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月中旬,海風刺骨。
在一江山島那塊不足兩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上,尤其是203高地,空氣里全是硝煙味。
也就是在這兒,掛著國民黨少將軍銜的王生明,要給自己這輩子畫個句號了。
這會兒,解放軍那邊的攻勢已經持續了整整二十四個鐘頭。
放眼望去,本來修得鐵桶似的一百多個水泥碉堡,大半都被轟成了碎渣。
用來聯絡的無線電天線,早在頭一輪炮火覆蓋的時候就被炸成了廢鐵。
外面的援兵指望不上,手里的子彈也打得精光。
照理說,仗打到這個份上,作為守備司令,擺在他面前的路無非兩條:要么舉手投降保條命,要么集結殘部硬闖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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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王生明選了一條絕路。
他伸手一把扯掉軍帽上的帽徽,胡亂塞進衣服里,轉過頭,沒頭沒腦地沖著身邊的副官丟下一句:“欠賀、李兩位的命,今兒個得結賬了。”
話音剛落,他提著沖鋒槍就沖出了掩體。
外面的子彈像潑水一樣,他胸口瞬間被打成了篩子,人當場就沒了。
那一年,他剛滿44歲。
好多人翻看這段往事,總覺得這是國民黨將領那種死腦筋的“愚忠”。
其實不然。
要是把日歷往前翻二十年,把目光挪回1935年的江西天門嶂,你就會明白,王生明在一江山島送死,壓根不是為了給“黨國”盡忠,而是在償還一筆拖了二十年的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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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賬,在他心里頭,一直明鏡似的。
咱們把指針撥回到1935年春天。
那陣子,王生明還不是將軍,只是國民黨軍的一個團長。
這人履歷那是相當“硬核”:14歲就吃糧當兵,15歲能活捉白俄雇傭兵,20歲就混到了連長,簡直就是個天生打仗的料。
當時的形勢是這么個情況:紅軍主力已經開始長征走了,留在瑞金、會昌這一帶的,是一萬六千多人的留守隊伍。
這幫人日子過得那是真苦,沒糧、沒彈藥,甚至連鹽都吃不上,整天靠野菜填肚子。
帶著這支隊伍的高級指揮員是賀昌和李翔梧,他們打算帶著大伙兒穿過天門嶂,往閩粵邊境那邊突圍,好歹求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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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生死攸關的節骨眼。
對于負責“圍剿”的國民黨軍官來說,這也是個怎么選的問題。
絕大多數國民黨軍官碰到這事兒會咋辦?
紅軍主力都撤了,剩下的這些殘部,把他們轟出自己的地盤也就算完事了。
畢竟古話都說“窮寇莫追”,跑到深山老林里跟人拼命,萬一陰溝里翻船多劃不來?
可王生明這人腦回路不一樣。
他想的不是把人“趕跑”,而是要“斬草除根”。
他眼饞紅軍將領的人頭,想拿它換自己肩膀上多加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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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人使出了一招極損的陰招。
聽說紅軍要走天門嶂,王生明沒大張旗鼓地追,而是帶著一個加強連,提前三天就摸進了大山深處。
這招太毒辣了。
他讓人把漫山的松樹砍倒,把本來就不好走的山路堵得嚴嚴實實,接著在每一道必經的山梁上架起機槍,布下了交叉火力網。
他就把自己變成了一張張開的大網,靜靜地等著魚兒自己撞上來。
3月9日天剛蒙蒙亮,李翔梧的隊伍一腳踏進隘口,機槍就吼了起來。
這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被堵在隘口里的紅軍戰士,往上爬沒路,往地鉆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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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亮一直殺到天黑,幾百號人的隊伍,最后活下來的就七個。
李翔梧,那是紅軍中央軍區政治部主任,肚皮上挨了三槍。
眼瞅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這位才27歲的年輕將領,咬著牙把最后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
這還不算完。
第二天,賀昌帶著四百多人趕來接應,結果又一頭撞進了王生明的口袋陣。
雙方死磕到下午,賀昌的一條胳膊都被打斷了,退到歸莊。
眼看突圍是沒戲了,這位29歲的紅軍總政治部副主任,也舉起槍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短短兩天,中央蘇區留守部隊級別最高的兩位首長,全都折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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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留守紅軍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革命的“火種”差點就這么滅了。
可在王生明那兒,這成了他最得意的“杰作”。
他在戰報里興高采烈地寫道:“匪首賀、李已被擊斃”。
靠著這筆沾滿鮮血的軍功,他如愿升了官,還領到了一把蔣介石親自頒發的“中正劍”。
在王生明的算盤里,這買賣做得太值了:踩著同胞的尸骨,染紅了自己的官帽子。
但他恐怕做夢也沒想到,這筆賬,老天爺和歷史都給他記著呢。
說來也怪,后來的王生明好像一直想“洗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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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開打。
在淞滬會戰的蘊藻浜戰場上,王生明倒真像個爺們兒似的硬剛了一回。
面對日軍兩個聯隊的瘋狗式沖鋒,已經升任295團團長的王生明,發了一道狠令:死守,一步不退。
怎么個守法?
他讓人用鐵絲把重機槍死死綁在水泥樁子上——這就意味著機槍手壓根沒想過撤退,甚至沒想過活著下戰場。
他自己也抱著機槍,一口氣突突了三箱子彈。
整整十六個晝夜,全團六百多號弟兄,最后拼得只剩下九個人,還個個掛彩。
王生明自己的左肩膀也被削掉了一大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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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仗打得確實漂亮,他也因為這事兒上了《中央日報》的頭條,成了人人夸贊的“抗日英雄”。
后來在中條山、朱仙鎮、常德,凡是硬仗他都沖在最前頭。
等到抗戰勝利的時候,他已經是第99師的副師長了,胸前掛著金燦燦的“抗戰英雄”勛章。
按說,將功補過,他心里該踏實了吧?
可在一個慶功酒局上,王生明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讓全場人都傻眼的話:“我這輩子殺人最多的地方是在天門嶂,不是打鬼子。”
這話一出口,原本熱鬧的場子瞬間鴉雀無聲。
干嘛非說這話?
是酒喝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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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想顯擺?
恐怕都不是。
這更像是一種骨子里的害怕。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打鬼子那是為了國家大義,可天門嶂殺的那一千多紅軍,純粹是為了自己升官發財。
那把“中正劍”上的血腥味,哪怕用日本人的血去沖,也沖不干凈。
第三筆賬:最后一次的“連本帶利”
轉眼到了1949年。
內戰打到這份上,勝負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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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明跟著胡宗南一路潰逃。
最后,他被扔到了一江山島,當了個所謂的“防衛司令”。
這個安排,說起來挺有意思。
一江山島其實特小,還沒兩個足球場大,但它卻是臺灣防御體系的大門牙。
蔣介石對這地方看重得很,甚至親自跑上島去視察。
王生明當時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我跟島子共存亡。”
他把這輩子學的那點本事全使出來了:修了一百多座暗堡,挖了四通八達的交通溝,海灘上埋了七千多顆地雷,連礁石上都纏滿了鐵絲網。
西方記者跑來一看,吹牛說這是“海上的凡爾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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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生明心里,估計比誰都發虛。
因為這回指揮攻打一江山島的解放軍指揮官之一,就是當年的紅軍——華東軍區參謀長張愛萍。
這就叫冤家路窄。
1955年1月18日一大早,華東軍區陸、海、空三軍頭一回搞聯合登陸作戰。
這一仗,解放軍壓根沒給王生明留活路。
幾百門榴彈炮一起開火,一江山島瞬間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王生明急了,讓通信兵趕緊求救。
結果電報剛發出去,天線就被炸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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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就是個信號:沒人會來救你了,等死吧。
過了晌午,解放軍突擊隊開始搶灘登陸。
第一波人,被地雷陣擋了一下。
第二波人,踩著戰友的血跡接著往上沖。
第三波人,火焰噴射器上來了,對著碉堡一個接一個地“點名”。
打到傍晚時分,大局已定。
王生明帶著最后那點殘兵敗將退到了203高地。
這時候,他面臨著最后的生死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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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投降,憑他抗戰時候打鬼子的那點功勞,沒準還能保住一條命。
但他沒這么干。
他腦子里突然蹦出了二十年前的天門嶂。
那年頭,賀昌29歲,李翔梧27歲。
兩個年輕人在絕境里頭,都選擇了把最后一顆子彈留給自己。
現如今,風水輪流轉,該輪到他了。
“欠賀、李兩位的命,今兒個得結賬了。”
這句話,算是他對自己這輩子的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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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掉帽徽,沖出戰壕,迎著解放軍的槍口扣動了扳機。
根據解放軍戰后的記錄,王生明身中數彈,當場斃命。
后來,王生明的尸體被運回臺灣下葬。
特別耐人尋味的是,他的墓碑正好朝向江西,正對著當年的天門嶂。
而在海峽那邊的慶功大會上,曾經的留守紅軍老戰士、指揮這場戰役的張愛萍將軍,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天門嶂的那筆血債,今天算是清了。”
二十年,整整一個輪回。
如今,每到陽春三月,天門嶂上的杜鵑花還是開得那么紅,像血染的一樣;而一江山島那些殘破的碉堡壁上,密密麻麻的彈孔就像無數只眼睛,死死盯著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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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明這輩子,其實就是一個關于“選擇”的殘酷教訓。
為了往上爬,他在天門嶂把事做絕了;為了贖罪,他在一江山島把命搭上了。
有人說他是“反共急先鋒”,有人說他是“抗日猛將”。
但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被歷史大潮裹挾著、又總想在歷史里算計得失的可憐人。
只可惜啊,歷史這本大賬,從來都不是靠算計能抹平的。
違背良心做下的選擇,哪怕能風光一時,最后也得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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