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有個叫成龍的年輕人,剛主演過《新精武門》,模仿李小龍風格的,票房稀爛,眼看要混不下去了。
與此同時,剛剛從武師熬成武術指導的袁和平,也有個導演夢,手里攥著個《蛇形刁手》的項目,好不容易拉來點投資,只能找會功夫但也不是什么咖的演員合作。
于是,跟成龍一拍即合。
兩個“倒霉蛋”湊一塊兒,結果,票房卻大賣。同年,趁熱打鐵又來一部《醉拳》,更是成了年度黑馬。那一年的香港,到處都是學醉八仙的年輕人。
由此,成龍大紅大紫,袁和平也揚名立萬。
后來,圈里人都尊稱袁和平一聲“八爺”。這個外號的由來是這樣的——據說他片場話多,像個嘮叨的老伯,粵語里叫“伯爺”,叫著叫著就成了“八爺”。(另一說是他和人結拜,排行老八。)
此后四十年,八爺的名字出現在上百部中外知名電影里……但不是以導演身份,而是武術指導。
李安籌備《臥虎藏龍》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袁和平;沃卓斯基兄弟拍《黑客帝國》,專程飛到香港請他,開出的片酬是好萊塢武指的三倍;昆汀籌備《殺死比爾》,放話說袁和平不加盟就不拍了。
武術指導這個活兒,被他干成了一項“藝術”。
六座香港金像獎最佳動作指導,這個紀錄至今無人能破。雖然也當導演,卻連“最佳導演”提名都沒有。
2024年7月,改編自許先哲同名漫畫的電影《鏢人》開機,袁和平再執導筒,匯集了吳京、李連杰、謝霆鋒、梁家輝、惠英紅、張晉、于榮光等一眾老炮兒……還有于適、此沙這樣的新晉流量。
2026年1月19日,這部漫改片宣布定檔今年春節檔。
有人說,這是八爺的收山之作,因此很多業內人士希望這部電影能有個好票房。
但我們覺得,這片子,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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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圈,八爺有兩個身份。
一個,是“武術指導袁和平”,上面說過,不再溢美。
另一個,就是“導演袁和平”,相形之下,就沒那么“能打”了。
《醉拳》之后,又陸續拍了《奇門遁甲》《笑太極》等,口碑票房都不錯,《太極張三豐》算是其導演生涯的頂峰,至此開始走下坡路。1996年第一次和吳京合作《功夫小子闖情關》已是力有不逮,豆瓣評分6.6。2000年后,沉寂了10年之久沒再當導演。
2010年,袁和平獨立執導了一部翻拍作品《蘇乞兒》。陣容強勁,不但有武打明星趙文卓,也有演技不俗的周迅,還有國際化的楊紫瓊,更有歌壇天王周杰倫……
結果,豆瓣評分5.1。
2016年,袁和平不服輸,又拍《臥虎藏龍:青冥寶劍》。頂著李安那部奧斯卡獲獎片續作的招牌,找來甄子丹、楊紫瓊,營銷時打的旗號是“十六年后再續江湖”。
然而,豆瓣4.9分。
2017年,袁和平又拍了部《奇門遁甲》。大鵬、倪妮、周冬雨、李治廷等年輕演員主演……又有徐克監制,buff疊滿。
可是,豆瓣4.4分。
發現沒,這七年里,八爺的執導功力,肉眼可見地“每況愈下”。
諷刺的是,1982年袁和平自己拍過一版《奇門遁甲》,沒啥大明星,特效全靠土法炮制,豆瓣還能有7.2分。
三十五年過去,技術進步了,分數反而腰斬。
所以,總結八爺的職業生涯,可以說是“武指部部封神,執導逐漸拉胯”。
當然,武指和導演,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能力——就像頂級廚師不見得能當好餐廳老板,頂級球星不見得能當好教練。
拍《鏢人》時,袁和平79歲。
年紀大就一定拍不好片子嗎?不一定。伊斯特伍德90歲拍《二號陪審員》,評價不差。
能不能拍好,得看底子。本來就是好導演,老了經驗更足。八爺的底子是武指,導演頂多算副業,年紀上去了,精力體力跟不上,只會更難。
尤為麻煩的是,《鏢人》拍到一半出了岔子。
去年那爾那茜塌房,定向委培、高考造假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原本,她在戲里演阿育婭,一個貫穿全片的重要角色,戲份不少。
劇組殺青后,才爆雷,怎么辦?只能換人補拍。找來越劇演員陳麗君,把那爾那茜的戲份重拍一遍。
補拍得咋樣,目前誰也不知道。成片里會不會有銜接硬傷,上映了才見分曉。
八十歲的老人,三部撲街的前作,一次傷筋動骨的補拍。
這是《鏢人》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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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人》的原作漫畫,確實好,從卷一到卷十二,豆瓣讀書評分不低于8.4。
作者許先哲,1984年生人,學的不是美術,之前干過廣告,做過翻譯。26歲那年,決定轉行畫漫畫。
沒受過科班訓練,起步比別人晚了十年,憑什么跟人競爭?
許先哲的辦法是——死磕。
據說,光是《鏢人》的前期準備,就花了四年。翻《隋書》,翻《資治通鑒》,翻各種史料,只為符合歷史背景。漫畫里出現的兵器,他專門請教古兵器專家,務必跟博物館里的實物對得上。
十來年前,《鏢人》上線,很快就火了。
畫風是最抓人的,不是精致的日漫風,而是粗獷的、凌厲的、帶著殺氣的線條。大漠不是那種旅游宣傳片式樣,而是灰撲撲的、硬邦邦的,一看就透著厚重。
故事也有野心——背景放在隋末,楊廣還在位,天下大亂前夕。主角刀馬是個鏢客,話不多,不茍言笑,出手就是一刀斃命。
許先哲自己說,他不想畫傳統的武俠。傳統武俠是你來我往打半天,各種招式套路輪番上。《鏢人》里的打斗極其凌厲,高手之間對決,一個照面就分生死。
這種風格在漫畫里頗具張力。兩人對峙一整頁,氣氛繃到最緊,然后刀光一閃,下一格對手已經倒地。
留白本身就是沖擊力。
這部漫畫火到什么程度?三次登上日本NHK電視臺,被夸“世界級的中國漫畫”。《蠟筆小新》幕后推手栗原一二,專門從日本飛到中國,給許先哲當編輯。《犬夜叉》作者高橋留美子,主動幫宣傳。
全網閱讀量數十億,版權賣到了英國、法國、德國、韓國、日本等多個國家。
國漫里,能做到這個成績的,屈指可數。
但漫畫好看,不代表電影能拍好。這是兩套不同的創作體系。
漫畫里一格分鏡就能傳達的情緒,電影里得鋪墊半天。
電影靠什么?敘事的線,演員的臉,動人的情感,配樂的渲染,以及剪輯的節奏感。
更麻煩的,是風格轉換。
《鏢人》原作的打斗是“一招斃命”式的,這在漫畫里成立——對峙、蓄勢、一擊、倒地,四格畫面,張力拉滿。
但是,電影該怎么拍?
讓吳京跟對手對峙上幾分鐘,然后再瞬間殺敵?這個場景,放漫畫里是成立的,但搬到銀幕上很顯然是出不了彩的。可要是改成套招對打,還會是《鏢人》內味兒嗎?
更重要的是,從過往國產漫改真人片來看,改編“良品率”不容樂觀。
比如,2024年暑期檔烏爾善執導的《異人之下》,豆瓣評分5.1,網上罵聲一片,甚而拖累他因《封神第一部》而積累的好感。
漫改為啥難?難就難在兩頭不討好。
太忠于原作了吧,路人看不懂。人物關系理不清,劇情背景搞不明白,坐在影院里只能干瞪眼。
改動太大,原作粉絲追著罵。人設崩了,名場面沒了,花錢買票就為看你魔改的?
編劇陣容,更是讓人捏把汗。排名第一的,是俞白眉,其次是蘇照彬。
蘇照彬寫過《劍雨》《雙瞳》,類型片經驗還算可以,但也參與過《太平輪》這樣的票房慘案。
事實上,更大的雷,來自俞白眉。他的代表作是什么?跟鄧超合作的《分手大師》《惡棍天使》等。
以至于,有網友專門"避雷"他——具體不多說,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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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白眉不但是第一編劇,還當監制……而另一位監制,則是主演吳京。
論票房號召力,內地演員沒幾個能跟他掰手腕。《戰狼2》56億,《長津湖》57億,《流浪地球》系列加起來也是百億量級。
然而,吳京現在面對的輿論環境,跟前幾年不一樣了。最大問題,是審美疲勞。
過往,吳京演的角色,大差不差都是同一個模子:鐵血硬漢,孤膽英雄,主角光環開到最大。
起初,觀眾還覺得新鮮,看多了就嫌膩了。有網友吐槽說“演什么都是吳京”,可見一斑。
那么,《鏢人》原作里的刀馬是什么樣的人物?
話很少,眼神冷。該出手時,卻又快又狠,絕不拖泥帶水,是個有城府的內斂角色。
說白了,內心戲要過關。
這種角色,吳京能否演出精髓來呢?
存疑。
因而,不少原作粉絲擔心,吳京氣場太強了,與刀馬的氣質南轅北轍。
另一個問題,是電影之外的風波。
這幾年吳京沒少上熱搜,有些是跟作品相關,有些是言論惹出的非議。每次新片上映,社交媒體都要掀起一輪喧囂。支持他的把他夸上天,討厭他的追著罵。真真假假攪在一起,糟亂。
去年的“坦克梗”,更是重創了他的形象。甚而,這次《鏢人》官宣后,還出現了抵制的聲音。
其中一個抵制吳京的理由,略顯荒誕,居然因為他是滿族人——當然,大概是某種“史觀”抬頭所致。
演員演得好不好,看作品,看演技。他是滿族漢族蒙古族或其他族,跟電影好不好有什么關系?
拿民族身份搞審判,這是狹隘、偏見,跟一百年前的種族歧視沒有本質區別。
吐槽吳京可以,惡搞吳京也可以,說他演技套路化,說他角色同質化,說他某部片子拍得爛,這叫文藝批評,都沒問題。
但拿族裔說事,我們旗幟鮮明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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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片這個類型,早就物是人非了。
上世紀七十年代,胡金銓的《俠女》拿了戛納技術大獎,華語武俠片第一次讓歐美影人正眼視之。
九十年代,徐克的《黃飛鴻》系列橫掃華語市場,李連杰穿著長衫打的那套拳,成了一代人的記憶。
2000年,李安拍了《臥虎藏龍》,折桂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竹林打戲傳遍全球,老外第一次知道中國人打架可以打得這么美。
張藝謀跟著拍了《英雄》《十面埋伏》,馮小剛拍了《夜宴》,王家衛用十年磨出一部《一代宗師》……大導演排著隊往武俠這個坑里跳,資本排著隊往里砸錢。
可以說,2000年前后,是武俠片的黃金年代。
然后呢?
沒有然后了。
2010年之后,武俠片市場一路走低。
原因有很多。觀眾口味變了,漫威超英片和科幻特效大片成了主流,年輕人要看的是鋼鐵俠和蜘蛛俠,不是白衣飄飄的劍客(當然現在觀眾對超英電影也覺得疲乏了)。
創作也陷進了瓶頸。能拍的題材被前輩們拍遍了,黃飛鴻拍了上百部,葉問拍了四五部,連霍元甲陳真都翻來覆去地拍。
新片要么炒冷飯,要么拙劣模仿,真正讓人眼前一亮的,鳳毛麟角。
回憶一下近十年的武俠片,能記住幾部?最近的前車之鑒,是2025年春節檔的《射雕英雄傳之俠之大者》。
導演是袁和平的老朋友徐克,金庸經典IP之一,主演肖戰是頂流。配置拉滿了吧?預售時一度領跑春節檔,聲勢很大。
上映之后,口碑折戟,票房沒達預期。
頂級IP+頂級導演+頂流明星,這套組合拳在武俠片上,已經不靈光了。
類型本身在萎縮,資源堆得再高,觀眾不進場,那也是白搭。
但《鏢人》不信邪,偏偏要定檔2026年春節。
春節檔是什么樣的市場?一年里觀眾最多的檔期,也是極為下沉的檔期。
平時不怎么進影院的人,過年會走進電影院。大爺大媽、小鎮青年、帶著孩子的家長——這群人撐起了春節檔的票房。
他們愛看什么?喜劇,合家歡,話題性強的電影。
《你好,李煥英》54億,喜劇;《滿江紅》45億,喜劇+懸疑;《飛馳人生》系列,喜劇;《熊出沒》年年春節檔,年年小十億,合家歡。
一部硬核武俠漫改,能在春節檔殺出來嗎?
《鏢人》漫畫粉絲以年輕人為主,二十來歲,刷B站、逛漫展的那批人。
這群人跟春節檔的主流觀眾,重合度有多高?
春節回家,你是陪爸媽看賀歲喜劇,還是拉著全家去看一部他們聽都沒聽過的漫改武俠片?
這得打個問號。
從捧紅成龍算起,四十八年過去,八爺也八十了。要論情懷,當然希望老爺子能風光收場。
但,電影不能靠情懷。
近二十年戰績不佳,三部全撲,漫改真人的翻車率極高,主演輿論環境復雜難測;加之,中途還折騰了回換角補拍。
讓人咋樂觀?
不過,期待被八爺打臉。
撰稿 | JackA
策劃 | 文娛春秋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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