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病死亡數創新高，寵物惹的禍？

圖/視覺中國

發病244例，死亡233例，死亡率超過95%。

這是我國去年狂犬病報告發病和死亡數據，值得注意的是，兩項數字均創2020年以來新高。

據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數據，自2006年實施狂犬病綜合防控措施后，我國狂犬病病例數在2007年達到3300例的高峰，隨后進入長達16年的下降期，卻在2024年出現了反彈，較前一年增加超過30%。

到2025年，發病和死亡兩個數字都呈陡增之勢，比2024年又增長了50%左右。

接種率不足

狂犬病，是狂犬病病毒（RABV）感染引起的一種人獸共患傳染疾病。該病毒主要影響中樞神經系統，患者發病后，會出現恐水、畏光、怕風等癥狀。目前尚缺乏對該病的特異性治療，致死率接近100%。

世界衛生組織（WHO）數據顯示，除了南極洲，所有大陸都有狂犬病出現，全球每年估計有5.9萬人死于狂犬病，造成約86億美元的損失。不過由于報告不足，記錄在案的病例數往往與估計數不同。

其實在多年的防疫工作下，我國已經把狂犬病控制到了一個相當低的發病水平。

據統計，自1950年起，中國曾經歷三次狂犬病的流行高峰。第一次高峰發生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年報告死亡數超過1900人。第二次在80年代初，1981年記錄了7037人死亡， 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死亡數最多的一年。整個80年代，年報告死亡數持續高于4000人。

第三次高峰則是在21世紀初期后，2007年報告死亡數達到3300人。對此相關部門采取了多種措施進行控制，2005年建立了全國性的狂犬病監測方案，2006年在6個省份設立15個國家監測點。于是自2008年起，中國狂犬病發病數逐年下降，到2018年已降至422人。

不過，隨著防治工作推進到后期階段，我國實現狂犬病清零計劃的“最后一公里”正在面臨挑戰。

“把狂犬病患數量從高位降到低位，還比較容易看到成效。但想繼續往下降，控制在個位數或清零，難度可能不亞于從高位降到低位。”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佑安醫院感染綜合科主任醫師李侗曾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

清零“最后一公里”的阻礙來自多個方面，首先是寵物數量太多了。

派讀寵物行業大數據平臺編制的《2026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消費報告）》顯示，2025年城鎮寵物（犬貓）數量為1.26億只，較2024年增長了221萬只，上升1.8%。

其次是一些地區由于經濟發展水平落后，民眾防疫意識有所欠缺。李侗曾指出，一些偏遠農村地區的居民受到文化水平等限制，防范意識普遍差一些，被貓犬咬傷后往往只是簡單清水擦洗后就不管了。同時一些地區鼬、獾、蝙蝠等野生動物的活躍程度較高，攜帶并傳染病毒的鏈條難以徹底斬斷。

最后一個因素就是“疫苗猶豫”，指人們盡管可以接種疫苗，卻因盲目自信、感到不便，風險感知能力弱等，選擇延遲或拒絕施打的現象。該現象全球都有出現，往往造成疾病暴發或本可避免的死亡，為此WHO還將疫苗猶豫列為“2019年十大全球衛生威脅”之一。

據證券時報援引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數據，我國每年約有4000萬人的狂犬病暴露人群，而現階段暴露后人群的狂犬病疫苗接種率僅為35%左右。

李侗曾舉了一個例子：“很多人被咬傷、抓傷了之后，覺得現在狂犬病發病率很低，想賭一把，不去打疫苗。當然因為發病率確實很低，絕大多數人都賭贏了，然后就去跟其他人進一步宣傳，進而影響更多人。”

麻煩還貴

其實，將疫苗猶豫完全歸咎于患者也失之偏頗，畢竟面對一個死亡率接近100%的疾病，誰也不樂意隨便拿自己的命“賭一把”。

猶豫的原因，除了可能出現的不良反應外，目前接種狂犬病疫苗的程序確實相當麻煩，而且還貴。

狂犬病疫苗分為兩類，動物用和人用。我國一些大城市或特定區域會將犬只狂犬病免疫納入公共衛生服務范圍，提供免費疫苗，如浙江省就實行全省犬只狂犬病國產疫苗免費免疫政策。

但在很多地方，給犬只接種狂犬病疫苗是需要寵物主人自費的。價格為60元/針，頻率一年一次。

至于人用疫苗，情況則要復雜得多。實際生活中，大部分情況都屬于人的“暴露后接種”，即人在被流浪貓犬或防疫不連貫的寵物貓犬抓/咬傷后，緊急前往醫院進行接種。

暴露后接種一般是5針法程序，即第0、3、7、14 和28 天各接種1劑，共接種5劑；或者“2-1-1”程序：第0天接種2劑（左右臂各接種1劑），第7天和第21天各接種1劑，共接種4劑，也被稱為4針法。

簡單總結就是，被犬貓咬傷或抓傷后，患者要在一個月內往醫院跑少則3次，多則5次，挨4或5針。

人用狂犬病疫苗價格還不菲。人用狂犬病疫苗屬于非免疫規劃（二類）疫苗，即患者自費接種疫苗，不在醫保報銷范圍內。雖然每針價格看似不高，但乘以4到5針后，總費用并不低。

中國新聞周刊走訪北京一家醫院了解到，目前其醫院的二代狂犬病疫苗定價98元/針，每針加收25元服務費。算下來，根據選擇接種程序的不同，總費用會在492元到615元之間。三代疫苗該院沒有進貨，但全國普遍定價在200—300元/針，服務費與二代相同，按程序接種總費用會超過千元。

然而，這還不是費用的全部。

大部分被咬傷的患者接種疫苗的同時還需注射狂犬病免疫球蛋白，價格比疫苗還要貴不少。據中國新聞周刊了解，其用量依據患者體重決定，每10kg體重用一支，一支170元。按成年男子平均70kg體重計算，總價1190元。

另外還有人破傷風免疫球蛋白，受傷第0天接種，價格為270元/針。

全套接種程序算下來，患者承擔的費用動輒超過2000元，再算上上班族請假可能產生的誤工費，“疫苗猶豫”也就不那么難理解了。

怎么辦？

那么有沒有可能給疫苗降價呢？可能性不大。

首先，疫苗這一行已經很“卷”了，價格也很難再有下探的空間。

據統計，目前已有超10家國內疫苗生產企業的人用狂犬病疫苗獲得中檢院的批簽發，包括成大生物、華蘭疫苗、長春卓誼、康華生物、復星雅立峰等。

其中的“龍頭”是成大生物，自2008年來于國內人用狂犬病疫苗市場連續10余年位居第一，但由于競爭愈發激烈，近年來價格持續下滑，甚至連累了其業績。2022—2024年，成大生物營業收入分別為18.15億元、17.50億元、16.75億元，同比分別下滑13.08%、3.58%、4.22%。

成大生物2025年三季報顯示，報告期內營業總收入為10.96億元，同比下降15.88%。半年報中，成大生物明確表示，公司營業收入同比下降的原因系國內疫苗市場競爭加劇，人用狂犬病疫苗及乙腦滅活疫苗銷售收入下降。

至于狂犬病免疫球蛋白和破傷風免疫球蛋白，均不屬于疫苗，而是從人血漿中提取的抗體，由華蘭生物、上海萊士、衛光生物等血制品企業所生產。

而從2001年起，我國不再審批新的血制品生產企業；2012年審批政策再度收緊，企業新建漿站須具備包括白蛋白在內的六種核心血液制品生產資質。牌照與漿站的雙重稀缺性，導致國內血制品長期供應不足，高度依賴進口，價格居高不下。

事實上，提升犬、貓等動物的疫苗接種率，就能從源頭上阻斷病毒傳播。

世界衛生組織（WHO）的公開資料顯示，在存在狂犬病的區域，讓70%的犬類定期接種疫苗，就能夠使人間病例數量降至0。

據閃電新聞援引《2025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消費報告）》，2024年狂犬病疫苗的接種率較2023年的27.4%略有下降，占比為25.8%，其中犬用疫苗覆蓋率為61.4%。

但既然難以再降價，降低民眾負擔恐怕還是只能從政策出發。李侗曾建議，不同地區應因地制宜，根據發病病例的分布密度，采取相對靈活的防疫策略。

“大城市發病率低，將狂犬病疫苗納入醫保的必要性比較小，但在發病率比較高的地區，可以考慮進行靈活調整，把狂犬病疫苗和免疫球蛋白納入醫保報銷，減輕老百姓的負擔。”李侗曾說。

參考資料：

1.世衛組織官方網站主頁—狂犬病

2.人二倍體細胞狂犬病疫苗研究進展與應用. 呂新軍.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病毒病預防控制所

3.中國2004—2019年狂犬病時空分布特征與氣象因素驅動效應研究. 秦小昂、趙海霞、邵中軍. 空軍軍醫大學學報2024年5月第45卷第5期

4.狂犬病病例數大幅反彈：依法管理是應對之道. 南方周末. 2025-11-03

記者：石若蕭

編輯：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