權臣當道瞎搞,人心徹底散了。
康熙心里明白,收網的時候到了。
可即便到了這一步,康熙在用人上還得冒個巨大的險。
他要用施瑯。
施瑯這人,打海戰是把好手,業務能力沒得挑。
但他有個最大的毛病:他和鄭家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
當年鄭成功殺了施瑯全家,施瑯是憋著一口氣投降大清的。
朝廷里反對的聲音一片,擔心施瑯一旦手里有了兵權,會公報私仇,甚至可能打下臺灣后擁兵自重,變成第二個鄭家土皇帝。
康熙排除了所有干擾,把帥印交到了施瑯手里。
康熙心里的賬是這么盤算的:施瑯心里的仇恨,恰恰是他打仗的動力;而大清現在的國力,早就不是二十年前那個樣了,施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背叛大清是個什么下場。
1683年,施瑯集結了三萬水軍、三百艘戰船,直撲澎湖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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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澎湖的鄭軍主將劉國軒,手里捏著兩萬人馬。
按理說,守著險要地形,未必不能扛一扛。
可劉國軒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他選擇了當縮頭烏龜,死守不出。
施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沒有什么試探,沒有什么佯攻,一上來就是把所有籌碼都推到了桌子上——梭哈。
清軍玩起了“五打一”的群狼戰術,利用船多勢眾,把鄭軍的船隊分割開來圍毆。
這是一種泰山壓頂式的打法,完全不給對方喘氣兒的機會。
這一仗,清軍干掉了一萬二千敵人,抓了快五千俘虜。
鄭軍的主力部隊幾乎在這一天就被銷號了。
澎湖一丟,臺灣本島的大門就徹底敞開了。
澎湖戰役結束后,施瑯沒急著登島大開殺戒,而是干了一件事:把抓來的俘虜放了,還給受傷的鄭軍士兵治病。
這些被放回去的士兵,成了清軍最好的活廣告。
他們帶回去的話就一句:投降不殺,還有好日子過。
這會兒的臺灣小朝廷,精神防線已經徹底崩了。
劉國軒勸鄭克塽:打是肯定打不過了,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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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3年,鄭克塽乖乖遞上了降書。
康熙拿到降書的那一刻,這盤下了22年的大棋,終于落下了最后一顆棋子。
他沒搞秋后算賬,也沒搞大規模清洗。
鄭克塽混了個公爵當,劉國軒封了侯爵,鄭家那幫親戚都被妥善安排到了北京,入了旗籍吃皇糧。
這看起來是寬容,其實是康熙戰略的最后閉環。
要是不善待鄭克塽,往后誰還敢投降?
要是不把他們搬到北京,留在島上終究是個雷。
康熙用高官厚祿把這幫人“養”起來,實際上是把臺灣的割據勢力連根拔起,移植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著。
回過頭再看這段往事,康熙收復臺灣,從來就不是一場簡單的打打殺殺。
如果光是為了贏,可能早就動手了。
但康熙要的不光是贏,而是要“穩”。
他在實力不行的時候懂得“忍”,在面對誘惑(跟荷蘭人合作)的時候懂得“拒”,在僵持階段懂得用“錢”去瓦解人心,在對手最虛的時候懂得用“狠”勁兒一錘定音。
這22年的拉鋸,康熙始終沒偏離那個核心目標:臺灣必須是中國的地盤,而不是什么藩屬國。
為了守住這條底線,他可以談,可以等,可以花錢,也可以大開殺戒。
這就是戰略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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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康熙大帝”,厲害的地方不在于他打了多少勝仗,而在于他心里門兒清,什么時候該拔刀,什么時候該收刀。
收復臺灣,不光是地圖換個顏色那么簡單,更是人心的重新歸位。
這一層,康熙看得比誰都透。
信息來源:
《清史稿·卷二百六十一·列傳四十八》(施瑯傳、姚啟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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