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瑾舒覺得自己和傅嶼辰的婚姻就是一場巨大的規則怪談。
規則一:必須遵守傅家家訓和家主傅嶼辰的意愿,違背將遭遇不同程度的懲罰;
規則二:遇到和溫渺渺有關的事必須低頭退讓,否則視同違背規則一;
規則三:不談感情,不能離婚,除非……喪偶。
……
晚上八點零二分,吳管家將溫瑾舒攔在了別墅大門外。
“傅家家規第二十六條,凡傅家女眷,無重大特殊情況每晚必須八點前歸家,夫人,您晚了兩分鐘,按照規定應當罰跪。”
吳管家說完側了側身,露出身后燈火輝煌的別墅。
溫瑾舒沉默了片刻,屈膝直接跪在了大門外。
天上還飄著細雨,寒意順著雙腿向上蔓延,引得剛剛才吃藥緩解的腹痛再次襲上來。
她沒有解釋,自己是因為胃痛去看醫生才耽誤了回來的時間。
畢竟傅家重規矩,結婚當天她就被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立了一大堆規矩。
不得對傅家長輩不敬、不得穿著奇裝異服、不得結交狐朋狗友、不得晚歸超過八點、必須時刻維持傅夫人的體面……
跟他結婚這些年,像一具行尸走肉,活成了江城上流圈子里的一大笑柄。
她的辯解和反對從來沒有用。
一輛勞斯萊斯在她身后不遠處停下。
溫瑾舒下意識偏頭看過去,就看到傅嶼辰護著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溫渺渺下了車。
兒子小澤跟著跳下來,一左一右牽著他們,仿佛一家三口有說有笑走過來。
看著這一幕,溫瑾舒心頭有一瞬刺痛,很快歸于麻木。
管家立刻恭敬地上前迎接。
溫渺渺故作驚訝地開口:“姐姐怎么跪在這里?”
管家說:“夫人晚歸了兩分鐘,按規定要罰跪一個小時。”
傅嶼辰的目光這才落在溫瑾舒身上,清冷的鳳眸里劃過一絲嫌惡。
“結婚已經六年,還是這么不懂規矩。”
小澤也撇撇嘴:“今天小姨都告訴我了,媽媽你是私生女出身,難怪總是做些上不得臺面的事,一點都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溫瑾舒死水一樣的心驀地掀起駭浪,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對上溫渺渺輕蔑又憎恨的眼神,她的質問頓時卡在了喉嚨。
是啊,溫渺渺是溫家名正言順的千金大小姐,而她只是一個私生女。
如果不是酒會上的意外,讓她和傅嶼辰睡在一起,她沒資格嫁進來。
所以溫渺渺恨她,傅嶼辰厭她,她都忍了。
可小澤……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曾經也是整個傅家唯一真心愛她的人。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小澤的性子越來越像傅嶼辰,和他一樣偏愛著溫渺渺,覺得她拿不出手。
溫瑾舒攥緊手,收回目光,不再多說一句。
傅嶼辰也沒再多看她一眼,帶著溫渺渺和小澤從她身旁走過,只丟下一句。
“渺渺想吃芙蓉糕,你去給她做好再回來跪著。”
溫瑾舒垂在身側的手緊了一瞬,起身一瘸一拐去了廚房。
她媽媽還躺在醫院里,要靠傅嶼辰給的醫療團隊和費用續命。
她沒有資格拒絕。
芙蓉糕做好,溫瑾舒端到二樓,又被人攔住。
“傅先生特別吩咐過,三樓是溫小姐專屬,太太您不能上去。”
她抿著唇將芙蓉糕遞過去,只當沒聽出對方話音里的輕慢。
溫瑾舒回到別墅外重新跪下,然而沒過兩分鐘,樓上就傳來一陣吵鬧。
很快,傅嶼辰滿臉怒容地出來,大步走到她面前。
“溫瑾舒,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渺渺是你絕不能得罪的人,你怎么敢在糕點里加花生讓她過敏!”
小澤沖過來將她一把推倒在地:“你就是嫉妒我和爸爸都喜歡小姨,壞女人!”
溫瑾舒看著他們的眼里沒有絲毫意外和憤怒,她只說:“不是我。”
但沒等傅嶼辰和小澤開口,她又說:“既然溫小姐是吃了我做的糕點過敏,那就是我的錯,罰吧。”
反正在她和溫渺渺之間,她從來都不是被選擇的那個。
她的態度竟讓傅嶼辰和小澤都怔了瞬。
但很快,傅嶼辰就壓下心底那絲異樣,冷聲開口。
“你故意傷害渺渺,按照家規,應罰三十鞭。”
話音剛落,管家就將一根戒鞭遞到他手上。
下一瞬,鞭子重重落在她的背上,每一下都讓背上沁出血痕。
溫瑾舒死死咬著牙,看著滿臉寫著痛快的小澤,在心里想起傅家家規的最后一條——
不能離婚,只能喪偶。
她告訴自己,再忍忍,等到半個月后,她就可以徹底從他們的生活中‘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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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鞭打完,溫瑾舒艱難地撐起身,一步一挪地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正好看見了簇擁在溫渺渺身邊的傅嶼辰和小澤。
他們將所有的注意力都給了溫渺渺,連一個眼神都不曾分給過她。
好在溫瑾舒也早就不再對他們抱有任何期待。
她看向鏡子里自己的背部,上面鞭痕交錯,新傷疊著舊傷,顯得格外血肉模糊。
艱難給自己上完藥后她就趴回了床上,閉上眼想要休息,
可思緒不斷翻涌,她怎么也無法入睡。
她曾經是喜歡過傅嶼辰的。
傅嶼辰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驕子,所有名媛千金的夢中情人。
溫瑾舒也不例外。
被下藥的那晚,她本就沒奢想過要傅嶼辰負責。
只是那年她的母親病重,一百萬的醫藥費對溫家來說不值一提,但她求遍了人都借不到一分錢。
只有傅嶼辰帶著一百萬解了她的燃眉之急,還給她的母親調來最好的醫療資源。
條件就是要她嫁進傅家。
她想,應該沒有人能夠在那種情況下不動心。
只是這樣的幻想,從她嫁進傅家那天起就徹底破滅了。
因為婚禮當天,溫渺渺在席上被人騷擾,身為新郎的傅嶼辰就發了瘋地將始作俑者打得半死。
他們的婚禮,成了傅嶼辰英雄救美的浪漫橋段,也成了溫瑾舒一輩子的恥辱。
后來她才明白,傅嶼辰沒有娶溫渺渺,只是因為舍不得她嫁進來受這些規矩束縛。
溫瑾舒只是他挑選好的傀儡。
從那天起,她就收起了所有癡心妄想,只當自己是在傅家打工還債。
次日清晨六點,溫瑾舒起床下樓,親手給傅嶼辰和小澤做早餐。
父子倆有一周七天不重樣的早餐食譜,連牛奶的溫度都要嚴格把控,這些必須由溫瑾舒來做。
七點,傅嶼辰和小澤還有溫渺渺一起下了樓。
溫瑾舒等他們吃完早餐,才輕聲開口。
“我今天要去趟醫院,看看我媽。”
傅嶼辰神色自然地點了點頭:“好,今天休息,我和小澤一起陪你去。”
溫瑾舒詫異地抬頭看向他。
從前傅嶼辰從不會理會她的事,這次怎么會主動說要去?
溫瑾舒注意到溫渺渺強顏歡笑的表情,什么都沒說。
車開到半路,溫渺渺的電話打來了。
專屬鈴聲剛剛響起,傅嶼辰就快速接了起來。
溫瑾舒坐在前排,聽不太清電話里說了什么,只依稀聽見了“游樂園”幾個字。
緊接著就是小澤的歡呼聲。
“太好了,又可以小姨一起去游樂園玩兒了!”
溫瑾舒沒有絲毫波動,默默打開了打車軟件。
傅嶼辰掛斷電話時,她正好抬頭,從后視鏡里和他對上視線。
瞧見他嘴角那微微上揚的弧度,溫瑾舒默默收回視線,對司機開口。
“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我打了車。”
傅嶼辰想說的話被堵了回去,他眼中閃過驚訝,像是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但片刻后,他臉上就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看來這段時間長進不少,懂事了。”
小澤也轉頭看向她,眉宇間那股與傅嶼辰相似的,對她的嫌惡終于淡去幾分,“這才勉強夠有了點當我媽媽的樣子。”
多高的評價啊。
溫瑾舒垂眸,心底卻沒法因此升起任何的喜悅。
她早就不需要他們的肯定了。
車子在路邊停下,她下了車,沒等多久就等到了網約車。
從千萬豪車換到幾萬的電車,溫瑾舒只覺得渾身輕松。
不出半個小時,她就到了住院部。
剛到頂樓的VIP樓層,她就看見溫母的病房門口圍了一圈黑衣保鏢。
而溫渺渺的母親、溫董事長的正牌夫人林芳青正神情高傲地下令。
“把這老狐貍精拽下來,給我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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