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很多國家都發現了石油。
石油能帶來財富,卻未必能帶來“永久的權力”。
中東地區不少國家因為石油一直處在戰亂之中,
但是有一個國家卻把石油轉化成一種結構性的優勢,
它能在戰爭、經濟衰退、革命沖擊和全球審視之下維持統治,
還能在每一個十年里變得更富有、更獨立、更不可或缺,
這個國家就是沙特。
![]()
那為什么沙特富得流油,卻幾乎沒有國家公開去打它的主意?
這與沙特王室的發展密不可分。
二十世紀初的阿拉伯半島貧窮、分裂,戰略地位在當時也更偏邊緣。
權力不來自制度,而來自部落、土地控制與個人忠誠。
沙特家族只是諸多地區勢力之一,有雄心,
但遠談不上“注定成為能源超級大國的統治者”。
![]()
他們的崛起并非始于石油,而是始于對權力的整合。
1902年,年輕領袖阿卜杜勒阿齊茲·伊本·沙特發動行動,收復家族失地。
接下來的三十年里,他把軍事征服、宗教聯盟與戰略聯姻結合起來,
逐步統一了半島的大部分地區。
![]()
這不是西方式民族主義的建國過程。
沒有憲法,沒有代議機構,也沒有以公民參與為前提的國家想象。
權力從一開始就是個人化的、中央集權的、王朝式的。
這個起點決定了后來沙特國家機器的“底層邏輯”,
它首先服務于王朝延續,而不是服務于“公民—國家契約”的生成。
![]()
![]()
歐洲和北美的現代國家,往往是在統治者與納稅人長期沖突中形成。
國王需要錢,于是不得不談判;為了獲得稅收,必須給出權利邊界;
議會與法律限制在這個過程中出現。
久而久之,人們形成一種觀念:國家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公民在供養它;
既然供養,就有問責。
沙特家族沒有經歷過這條路徑。
![]()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石油的發現,既改變了沙特經濟,也在政治發展上形成了另一條分叉。
財政收入不再依賴于公民的稅收,而來自地下資源;
由外國公司開采,收益可以更直接地進入統治集團與國家財政。
國家不需要通過向民眾征稅來維持生存。
當政府不需要民眾的錢時,也就不需要民眾的同意。
![]()
![]()
稅收在很多地方會制造摩擦,催生權利與問責;
而石油收入在沙特消除了這種壓力。
從那一刻起,統治家族不再主要扮演“財富征收者”,而更像“財富分配者”。
社會不再通過協商爭取權利,而是通過利益分配維持平衡。
![]()
就業、住房、燃料、醫療保健等,越來越像是“忠誠的回報”,而不是“參與的權利”。
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收費站的隱喻,一個家族的收入并不來自家庭成員勞動,
而來自他們擁有一條所有人都必須經過的道路。
其他人需要它,因此這個家族不需要用討好去換取供養。
石油讓沙特王室在國家尺度上成為這種“收費站”,
并且把收費站接到了全球工業體系的主干道上。
![]()
到二十世紀中葉,沙特王室擁有了歷史上多數統治者難以企及的能力,
無需代表權,也能獲得穩定而巨量的收入。
它可以建設一個看起來現代化的國家,設立部門、預算、基礎設施,
但運作的根本動力不同于很多民主國家。
![]()
穩定并不主要依賴“合法性競爭”,而依賴“利益分配”。
只要石油收入持續,忠誠就可以被維系。
更重要的是,石油收入并非緩慢增長,而是爆炸式上升。
二戰后全球工業擴張,汽車、飛機、工廠、電力系統都深度依賴石油。
![]()
![]()
沙特擁有世界上儲量最大、開采成本最低的石油之一,
沙特在2023年約占全球探明石油儲量的17%。
低成本意味著它在價格周期中更能“熬”,也更能“調”。
其2023年平均上游開采成本約為每桶油當量3.19美元。
![]()
當一個供應方既“量大”,又“成本低”,它的地位就不是一般資源國可比,
它未必是傳統意義上的軍事強國,卻在結構上不可或缺。
許多國家也許可以忽視沙特的政治議題,但很難忽視沙特在全球供給中的分量。
這一步,把問題“為什么沒有國家去打它的主意”推到了全球層面。
![]()
![]()
因為想“動沙特”,不只是面對一個國家,而是觸碰一條牽動全世界的能源供給鏈。
對多數潛在對手而言,代價不是戰場上的勝負那么簡單,
而是油價、通脹、利率、經濟衰退與社會穩定的連鎖反噬。
沙特在這里獲得的不是“石油帶來的錢”,而是“石油帶來的位置”,
它坐在全球經濟的瓶頸上。
![]()
與受選民與財政周期約束的西方民主國家不同,沙特王室的決策結構更偏長周期。
因為它不需要每四年通過選舉證明自己,它只需要保證王朝延續。
目標不是贏得一輪民意支持,而是確保政權穩固。
石油收入于是被用來建立聯盟、購買武器、在海外配置金融資產,形成抵御外部風險的緩沖層。
![]()
![]()
與大國建立戰略關系提供外部安全,巨額儲備提供內部穩定。
財政與安全機構高度集中于統治結構之下,
實質性的內部挑戰者很難積累“財政—武裝—合法性”的完整鏈條。
![]()
在很多西方敘事里,頂層財富來自市場競爭與創業成功,
有成功也有失敗,權力受到法律體系分割,
政黨輪替、任期限制使“政治王朝”難以長期延續。
而在沙特,頂層財富更結構化,它源于對國家資源的控制與對國家本身的控制;
家族不參與競爭,而進行資源分配。
![]()
這不意味著體系不理性,反而意味著韌性,
油價上漲,收入激增;油價下跌,儲備可以緩沖;
社會壓力增加,支出加大;地緣政治風向變化,聯盟隨之調整。
![]()
它不必精準預測未來,因為它不依賴單一合法性來源。
不少外部觀察者曾斷言這種體系脆弱,危機會引發崩潰。
但歷史反復呈現相反的圖景,不需要公眾支持的體系,
在危機中往往更能迅速行動、更能壓制異議、更能在不經許可的前提下吸收沖擊。
![]()
![]()
沙特的體系也無法只停留在國界之內,
因為石油要成為真正的權力,必須融入全球體系:金融、貿易、安全、貨幣秩序。
接下來發生的,就是把“難以撼動”進一步制度化的過程。
到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石油不再只是能源,而成為全球經濟的支柱。
![]()
![]()
交通運輸、制造業、食品生產、物流體系都依賴它。
供應一旦緊張,價格上漲會把壓力傳遞到整個系統,
通脹與增長放緩隨之出現,政治壓力在進口國快速爆發。
此時石油的“真面目”更清晰,它不是普通商品,而是瓶頸。
![]()
![]()
沙特無需通過軍事占領去威脅誰,僅僅對供應的調節能力,
就足以影響全球經濟的松緊。
這也解釋了“打沙特的主意”為什么在現實中極少變成可執行的戰略,
對外部力量而言,最直接的后果往往是全球供應收縮與價格失控,
而這種失控會反噬施壓者自身的經濟與政治。
![]()
![]()
更關鍵的是,沙特不僅有產量,更有“可調節的余量”。
國際能源署與市場機構長期把沙特視作能夠在關鍵時刻調節市場的核心供給方之一;
路透社在討論全球閑置產能時引用國際能源署估算,
稱OPEC總閑置產能約為每日530萬桶,其中沙特約占310萬桶。
這類能力讓它在很多時刻像“石油市場的中央銀行”,
它的動作與預期,會進入每一個進口國的通脹與利率定價里。
![]()
![]()
在這一刻,“石油美元循環”開始更清晰地嵌入全球金融。
隨著石油銷量增長,美元收入暴漲,這些美元并未閑置,
而回流進入西方金融市場,國債、銀行體系、房地產、股票等。
由此形成循環,出口國積累美元,美元回流進口國金融體系,
債務得以融資,市場流動性得到支撐,美元地位被強化。
![]()
![]()
沙特在這個結構中不只是賣油者,更是全球貨幣秩序與金融流動的一部分。
于是它也更難被當作“普通國家”對待,它的合作會影響能源市場的可預測性,
也會影響金融市場的資金循環與穩定性。
依存關系在這里成形,西方需要能源安全與資本回流,沙特需要保護與市場準入。
雙方關系被管理,而不是被徹底解決;批評更有選擇性,施壓更有控制。
![]()
回到最初的問題:為什么沙特富得流油,卻幾乎沒有國家去打它的主意。
沙特在國內通過“無需稅收即可財政充盈”的機制,
把政治壓力從“談判”改寫成“分配”,把潛在反對力量拆解在補貼、就業與安全體系之中;
在國際上,它把石油從資源變成瓶頸,把瓶頸變成可調節的杠桿,
再把杠桿嵌入美元金融循環與安全聯盟。
![]()
它不是靠某一次交易贏得永久安全,而是把自己放進了一個多數國家每天都繞不開的位置。
外部力量即使不喜歡沙特的政治,也必須計算代價,
動它意味著動供應,動供應意味著動通脹與利率,
動通脹與利率意味著動本國的選票與社會穩定。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