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司令員外出偵察，歸來時哨兵沒問口令，直接朝司令員射擊

1943年12月下旬的一個拂曉，太岳山腹生著呼嘯北風，濃霧像濕被一樣壓在山谷。山腰處的軍分區崗樓火把搖曳，哨兵端槍警戒。就在這灰白色的天光里，一騎裹著黃呢大衣的身影彎腰策馬而來，幾秒之后，一聲槍響刺破靜寂——槍口對準的，竟是本區新任司令員康俊仁。

在那個子彈緊缺的年代，任何一聲槍響都如炸雷。八路軍自開展敵后游擊戰起，崗哨制度嚴苛到苛刻：來者必須報番號、唱暗號，核對無誤方可放行。可這一次，緊張的哨兵沒等口令落地便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康俊仁從馬上墜下，大片雪地瞬間染紅。

要弄清悲劇的根源，還得把時鐘撥回七年前。1936年底，山西夏縣周村換了村長。三十四歲的康俊仁，人稱“康大個”，祖上幾代佃農，自己也吃夠了地主的苦，卻憑一副敢作敢當的性子贏得全村信任。人們找他評理，他一句“公道二字值千金”就能擺平矛盾。等到1937年盧溝橋槍聲響起，這位農家子弟忽然成了群眾抗日的主心骨。

國共合作后，八路軍從晉東北一路西進，第二戰區新招的政工干部把抗日救亡的消息帶到村鎮。康俊仁聽了熬夜琢磨：若不趕走日寇，地里的麥子也終究不是自家的。很快，減租減息、罷交苛糧的口號傳進周村，他一聲吆喝，年輕勞力紛紛拿起梭鏢棍棒，把本地劣紳的糧倉翻了個底朝天。從“好村長”到“硬骨頭”，康俊仁在斗爭中成長，也在1938年春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戰爭殘酷得超乎想象。太原會戰失利，日軍鐵流壓境，晉南成了焦土。為了守住故土，康俊仁被推上前線，擔任本區游擊小隊長。槍械缺得可憐，他索性挎著大砍刀，帶著二十幾號兄弟攔截偽軍民團。山里的伏擊戰打得干凈利落，一夜繳來三十多條漢陽造，把“草臺班子”瞬間擴編成了百人隊。

此后三年，大隊在臨汾、翼城一帶跑戰場，打埋伏、爆碉堡、斷公路，一寸山河一寸血。康俊仁沒讀過正兒八經的兵書，卻把游擊戰打出了門道。一次夜襲小寨，他命部下把稻草捆成百十個人形，澆上煤油順風點燃，日軍誤以為主力壓境，慌亂中亂射空隙，康隊趁亂砍斷電話線，炸毀了彈藥庫。那一仗之后，他被太岳區政治部提名為模范指揮員。

1943年冬，太岳軍區第三軍分區正式成立，陳賡將軍親自點將：“康俊仁當司令員，管好這塊地。”這年他四十一歲，扛過槍也帶過民兵，終于披上了灰呢軍衣上的金星。但也是這一年底，日軍對晉東南實施所謂“鐵壁合圍”，密度之大前所未有。軍分區需要第一手情報，康俊仁自告奮勇：“我熟悉地形，我去。”

十二月二十日深夜，他只帶一名老警衛員易頡生，化裝成押運糧秣的偽裝商販，摸進敵占的沁水縣城。兩天兩夜，他們踩點測路、暗記崗樓數量，把敵軍火力網的位置標在隨身攜帶的破地圖上。打探完畢，二人趁夜色折返。出城時，康俊仁在一家商號翻得一件日軍黃呢大衣，料子厚實，擋風御寒，他隨手披上。沒人想到，危機埋在這件棉呢里。

23日凌晨四點，氣溫驟降到零下十度，薄霧翻滾。軍分區駐地門前，哨兵張二娃緊握步槍。過去半月的緊張戰斗讓他神經繃成一根弦，耳邊老營教導員的話回蕩：“寧可錯殺一人，不可放走奸細！” 遠處蹄聲踩碎雪殼，張二娃嘀咕：“不會是鬼子探馬吧？” 只見那人衣領高豎，帽檐壓低，懷里還夾著個布卷。本該喊“口令”的瞬間，張二娃的手指已習慣性收緊。槍聲落下，他贊嘆自己槍法不差，卻沒料那身影倒地后，露出八路軍皮帽和那張熟悉的臉。

“你……你是司令員？”他像被雷劈中，聲音發顫。隨行警衛已沖上去怒吼：“為啥不問口令就開槍！”但為時已晚。子彈貫胸，康俊仁只剩最后一口氣。他抓住警衛袖口，似乎想說什么，終究沒發出聲音。

噩耗傳到軍區，正在研究作戰地圖的陳賡沉默良久，捶案而起：“提哨守不嚴，害人害己！”隨后下令各部隊徹查哨兵紀律，當晚便印發通報，標注“口令制度，生死攸關”八個大字。

戰友們整理遺物時，在他那張破舊地圖旁發現一塊小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敵軍據點兵力、槍炮口徑、彈藥堆放位置。這些情報不到三日就派上用場。軍區依圖部署夜襲，炸毀彈藥庫三處，擊毀汽車十二輛，殲敵百余。人們常說，康司令用生命點亮了勝利的信號彈，這話并非空洞客套。

有意思的是，按照太岳軍區后來的戰史統計，這場戰斗的戰果和成本之比，是當年整個三軍分區最高的一次，卻沒人愿意提起它的導火索——那一聲錯落的槍響。事實上，自北伐至解放，無論哪支隊伍，誤傷和誤判都是揮之不去的陰影。無夜視設備，無無線定位，霧大時分，戰士只能靠耳朵與經驗分辨敵我。一個閃失，換來的便是一條性命。

歷史書上常提“將星隕落”四個字，看似冷峻，可每顆星星的暗淡背后，都有這樣血淋淋的偶然與必然交纏。康俊仁如果不是披了那件黃呢，也許還能陪陳賡繼續鏖戰，太岳山的勝利榜上會多出更多篇章。遺憾的是，戰場從不給指揮員第二次機會，也絕不會因誤會而寬容。

太岳軍區在1944年初將康俊仁安葬于松柏坡。墓碑不高，只刻著“康俊仁將軍之墓”，卻常被鄉親們掛滿紙錢和黃菊。老人們說，他活著時替窮人出頭，死后依舊守著這片山河。如今，黃呢大衣早已灰飛煙滅，崗樓也成了遺跡，但軍史檔案里仍保存著那張浸過血的偵察圖。它靜靜告訴后人：在烽火連天的年代，口令不僅是暗號，更是生命線上那根最脆弱的弦，任何放松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損失。

友軍之彈結束了一位勇將的戰斗，卻沒能抹去他的意志。康俊仁留給同袍的，不只是遺憾，更是一道永遠閃爍的警示——紀律與犧牲，同樣寫在抗日烽煙的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