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盧漢為什么要放走張群？這一別恩怨散盡再無虧欠，各自安好

1941年冬天，滇緬公路上塵土飛揚。身著便裝的云南省政府主席盧漢與時任國民黨西南行轅主任張群同車奔赴前線，沿途冰雪與炮火交織。那趟三天兩夜的顛簸，為他們結下一段“共赴死生”的交情。誰也想不到，八年后，兩人會在昆明機場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捉放”大戲。

抗戰勝利后，國民黨內部派系林立。蔣介石收回云貴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罷黜龍云，再扶持與自己有深厚私誼的張群坐鎮西南。可龍云雖然走了，地方實力派的根基并未動搖。盧漢在“改組”后的云南站穩腳跟，表面上聽命于南京，骨子里卻更在意滇人的冷暖。張群也明白這一點，二人你來我往，維持著微妙的君子之交。

1948年，東北全線潰敗，國民黨政權危如累卵。蔣介石暗中籌謀“西南最后堡壘”計劃，決定把云南變作退路。1949年冬，張群奉命出閣，他帶著委座的親筆信與誘人條件踏上昆明。信中許諾的“一百萬銀元軍費、兩個整編軍、云南軍政自主”看似豐厚，實則讓滇軍繼續為內戰充當炮灰——盧漢早已看透。

12月8日深夜，五華山官邸燈火通明。盧漢設宴，酒盞交錯，英美法三國領事也在座。觥籌交錯間，軍樂聲灌滿庭院，氣氛熱絡得仿佛社交舞會。然而就在此刻，盧漢暗令警衛以“張主任”名義，召集昆明國民黨高級軍政官員第二日清晨開緊急會議。所有電話線被切斷，電臺被軍管，城外各要隘悄然換上滇軍崗哨。

12月9日拂曉，西山腳下的會議室變成臨時兵站。與會者甫一落座，荷槍實彈的士兵涌入，將廳堂封鎖。張群被禮貌地“請”到另一處寓所，他抬腕看表，凌晨五點半，昆明的天還沒亮。守衛回答他的質問：“盧主席已宣布云南起義，請張主任暫時休息。”張群臉色煞白，后退一步坐入沙發，半晌沒說話。

緊接著，盧漢通電全國，宣布接受中國人民解放軍領導，云南和平易幟。北平方面聞訊大喜，電示盧漢務必扣留張群，以便日后與蔣介石交換張學良。電話掛斷，盧漢沉默良久。他清楚，這一手棋若按北平的意圖走，既能立大功，也能以張學良這位民族英雄的歸來贏得民心。可是，幾十年的袍澤之情，終究不是算盤珠子能打得清的。

事關利弊，他連夜召見心腹龍澤匯。昏黃燈光下，盧漢慢慢說：“舊情難忘，放他走吧。”龍澤匯低聲提醒：“主席，若放虎歸山，北平問罪，如何交代？”盧漢擺擺手，“情分歸情分，大局我已選邊，剩下的，天意如此。”

12月11日清晨，昆明機場大霧迷蒙。一架C-47運輸機的螺旋槳剛轉，張群回頭怔怔望向塔臺，只見龍澤匯把一封手寫信遞到他手中：“這是主席親筆。”張群拆開：寥寥數語，全是歉意與祝福。“此去香港，愿君安好，云南百姓也需太平。”飛機滑跑，起飛，機尾塵土飛揚。離地瞬間，跑道盡頭忽然傳來稀疏的槍聲。守衛端槍朝天，既像警示也似掩飾。張群苦笑一句：“老盧，還是給自己留了個臺階。”

消息傳到北平，周恩來對身邊人輕嘆：“看樣子，要請回漢卿，還得緩緩。”張學良被囚十余年未得自由，這一次本有望成行，卻因盧漢的柔腸一折，再度錯失良機。

盧漢很快意識到政治后果。為了表明立場，同日被扣下的二十余名高級將領與保密局人員，他全部移交給中央軍委，并附詳細供詞。其中文武雙全且頗得上峰賞識的沈醉名列其中。數月后，盧漢抵達北京，面對毛澤東、周恩來，他坦承己過，“一時情重，誤了大事”，并保證全力協助西南大接管。北平方面并未深究：云南能在最小代價下歸順，價值已遠勝一名俘虜。

后人常以得失論英雄，然而政治與江湖糾纏不清。盧漢的選擇，既有軍閥時代遺留的俠氣，也有對滇人性命的顧念。若扣留張群，蔣系殘部的滇西反撲只會更兇；若交出去，或許可換回張學良，卻要冒云南再燃戰火的可能。衡量再三，他把籌碼壓在“少流血、少犧牲”上，犧牲的，只剩自己的前途與名聲。

歸島后的張群繼續追隨蔣介石，歷任“總統府秘書長”、“考試院長”。1960年，他在臺北一次內部會議上提到昆明舊事，低聲說道：“當日老盧若不給我走，我就成了棋子。”隨后又補上一句，“蔣公放心，我沒負他。”一句話，道盡與老友恩斷義絕后的復雜心境。

1969年，盧漢被任命為全國人大常委，此前他已多次坦言放人之事是“私恩誤國”。會場里，老人聲音沙啞，卻仍帶滇南口音：“個人臉面輕如鴻毛，百姓安危重于泰山。”不少代表起身致意，這并非儒雅客套，而是一種理解——亂世豪杰終有自己的是非尺度。

歷史留下的分岔口，固執地指向兩條直線：一條伸向寶島的政治余暉，一條通往北方新政的初曉。有人說盧漢錯失機遇，也有人稱他仁義重情；有人替張學良抱不平，也有人贊嘆云南免遭兵燹。評價各有立場，可那個霧蒙蒙的清晨里，兩聲悶響的槍火，或許正是盧漢內心的矛盾寫照——既要交代，也要成全。

十多年后，龍澤匯閑談往事。友人問他是否記得那封親筆信，他點頭，“老主席只寫了三十六字，但我看他寫了三次才肯封口，手都在抖。”言未盡，卻勝過千言。

從抗戰的并肩，到解放前夜的訣別，盧漢與張群的故事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舊時代領袖在大變局中的抉擇：是理，是勢，是情。昆明機場揚起的塵土早已落定，二人卻在歷史的年輪里各自沉浮，終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