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先被任命淮北軍區司令，起初鄧子恢希望他擔任，被粟裕要走

一九四七年深秋，魯南山區的小雨連著下了三天，前線指揮所的油燈忽明忽暗，張震和粟裕湊在一張地圖前比劃著新的兵力配置。粟裕忽然放下鉛筆，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老張，南線缺個管全局的參謀長，你來最好。”這句話后來改變了淮北軍區司令的人選，也讓鄧子恢的計劃落了空。

把時間往前撥一年。一九四六年夏，新四軍第四師所轄部隊剛剛從整編的陣痛中緩過來，各地根據地卻屢遭國民黨軍“清剿”。華野二縱副司令張震被派往魯南，支援費縣突圍。鄧子恢那時在蘇北主持財經工作，也時刻惦念著淮北那塊老根據地。對他而言，那里不僅是革命火種最早燎原的地方之一，更是自己同彭雪楓、張震并肩開辟的陣地。鄧子恢心里琢磨：等形勢好轉，一定把張震再調回去，把淮北軍區交給他，合并淮南后可以直接指揮皖北、魯西南，牽制敵軍。

到了四七年底，中央決定恢復淮北黨政軍委員會，并組建淮北挺進支隊。饒子健臨危受命，帶著不足三千人的骨干鉆進大別山北麓，既打仗又組織民兵。那支隊伍夜行晝伏，縣區武裝連點成線，彈藥糧秣全靠地方支援。三個月下來，淮北境內的鐵路線上出現了幾十處破擊點，徐蚌線緊張得讓國民黨防務顧不上顧東顧西。饒子健發電報給鄧子恢：“根據地已成雛形，急需正式番號與增援。”這份電報直接催生了次年的“淮北軍區重建”方案。

一九四八年初春，中央華東局確定：淮北、淮南兩軍區合并，籌建江淮軍區，司令員人選懸而未決。鄧子恢當即提了張震。此舉并不讓人意外。張震自一九四二年任淮北參謀長后，幾次整頓地方武裝、推行黨政軍一元化，使四個軍分區結成整體。當地百姓談起這位四川漢子，總說一句，“張司令說話算數”。所以，本來水到渠成。

然而局勢瞬息萬變。四八年五月，中央軍委敲定東南方向的新規劃：抽調華野精干力量組成渡江兵團，提前準備南下。粟裕急缺一位既懂大兵團機動作戰、又了解江南地形的高級參謀長。他想到了張震。正值濟南戰役方案醞釀階段，粟裕幾次電請中央，陳述張震之于兵團的重要性。六月，調令拍板，張震改任華東野戰軍前敵指揮所參謀長，隨即參與豫東和濟南會戰的籌劃。鄧子恢得知消息，只能一聲嘆息。后來有人回憶他當晚嘟囔一句：“老張這回真是被老粟拐走了。”

江淮軍區不能群龍無首，必須馬上補位。多方衡量后，中央決定調陳慶先擔任司令員。陳慶先出身八路、成名于蘇北。本來他指揮的十縱和蘇北軍區號碼雖掛“野戰”，卻長期在江淮敵后與頑偽周旋，善于依托蘆葦蕩、淺洼地打“麻雀戰”。這條經歷讓他對地方武裝建設十分熟門熟路。擔任十縱司令期間，他把縱隊的兩個團“打散”插入里下河、洪澤湖一線，短短半年，縣鄉游擊隊擴至九千多人，火力網像漁網一樣罩住了鹽徐公路。上級看中他的“化整為零”本領，于是把江淮軍區交到他手中并不意外。

七月的宿遷，陳慶先一到任便撤去司令部繁瑣牌子，只留下一個作戰科和一個民運科。作戰科盯前線，民運科貼近鄉土。八月初，江淮軍區在泗縣北部發動“八二”破路戰，一夜間炸毀津浦鐵路十八公里，逼得南京當局把兩個整編師甩到徐州方向。淮海戰役爆發后，正是陳慶先率地方武裝切斷了敵軍糧道，從側翼鉗制黃百韜兵團，為華野主力完成合圍贏得黃金三天。鄧子恢后來說：“陳慶先在淮北，頂得住。”

到了四九年春，江淮、皖西兩塊根據地匯成一體，皖北軍區掛牌。陳慶先又被抽調進東路大軍，擔任三兵團參謀長，跟隨譚震林、粟裕沿江東下。一夜西風，炮火如雷，南京門戶在長江江面轟鳴中崩塌。陳慶先率一部從采石磯搶灘，接應二十七軍強渡成功；緊接著又在上海外圍浦東布置十數個火箭筒伏擊點，讓孤軍頑抗的張愛萍兵團順勢突進。五月二十七日，上海解放，這支兵團登陸吳淞口時，陳慶先已在碼頭勘察下一步奔閩浙的路線。

戰爭的硝煙散盡，新中國成立。陳慶先移交兵團工作后，按編制出任二十一軍軍長。有人問他是不是懷念當年在淮北那段“既當司令又當區長”的日子，他擺擺手：“地方工作要熟，更要有人把仗打贏。我去哪里都一樣，黨讓干啥就干啥。”

如果把這段人事調動拆開來看，每一步似乎都有偶然：鄧子恢的期待、粟裕的急需、華東局的權衡。然而放到大棋局里，它又顯得順理成章。敵后斗爭需要陳慶先這樣的“地方通”，大戰場更需要張震那樣的“謀略家”。這種因勢利導的調整，恰恰是解放戰爭后期指揮機制靈活多變的縮影。

有意思的是，后來的軍事院校總結皖北、江南敵后斗爭經驗，把“主力—地方—民兵三級互補”寫進教材，案例主要引用的正是陳慶先在江淮軍區的做法。而張震留在華東前線的歲月，則被參謀學院拿來講解“前敵機關橫向協同”范例。兩條線最終齊頭并進，推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走向勝利。試想一下，如果當年鄧子恢真的把張震留在淮北，江南的戰局是否依舊會那樣順暢？沒人能給出百分百答案，但歷史已經做出了選擇。

塵封文電里，一紙調令，三個人物，一段波折。今天讀來，依然能感到那股排山倒海的緊迫：人要歸位，槍要對口，時間一刻都耽誤不起。戰爭年代的組織原則往往簡單——服從大局——卻也因此造就了千鈞一發的轉折。陳慶先握住了淮北指揮棒，張震攜手粟裕南下，鄧子恢則繼續在后方籌糧籌款。三人各就其位，江山易色的宏大畫卷就此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