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的亂世里,“太平”二字向來是最奢侈的奢望。民間曲詞《太平年》傳唱于市井巷陌,調子婉轉卻藏著無盡蒼涼,恰如后晉王朝的短暫歷程——從石敬瑭借契丹之力立國,到石重貴逞強敗國,再到一眾將相或殉職或叛降,所謂“太平”不過是鏡花水月,最終都淹沒在契丹鐵蹄與權力傾軋之中。這段興衰往事,藏著亂世里帝王將相的抉擇與宿命,也寫盡了王朝更迭的殘酷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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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晉的開局,便帶著屈辱的烙印。后唐末年,河東節度使石敬瑭為奪取天下,主動向契丹稱臣納貢,甚至以“兒皇帝”自居,割讓燕云十六州作為籌碼,換得耶律德光的出兵相助。公元936年,石敬瑭在契丹扶持下登基,建立后晉,定都開封。這位出身沙陀族的帝王,在位七年始終對契丹唯唯諾諾,傾盡國力供奉,勉強換得邊境安寧,卻也為王朝覆滅埋下隱患。他的妥協終究未能換來長久太平,公元942年,石敬瑭在內外交困中病逝,臨終前托孤馮道,立幼子石重睿為嗣,可這份遺愿終究被權力野心打破。
石重貴的即位,徹底點燃了晉遼沖突的導火索。作為石敬瑭的侄子,他憑借姑父杜重威的兵權支持,廢黜石重睿自立為帝,史稱后晉出帝。年輕氣盛的石重貴不愿再做契丹的“孫皇帝”,上臺后便停止對契丹的歲貢,甚至放言要收復燕云十六州。這份強硬起初換來了短暫勝利,公元944年春,契丹耶律德光率軍入侵,楊光遠叛投契丹,雙方在澶州對峙,契丹因無法渡過黃河被迫撤軍,第一次交鋒以后晉獲勝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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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契丹再次南侵,石重貴因病無法親征,任命杜重威為統帥迎敵。這位靠裙帶關系上位的將領,膽小怯戰且野心勃勃,指揮不力導致晉軍節節敗退,最終在陽城白團衛村被契丹團團包圍。當時晉軍糧盡援絕,又遇逆風無法使用弓弩,契丹趁勢火燒營寨大舉進攻。危急時刻,監軍李守貞挺身而出,率領將士逆風死戰,竟一舉擊潰契丹大軍,追殺二十余里,耶律德光狼狽逃回幽州,這場陽城大捷成為后晉抗遼的巔峰。
勝利沖昏了石重貴的頭腦,也加劇了朝堂的內斗。宰相桑維翰深知后晉國力疲弱,多次勸說出帝與契丹求和,暫緩戰事休養生息,可石重貴卻自視甚高,不僅不聽勸諫,反而對桑維翰的權勢心生猜忌。翰林學士馮玉趁機迎合帝意,得以加官樞密使,與李崧聯手排擠桑維翰。后來馮玉誣陷桑維翰心懷異志,石重貴大怒之下將其貶為開封府尹,桑維翰心灰意冷,稱病閉門謝客,朝堂大權落入奸佞之手,朝政日漸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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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46年,耶律德光第三次南侵,這次他設下詐降圈套,讓趙延壽假意歸順后晉,誘敵深入。石重貴與馮玉、李崧信以為真,不顧宰相趙瑩“杜重威野心勃勃不可委以兵權”的提醒,執意任命杜重威為元帥,李守貞為副帥,調集全國三十萬大軍北上接應。杜重威率軍抵達瀛州后畏縮不前,遭遇契丹埋伏后倉皇回兵,在恒州中渡橋被契丹包圍,糧道與退路全被切斷。
絕境之中,杜重威的野心徹底暴露。他暗中與耶律德光聯絡,當得知契丹許諾立他為中原之主后,當即決定投降。十二月初十,杜重威下令全軍卸甲,將士們以為即將出戰,聽聞投降消息后抱頭痛哭,哭聲震動四野,三十萬晉軍就此繳械。耶律德光本想將降軍趕進黃河處死,幸得趙延壽勸諫,讓降軍鎮守南方邊疆,這才保住三十萬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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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軍投降的消息傳到開封,石重貴驚慌失措,想要召劉知遠救援,可不等援軍到來,降將張彥澤已率兩千騎兵攻破京城。石重貴本想投火自焚,被侍衛攔下,見耶律德光來信言語撫慰,便開門投降,在位五年的后晉出帝淪為階下囚,后晉王朝就此滅亡。耶律德光進入開封后,縱兵劫掠,中原百姓飽受蹂躪,所謂“太平年”的愿景,徹底化為泡影。
亂世之中,將相們的結局各不相同。桑維翰作為忠臣,拒絕逃跑躲避,靜坐家中等候發落。石重貴擔心他被耶律德光追責,暗中下令張彥澤將其殺害,張彥澤貪圖桑維翰家中財寶,假意傳召入宮,將其勒死,上報時謊稱自殺,耶律德光得知后嘆息不已,直言本無殺他之心。杜重威雖靠投降換取一時富貴,卻因名聲狼藉被后漢劉知遠處死,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李守貞后來叛漢自立,被郭威率軍平定,兵敗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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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重貴投降后,被契丹遷往黃龍府,隨行的后妃、大臣歷經磨難,大多死于途中,他本人在苦寒之地茍活多年,最終病逝他鄉。燕云十六州的割讓,讓中原王朝失去北方屏障,此后數百年都深受契丹、女真等游牧民族侵擾。《太平年》的曲調依舊在民間傳唱,只是唱詞里多了幾分對興亡的感慨,后晉帝王將相的故事,終究成為亂世里的一段悲歌,警示著后世:靠屈辱換不來太平,靠野心贏不來長久,唯有勵精圖治、上下同心,方能守住江山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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