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歲無養(yǎng)老計劃 馮驥才：以“清流”之心，守文化之根

封面新聞記者 張杰 實習生 徐千然

近日，“新年·新書·五大道——馮驥才、趙普《清流：五大道生活》分享對談”在天津音樂廳舉行。84歲的馮驥才先生攜新作《清流：五大道生活》亮相，與主持人趙普共話天津五大道的前世今生，分享這部回溯他生命源頭之作的魅力。

《清流：五大道生活》

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清流：五大道生活（1942—1966）》（以下簡稱《清流》），是馮驥才的一部溯源之作。書中，他以細膩深情的筆觸，詳述家族往事、個人求學謀生、戀愛婚姻及親友趣聞。在個人與家族故事的跌宕脈絡中，天津五大道地區(qū)獨特的歷史風貌與文化肌理，如一幅悠長的畫卷徐徐展開。

“清流”之源：童年、家庭與五大道的文化礦藏

當天的對談，從書名“清流”的寓意開始。在馮驥才看來，每個人的童年都是生命中的一股清流。“無論長大后在泥沙俱下的社會中經(jīng)歷多少逆流與挫折，童年時代，人是在父母的保護下，透亮地、真誠地、快樂地活著的。”因此，他在書中著重書寫了兩個家庭：一個是父母的家庭，另一個是自己組建的家庭。

“個人的經(jīng)歷是真正屬于自己的，誰也拿不走。”馮驥才說，“關鍵是我的經(jīng)歷跟這個時代有沒有關系。有時極端個人化的經(jīng)歷，對于我們認識社會、生活和時代，也是一種啟示。”《清流》的寫作源于對生活與時代的觀照，但真正落筆時，他最懷念和神往的，仍是那段如清流般澄澈的童年與少年時光。

馮驥才

馮驥才的人生清流始于五大道。他將五大道形容為“一座富礦”，雖然面貌已變，但其歷史、內(nèi)涵與記憶猶存。他特別提及五大道的建筑之美——與解放路標準的西式建筑不同，五大道曾是政商名流的“建筑試驗場”，羅馬柱、中式亭臺與天津磚雕在洋房中奇妙融合，體現(xiàn)了那個時代的創(chuàng)造性。這里馬路尺度宜人，樹木掩映，矮墻與建筑風格統(tǒng)一，營造出一種“特別的安全感與優(yōu)美”，映照出動蕩年代人們對安寧的渴望。

當趙普問及天津文化帶給他的具體影響時，馮驥才的回答聚焦于“人”。“在碼頭上，沒有能耐活不了。所以這里的人崇拜的是有真本事的市井奇人，像馬三立、駱玉笙。”他說，“我從小到大聽到、認識的這樣的奇人異事太多了，他們直往我筆管里鉆，寫作時一個個‘擠眉弄眼、鮮活亂跳’地自己往外冒。”正是這些充滿生命力的市井人物，構成了他《俗世奇人》系列的靈魂，也讓他的寫作過程充滿發(fā)現(xiàn)與創(chuàng)造的樂趣。

從“寫故事”到“護文脈”：一個知識分子的轉(zhuǎn)向

然而，這段充滿樂趣的文學創(chuàng)作生涯，在20世紀90年代發(fā)生了重大轉(zhuǎn)折。趙普提出了許多讀者的共同疑問：為何在文學創(chuàng)作如日中天之時，毅然將主要精力轉(zhuǎn)向文化遺產(chǎn)保護？

馮驥才的回答關乎責任與摯愛。他回憶起當年天津在城市改造浪潮中，面臨歷史遺存不斷消失的危機。“城市承載的不只是個人的情感記憶，還有整個城市的歷史記憶。如果所有城市都變得差不多，沒有了歷史記憶，將來是可怕的。”懷著對天津的深厚感情，他從賣畫籌款組織全城普查，到呼吁建立老城博物館，毅然投身于保衛(wèi)老街、老城的行動中。

馮驥才（右）

這一轉(zhuǎn)身，便是從“寫故事的人”變?yōu)椤白o文脈的人”。他的視野也從天津一城，擴展到整個中國的民間文化保護。“我覺得這是作為文化人、作為知識分子義不容辭而且繞不過去的一個時代的使命。所以就把寫作放下了，那比我個人寫作重要。”這份沉甸甸的擔當，被馮驥才記錄在自傳體系列《漩渦里》。

新年新程：守護“家園”與用心生活

談及未來，今年84歲的馮驥才直言“沒有養(yǎng)老的規(guī)劃”。他心中所系的，仍是未竟的文化事業(yè)：一是將新近落成的博物館做得更精、更好；二是持續(xù)推進非遺學學科建設，搭建理論體系，培養(yǎng)專業(yè)人才。“我現(xiàn)在把畫畫放下了，因為事太多。但是寫作沒有放下。”他透露，新的小說《會吃》正在創(chuàng)作中，但新的《俗世奇人》還需時間沉淀，“反正我不會停了就是。”

分享會最后，面對讀者關于“如何度過生命至暗時刻”的提問，馮驥才的回答平和而充滿力量：“誰的人生沒有至暗時刻呢？我的至暗時刻也在五大道上。唐山大地震震塌了我的家，但我們?nèi)胰她R心協(xié)力，無論住在哪里，都把家營造得安全、自由、溫馨。”他強調(diào)，“家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不設防的地方。要用心生活，腳踏實地把小日子過好。只要家在那里，什么樣的至暗時刻都可以過去。”

（圖片由人民文學出版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