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底,在湖北天門的一個村子里,記者晚上蹲點發現,村民們提到一到夜里空氣里就飄著一股嗆人的化學味道,就算把窗戶關緊也擋不住。溝渠邊上扔著幾個農藥袋子,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克百·敵百蟲”,還標明了“限制使用”。種菜的羅某直接承認自己用了這種農藥,還說別人拿不到的貨他這兒都有。村里老人說孩子一到晚上就咳個不停,大人們干脆不吃自家種的菜了——這股味道比檢測報告更早讓人明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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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百威是國家不讓用在蔬菜上的高毒農藥,只要零點零八克就能讓人器官衰竭,殘留會持續好幾個月,可是有些種菜的人還是敢用,原因是他們算賬很直接,普通農藥得打三四遍,人工和藥錢花不少,高毒農藥一兩遍就夠用,菜上沒有蟲咬的痕跡,看起來更漂亮,每斤能多賣幾毛錢,既省時間又賺錢,健康雖然重要,但在他們眼里,這個事可以當成一個成本來算,能壓低就盡量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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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藥是從黑龍江的植保會上偷偷賣出來的,賣家說這是以前的庫存貨,但生產日期是造假的,交易都在柜臺底下悄悄完成,河南那邊的農資店直接給買家配方,教他們怎么使用才不容易被查出來,還推薦把藥送到那些不怎么抽檢的小市場去賣,云南建水那邊更厲害,他們把原來的包裝撕掉,換成沒有字的紙箱子,通過快遞發出去,快遞員根本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這三個地方的做法雖然不一樣,但核心都一樣:靠熟人介紹、不留痕跡、繞開檢查、專門供應城市邊緣的小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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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總是慢一步,主要有幾個原因:打藥多在半夜進行,地點偏僻,巡查人員跑不過來,毒菜混在普通菜里運輸,沒有特殊標記,抽檢比例不到百分之五,買賣轉移到微信私聊或電話下單,線下沒記錄,線上不抓關鍵詞,系統無法識別,現在主要依靠群眾舉報,而不是靠數據主動發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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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動手打藥的人只是鏈條上的一環,賣藥的經銷商懂法規,卻故意裝作看不見,物流中轉的人不清楚貨品內容,稀里糊涂地成了幫手,農貿市場里的攤販沒有快檢設備,只能照常收貨,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但誰都不愿意先開口說出來,這種“我知道你干了啥,但我不說”的默契,反而讓整條鏈子穩穩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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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為什么不能使用合法農藥,部分農戶提到生物農藥見效慢、價格貴、需要多次噴灑,效果還不穩定,在菜價被壓得很低的市場里,高毒農藥反而成了最省心的選擇,技術推廣沒有配合補貼措施,守規矩的成本比違規高出太多,這不是個別農民覺悟不夠,而是整個體系沒給遵守規則的人留下生存空間。
有個細節挺有意思,羅某說“別人拿不到的貨,我這里都有”,語氣就像在夸耀自己進貨渠道特別厲害,他根本沒覺得這是犯罪,只當成是生意上的一點小聰明,那些快遞員和攤販,也確實不清楚自己經手的是什么東西,問題不出在某個具體的人有多壞,而是整個流程里每個環節都悄悄松了一點點螺絲,最后拼湊出來的結果,就是菜籃子里看不見的那些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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