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文帝紀》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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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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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粗）：小凡讀史加注

001

原文：文皇帝諱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中平四年冬，生于譙。【魏書曰：帝生時，有云氣青色而圜如車蓋當其上，終日，望氣者以為至貴之證，非人臣之氣。年八歲，能屬文。有逸才，遂博貫古今經傳諸子百家之書。善騎射，好擊劍。舉茂才，不行。獻帝起居注曰：建安十三年，為司徒趙溫所辟。太祖表"溫辟臣子弟，選舉故不以實"。使侍中守光祿勛郗慮持節奉策免溫官。】建安十六年，為五官中郎將、副丞相。二十二年，立為魏太子。【魏略曰：太祖不時立太子，太子自疑。是時有高元呂者，善相人，乃呼問之，對曰："其貴乃不可言。"問："壽幾何？"元呂曰："其壽，至四十當有小苦，過是無憂也。"后無幾而立為王太子，至年四十而薨。】太祖崩，嗣位為丞相、魏王。【袁宏漢紀載漢帝詔曰："魏太子丕：昔皇天授乃顯考以翼我皇家，遂攘除群兇，拓定九州，弘功茂績，光於宇宙，朕用垂拱負扆二十有馀載。天不慭遺一老，永保余一人，早世潛神，哀悼傷切。丕奕世宣明，宜秉文武，紹熙前緒。今使使持節御史大夫華歆奉策詔授丕丞相印綬、魏王璽紱，領冀州牧。方今外有遺虜，遐夷未賓，旗鼓猶在邊境，干戈不得韜刃，斯乃播揚洪烈，立功垂名之秋也。豈得脩諒闇之禮，究曾、閔之志哉？其敬服朕命，抑弭憂懷，旁祗厥緒，時亮庶功，以稱朕意。於戲，可不勉與！"】

譯文：文皇帝名曹丕，字子桓，武皇帝曹操的太子。中平四年（187年）冬，生于譙縣。【《魏書》記載：曹丕出生之時，有青色云氣如同車蓋環繞其上，終日不散，望氣者以為此象乃至貴之證，非人臣之氣。曹丕年方八歲，就能寫文章。才能出眾，博貫古今經傳諸子百家之書。擅于騎射，喜好擊劍。被朝廷舉任茂才，曹丕未去就任。《獻帝起居注》記載：建安十三（208年）年，曹丕為司徒趙溫所征辟。曹操表奏道“趙溫征辟臣之子弟，不以實才作為選拔標準”。使侍中暫領光祿勛郗慮持節奉策罷免趙溫官職。】建安十六年（211年），曹丕任五官中郎將、副丞相。二十二年（217），曹丕被立為魏國太子。【《魏略》記載：曹操當時并沒有冊立曹丕太子，曹丕猶疑。當時有個人叫高元呂，擅長相人，曹丕于是把他請來給自己相面，高元呂答道：“其相貌貴不可言。”曹丕問道：“年壽幾何？”高元呂道：“其年壽，至四十應該稍有苦難，過后即無所憂患。”之后不久曹丕即被立為王太子，至年四十而亡。】

曹操駕崩后，曹丕嗣位為丞相、魏王。【袁宏《漢紀》載漢獻帝冊封曹丕的詔書：“魏國太子曹丕：昔日皇天授予您先祖以輔佐我皇家，因此攘除群兇，拓定九州，弘功茂績，光于宇宙，朕垂衣拱手、負扆而坐二十多年。上天何不遺留這一元老，永保朕一人，讓他早逝潛神，使朕哀悼傷切。曹丕繼承累世的明德，應當秉承文武，紹繼前業。今派使持節御史大夫華歆奉策詔授予曹丕丞相印綬、魏王璽紱，兼領冀州牧。方今外有殘敵遺虜，遠方的蠻夷尚未賓服，旗鼓猶在邊境，干戈不能藏刃，此乃播揚洪烈，立功垂名之時。豈可恪守喪葬之禮，探究曾、閔之志哉？請敬服朕命，抑止憂懷，恭敬地繼承并光大其事業，彰顯功績，以稱朕意。嗚呼，怎可不勉勵呢！”】

原文：尊王后曰王太后。改建安二十五年為延康元年。元年二月【魏書載庚戌令曰："關津所以通商旅，池苑所以御災荒，設禁重稅，非所以便民；其除池篽之禁，輕關津之稅，皆復什一。"辛亥，賜諸侯王將相已下大將粟萬斛，帛千匹，金銀各有差等。遣使者循行郡國，有違理掊克暴虐者，舉其罪。】壬戌，以大中大夫賈詡為太尉，御史大夫華歆為相國，大理王朗為御史大夫。置散騎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為官者不得過諸署令；為金策著令，藏之石室。初，漢熹平五年，黃龍見譙，光祿大夫橋玄問太史令單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國后當有王者興，不及五十年，亦當復見。天事恒象，此其應也。"內黃殷登默而記之。至四十五年，登尚在。三月，黃龍見譙，登聞之曰："單飏之言，其驗茲乎！"【魏書曰：王召見登，謂之曰："昔成風聞楚丘之繇而敬事季友，鄧晨信少公之言而自納光武。登以篤老，服膺占術，記識天道，豈有是乎！"賜登谷三百斛，遣歸家。】

譯文：尊奉王后卞氏為王太后。改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為延康元年。延康元年二月【《魏書》記載曹丕庚戌令曰：“關口津渡是用來通行商旅的，池塘林苑是用來抵御災荒的，設置禁規加重稅賦，并非便民之法；現去除池苑之禁規，減輕關津之稅賦，皆減免十分之一。”辛亥，曹丕賜諸侯王將相以下部將粟谷萬斛，絲帛千匹，金銀各按等級分賜。派遣使者巡行諸郡國，有違理搜刮暴虐者，糾舉其罪。】壬戌日，以大中大夫賈詡為（魏國）太尉，御史大夫華歆為相國，大理王朗為御史大夫。設置散騎常侍、侍郎各四人，宦官擔任的官職不得超過各署令長級別，記載令文制成金冊，封藏于石室之中（這是條不起眼的命令，但卻表明曹丕有鑒于東漢宦官干政，嚴令宦官不得擔任過高的職位）。

當初，漢靈帝熹平五年（176年），黃龍現于譙縣。光祿大夫橋玄問太史令單飏：“此何祥兆？”單飏道：“沛國往后當有王者興起，不到五十年，黃龍當再次出現。天象和人事相互感應，此乃應驗。”內黃殷登暗中記下了這兩人的對話。到四十五年后，殷登尚在。三月，黃龍現于譙縣，殷登聽說這件事后驚嘆道：“單飏的預言，此時要應驗了吧！”【《魏書》記載：曹丕召見殷登，對他說：“昔日成風聽聞楚丘歌謠而敬事季友（魯僖公母親信任季友），鄧晨聽信少公之言而接納光武（鄧晨是光武帝劉秀的姐夫）。殷登年老忠厚，信服而牢記占術，記載而明識天道，難道不是如此嗎！”曹丕賜殷登糧谷三百斛，遣其歸家養老。】

原文：已卯，以前將軍夏侯惇為大將軍。濊貊、扶馀單于、焉耆、于闐王皆各遣使奉獻。【魏書曰：丙戌，令史官奏修重、黎、羲、和之職，欽若昊天，歷象日月星辰以奉天時。臣松之案：魏書有是言而不聞其職也。丁亥令曰："故尚書仆射毛玠、奉常王脩、涼茂、郎中令袁渙、少府謝奐、萬潛、中尉徐奕、國淵等，皆忠直在朝，履蹈仁義，并早即世，而子孫陵遲，惻然愍之，其皆拜子男為郎中。"】夏四月丁巳，饒安縣言白雉見。【魏書曰：賜饒安田租，勃海郡百戶牛酒，大酺三日；太常以太牢祠宗廟。】庚午，大將軍夏侯惇薨。【魏書曰：王素服幸鄴東城門發哀。孫盛曰：在禮，天子哭同姓於宗廟門之外。哭於城門，失其所也。】

譯文：三月，黃龍現于譙縣，殷登聞之道：“單飏之言，此時應驗也！”初三，任前將軍夏侯惇為大將軍。濊貊、扶余單于、焉耆、于闐王皆各遣使進獻。【《魏書》記載：丙戌，令史官上奏修設重、黎、羲、和之職，密切注視時日循環，測定日月星辰的運行規律，以遵奉天時。臣松之案：《魏書》有此記載而不聞其職。丁亥令曰：“原尚書仆射毛玠、奉常王修、涼茂、郎中令袁渙、少府謝奐、萬潛、中尉徐奕、國淵等，皆忠直在朝，履行仁義，全過早離世，然而子孫衰零，惻然哀憫，皆征拜其兒子為郎中。”】

夏四月十二，饒安縣上言有白雉顯現。【《魏書》記載：曹丕賞賜饒安田賦稅租，勃海郡每百戶一只牛十石酒，民眾聚飲三天。太常以太牢之禮祭祀宗廟。】庚午日，大將軍夏侯惇去世。【《魏書》記載：曹丕素服至鄴東城門發喪。孫盛曰：按照禮制，天子為同姓哭喪于宗廟門外。哭喪于城門，有失禮儀（孫盛認為曹丕和夏侯惇不同姓，所以不合禮儀）。】

原文：五月戊寅，天子命王追尊皇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封王子叡為武德侯。【魏略曰：以侍中鄭稱為武德侯傅，令曰："龍淵、太阿出昆吾之金，和氏之璧由井里之田；礱之以砥礪，錯之以他山，故能致連城之價，為命世之寶。學亦人之砥礪也。稱篤學大儒，勉以經學輔侯，宜旦夕入侍，曜明其志。"】是月，馮翊山賊鄭甘、王照率眾降，皆封列侯。【魏書曰：初，鄭甘、王照及盧水胡率其屬來降，王得降書以示朝曰："前欲有令吾討鮮卑者，吾不從而降；又有欲使吾及今秋討盧水胡者，吾不聽，今又降。昔魏武侯一謀而當，有自得之色，見譏李悝。吾今說此，非自是也，徒以為坐而降之，其功大於動兵革也。"】　　酒泉黃華、張掖張進等各執太守以叛。金城太守蘇則討進，斬之。華降。【華后為兗州刺史，見王凌傳。】

譯文：五月初三，漢獻帝命曹丕追尊祖父太尉曹嵩為太王，祖母夫人丁氏為太王后，封王子曹叡為武德侯。【《魏略》記載：曹丕任命侍中鄭稱為武德侯師傅，下令道：“龍淵、太阿出自昆吾之金，和氏之璧出自井里之田；磨之以砥礪之器，銼之以他山之石，故能致連城之價，為命世之寶。學習也需要他人的砥礪磋磨。鄭稱乃篤學大儒，應勉力以經學輔導武德侯，應當早晚入朝奉侍，顯揚廣大他的志向。”】

該月，馮翊山賊鄭甘、王照率眾投降，皆封為列侯。【《魏書》記載：起初，鄭甘、王照及盧水胡率其部屬來降，曹丕得降書以示朝中道：“先前欲有讓我討伐鮮卑者，我不從而鮮卑降；又有欲使我于今秋討伐盧水胡者，我不聽，今盧水胡又降。昔日魏武侯一謀應驗，而神氣自得，被李悝譏諷。我今日談此事，并非自以為是，只是認為坐之而待其歸降，其功勞大于動兵革也。”】酒泉黃華、張掖張進等各執太守發動叛亂。金城太守蘇則討伐張進，斬之。黃華降。【黃華后為兗州刺史，見王凌傳。】

原文：六月辛亥，治兵于東郊，【魏書曰：公卿相儀，王御華蓋，視金鼓之節。】庚午，遂南征。【魏略曰：王將出征，度支中郎將新平霍性上疏諫曰："臣聞文王與紂之事，是時天下括囊無咎，凡百君子，莫肯用訊。今大王體則乾坤，廣開四聰，使賢愚各建所規。伏惟先王功無與比，而今能言之類，不稱為德。故圣人曰'得百姓之歡心'。兵書曰'戰，危事也'是以六國力戰，強秦承弊，豳王不爭，周道用興。愚謂大王且當委重本朝而守其雌，抗威虎臥，功業可成。而今創基，便復起兵，兵者兇器，必有兇擾，擾則思亂，亂出不意。臣謂此危，危于累卵。昔夏啟隱神三年，易有'不遠而復'，論有'不憚改'。誠愿大王揆古察今，深謀遠慮，與三事大夫算其長短。臣沐浴先王之遇，又初改政，復受重任，雖知言觸龍鱗，阿諛近福，竊感所誦，危而不持。"奏通，帝怒，遣刺奸就考，竟殺之。既而悔之，追原不及。】

譯文：六月初七，曹丕于東郊操練軍隊，【《魏書》記載：眾公卿司儀，曹丕乘華蓋之車，視金鼓之制操演軍隊。】庚午日，下令南征。【《魏略》記載：曹丕將欲出征，度支中郎將新平霍性上疏諫道：“臣聞周文王與商紂王之事，是時天下人緘口不言，明哲保身，凡百君臣，莫肯勸諫。今大王包攬乾坤，廣開四聽，使賢愚之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議。臣追念先王的功績卓絕，而如今那些能言善辯之士，卻未能以德行相配。故圣人道‘得百姓之歡心，以事奉其先君’。兵書言‘戰爭，危險之事’。是以六國力戰，強秦得利，豳王不爭，周道興盛。臣愚見，大王應當暫且委重本朝，安守雌柔，抗威虎臥，功業可成。而今創基立業之時，即便再次起兵，兵者兇器，必有兇擾，擾則思亂，亂出不意。臣謂此危，有如堆累之卵，終有倒塌之險。當年夏啟神隱，服喪三年，《易經》有‘入迷途不遠而知復返’，《論語》有‘不憚改過’。誠愿大王揆古察今，深謀遠慮，與公卿百官算其長短。臣沐浴先王知遇之恩，又逢改政初始，再復受予重任，雖知此言觸犯龍鱗，阿諛奉迎，才能近福遠禍。臣私下感思所誦之言，國家危難而不扶持，不是為人臣之本分。”奏文上通，曹丕大怒，遣刺奸捉拿問罪，最終把霍性處死。曹丕不久后悔之不已，欲追回承命，已來之不及。】

原文：秋七月庚辰，令曰："軒轅有明臺之議，放勛有衢室之問，皆所以廣詢於下也。【管子曰：黃帝立明臺之議者，上觀於兵也；堯有衢室之問者，下聽於民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建鼓於朝，而備訴訟也；湯有總街之廷，以觀民非也；武王有靈臺之囿，而賢者進也：此古圣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也。】百官有司，其務以職盡規諫，將率陳軍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縉紳考六藝，吾將兼覽焉。"孫權遣使奉獻。蜀將孟達率眾降。武都氐王楊仆率種人內附，居漢陽郡。【魏略載王自手筆令曰："【吾】日前遣使宣國威靈，而達即來。吾惟春秋褒儀父，即封拜達，使還領新城太守。近復有扶老攜幼首向王化者。吾聞夙沙之民自縛其君以歸神農，豳國之眾襁負其子而入豐、鎬，斯豈驅略迫脅之所致哉？乃風化動其情而仁義感其衷，歡心內發使之然也。以此而推，西南將萬里無外，權、備將與誰守死乎？"】

譯文：秋七月庚辰日，曹丕下令道：“軒轅設明臺議政，放勛建衢室供問，這都是廣泛向民間征集好建議的方式。【《管子》記載：黃帝設立明臺議政，在上觀兵演武；堯有衢室以供民問，于下聽取民意；舜有求取善言之旌旗，使自己不受蔽塞；禹樹立建鼓于朝中，以備民眾訴訟之需；湯有通衢大道旁之亭舍，以此觀民之非議；武王有靈臺之園，而賢者得以進用：此古圣帝明王所以能夠有天下而勿失、得天下而勿忘之道理。】百官有司，務必于職責之內極盡規諫，將帥陳述軍法，朝士通明制度，牧守申理政事，縉紳考究六藝，吾將一并閱覽。”

孫權遣使進獻。蜀將孟達率眾投降。武都氐王楊仆率族人內附，居漢陽郡。【《魏略》記載曹丕親自手書令文道：“日前吾遣使宣國威靈，而孟達即來歸附。我遙想春秋褒贊邾儀父，于是即刻封拜孟達，使其還領新城太守。近來又有扶老攜幼帶頭歸向魏國教化。吾聞夙沙之民自縛其君以歸神農（夙沙氏是炎帝神農氏時代的諸侯），豳國之眾襁負其子而入豐、鎬（周朝的都邑），這豈是驅略迫脅之所致嗎？乃是風化動其情而仁義感其衷，歡心內發使之如此也。以此推論，西南兩面將萬里無外域，孫權、劉備將與誰人死守頑抗呢？”】

原文：甲午，軍次於譙，大饗六軍及譙父老百姓於邑東。【魏書曰：設伎樂百戲，令曰："先王皆樂其所生，禮不忘其本。譙，霸王之邦，真人本出，其復譙租稅二年。"三老吏民上壽，日夕而罷。丙申，親祠譙陵。孫盛曰：昔者先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內節天性，外施四海，存盡其敬，亡極其哀，思慕諒闇，寄政冢宰，故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夫然，故在三之義惇，臣子之恩篤，雍熙之化隆，經國之道固，圣人之所以通天地，厚人倫，顯至教，敦風俗，斯萬世不易之典，百王服膺之制也。是故喪禮素冠，鄶人著庶見之譏，宰予降期，仲尼發不仁之嘆，子頹忘戚，君子以為樂禍，魯侯易服，春秋知其不終，豈不以墜至痛之誠心，喪哀樂之大節者哉？故雖三季之末，七雄之弊，猶未有廢縗斬於旬朔之間，釋麻杖於反哭之日者也。逮於漢文，變易古制，人道之紀，一旦而廢，縗素奪於至尊，四海散其遏密，義感闕於群后，大化墜於君親；雖心存貶約，慮在經綸，至於樹德垂聲，崇化變俗，固以道薄於當年，風頹於百代矣。且武王載主而牧野不陳，晉襄墨縗而三帥為俘，應務濟功，服其焉害？魏王既追漢制，替其大禮，處莫重之哀而設饗宴之樂，居貽厥之始而墜王化之基，及至受禪，顯納二女，忘其至恤以誣先圣之典，天心喪矣，將何以終！是以知王齡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

譯文：七月二十，軍隊臨時駐扎譙縣，犒賞六軍及譙縣父老百姓于城東。【《魏書》記載：曹丕設伎樂百戲，令道：“先王皆喜歡其所生之地，遵禮不忘其根本。譙縣，霸王之邦，真人故土，現免除譙縣租稅二年。”三老吏民紛紛上壽，日夕而罷。丙申，曹丕親祠譙陵。

孫盛論曰：昔者先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于內節省天性，于外澤施四海，長者存則盡其敬，長者亡則極其哀，追思往懷，隱居服喪，寄政于冢宰，故曰“三年之喪，自天子直至庶人皆行此禮”。于是，因三年喪禮之恩義敦厚，臣子之恩情篤堅，盛世之教化興隆，治國之道法穩固，圣人因此能通達天地，注重人倫，彰顯教化，推崇風俗，此乃萬世不易之典范，百王服膺之制度也。是故喪禮時頭戴白冠，鄶人因《庶見》之規勸而為世著知；宰予降改喪期，孔子發出不仁之嘆；子頹忘記悲痛，君子認為此是以禍患為樂；魯侯易換服飾，《春秋》知其不終，豈不是以墜喪至痛之誠心，喪失哀樂之大節者哉？是故雖至三朝末期，七雄困弊之時，猶未有廢棄缞斬之禮于一時，拋棄麻杖于反哭之日也。至漢文帝時，變易古制，人道綱紀，一日而廢，至尊剝奪喪服，天下散盡喪禮，群臣缺失義感，君親墜亡教化；雖然后世心存節儉，思慮經綸，至于樹德垂聲，崇化變俗，道義依然薄于當年，風化頹于百代矣。況且周武王載負文王遺體而牧野之戰不戰而勝，晉襄公身披黑色喪服而秦軍三帥皆受俘虜，處理政務，成就功業，喪服有何害處？魏王既追循漢制，又廢棄其大禮，處莫重之哀而設饗宴之樂，居繼位之始而墜王化之基，及至受禪之時，顯納獻帝二女，忘其至恤以誣先圣之典，天心喪矣，將何以終！從這件事就可以知到魏王壽齡之不長，曹魏國祚短促！（孫盛批評曹丕不遵守喪禮，在譙縣舉行宴饗，篡位之后還納了漢獻帝兩個女兒）】

原文：八月，石邑縣言鳳皇集。冬十【一】月癸卯，令曰："諸將征伐，士卒死亡者或未收斂，吾甚哀之；其告郡國給槥櫝殯斂，【槥音衛。】送致其家，官為設祭。"【漢書高祖八月令曰："士卒從軍死，為槥。"應劭曰："槥，小棺也，今謂之櫝。"應璩百一詩曰："槥車在道路，征夫不得休。"陸機大墓賦曰："觀細木而悶遲，睹洪櫝而念槥。"】丙午，行至曲蠡。漢帝以眾望在魏，乃召群公卿士，【袁宏漢紀載漢帝詔曰："朕在位三十有二載，遭天下蕩覆，幸賴祖宗之靈，危而復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數既終，行運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樹神武之績，今王又光曜明德以應其期，是歷數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故唐堯不私於厥子，而名播於無窮。朕羨而慕焉，今其追踵堯典，禪位于魏王。"】告祠高廟。使兼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璽綬禪位，冊曰："咨爾魏王：昔者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歸有德。漢道陵遲，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亂茲昏，群兇肆逆，宇內顛覆。賴武王神武，拯茲難於四方，惟清區夏，以保綏我宗廟，豈予一人獲乂，俾九服實受其賜。今王欽承前緒，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業，昭爾考之弘烈。皇靈降瑞，人神告徵，誕惟亮采，師錫朕命，僉曰爾度克協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遜爾位。於戲！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天祿永終；君其祗順大禮，饗茲萬國，以肅承天命。"

譯文：八月，石邑縣上言有鳳凰聚集。冬十（一）月初一，令道：“諸將征伐，士卒死亡還有未收斂安葬的，我甚感哀傷；現令各郡國給予槥棺殯斂，【槥音衛】送致其家，由政府設祭安葬。”【《漢書》高祖八月令中說：“士卒從軍戰死，用槥棺收斂安葬。”應劭解釋：“槥，小棺也，今謂之櫝。”應璩《百一詩》曰：“槥車在道路，征夫不得休。”陸機《大墓賦》曰：“觀狹窄棺木而感到悶熱遲滯，睹宏大棺櫝而念及小棺。”】

初四，曹丕行至曲蠡。漢帝認為眾望在魏，乃召群公卿士，【袁宏《漢紀》載漢帝詔曰：“朕在位三十有二載，遭天下蕩覆，幸賴祖宗之靈，危而復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漢朝火德之數已然終結，行運已歸于曹氏。是以前王既樹神武之績，今王又光曜明德以順應期運，此是歷數昭明，已確信無疑。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故唐堯不私傳于其子，而聲名播于無窮。朕羨而慕焉，今其追循堯典，禪位于魏王。”】告祠高廟。

使兼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璽綬禪位于曹丕，冊文道：“咨爾魏王：昔者帝堯禪位于虞舜，舜亦禪命于禹，天命不歸于常人，惟歸于有德之人。漢道陵遲，世失秩序，降及朕身，大亂茲昏，群兇肆逆，宇內顛覆。幸賴武王神武，拯救危難于四方，使華夏清平，以保綏我宗廟，豈予朕一人獲得安定，實乃全國受其恩賜。今魏王欽承前命，光大德行，恢宏文武之大業，昭顯先王之弘烈。皇靈降下祥瑞，人神傳告征兆，眾官獻言，名望所歸，都認為你德智堪比虞舜，我要遵循堯帝典法，恭敬地將帝位遜讓于你。於戲！天之歷數在你身上，你要秉誠執中，如果四海窮困，則天之福祿就會永遠終止；望你遵順大禮，祭奉萬國，以肅承天命。”

原文：【獻帝傳載禪代眾事曰：左中郎將李伏表魏王曰："昔先王初建魏國，在境外者聞之未審，皆以為拜王。武都李庶、姜合羈旅漢中，謂臣曰：'必為魏公，未便王也。定天下者，魏公子桓，神之所命，當合符讖，以應天人之位。'臣以合辭語鎮南將軍張魯，魯亦問合知書所出？合曰：'孔子玉版也。天子歷數，雖百世可知。'是后月馀，有亡人來，寫得冊文，卒如合辭。合長于內學，關右知名。魯雖有懷國之心，沈溺異道變化，不果寤合之言。后密與臣議策質，國人不協，或欲西通，魯即怒曰：'寧為魏公奴，不為劉備上客也。'言發惻痛，誠有由然。合先迎王師，往歲病亡於鄴。自臣在朝，每為所親宣說此意，時未有宜，弗敢顯言。殿下即位初年，禎祥眾瑞，日月而至，有命自天，昭然著見。然圣德洞達，符表豫明，實乾坤挺慶，萬國作孚。臣每慶賀，欲言合驗；事君盡禮，人以為諂。況臣名行穢賤，入朝日淺，言為罪尤，自抑而已。今洪澤被四表，靈恩格天地，海內翕習，殊方歸服，兆應并集，以揚休命，始終允臧。臣不勝喜舞，謹具表通。"王令曰："以示外。薄德之人，何能致此，未敢當也；斯誠先王至德通於神明，固非人力也。"

譯文：（自此以下是冗長乏味的禪代之事，獻帝三讓，曹丕三次推辭，群臣多次上表勸諫，最終完成曹魏禪代，內容佶屈聱牙，翻譯做不到百分之百，盡量）《獻帝傳》載禪代眾事曰：左中郎將李伏上表魏王言道：“昔日先王初建魏國，在境外者聽聞之后未能詳查，皆以為拜為魏王。武都李庶、姜合羈旅漢中，對我說：‘曹公必為魏公，不能直接被封為魏王。（根據讖書所記載）定天下者，魏公之子曹子桓，神之所命，當合符讖，以應天人之位。’我把姜合說辭告訴了鎮南將軍張魯，張魯也問姜合知書所出？姜合道：‘出自孔子《玉版》也。天子歷數，雖百世可知。’這之后一個多月，有亡人來，寫得冊文，終如姜合言辭（這是213年5月曹操被冊封魏公之事）。姜合擅長讖緯之學，關右知名。張魯雖有懷國之心，沉溺異道變化，不信印證之言。之后張魯密與臣議謀獻上人質，國人不肯合作，有人欲西通蜀國，張魯即怒道：‘寧為魏公奴仆，不為劉備貴客也。’言發惻痛，誠有原委。姜合先迎王師，早前病亡于鄴。自我入朝為官，每次都想親自說這件事，時機未到，不敢明言。殿下即位初年，禎祥眾瑞，日月而至，有命自天，昭然著見。然圣德洞達，征兆預明，實乾坤祝慶，萬國降服。臣每慶賀，欲言合驗。事君盡禮，又怕被人說諂媚。況臣名行穢賤，入朝日淺，言為罪尤，自抑而已。今洪澤披四表，靈恩格天地，海內和諧，殊方歸服，兆應并集，以揚善命，始終和美。臣不勝喜舞，謹具表上呈。”

曹丕令道：“把李伏的奏表布告天下。吾薄德之人，何能致此，未敢當也。此誠先王至德通于神明，固非人力可為也。”（曹丕真是虛偽，一邊把李伏的奏表昭示天下，另一方面又說自己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