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過嗎,為什么一支擁有三艘輕巡洋艦、十艘驅逐艦,并且配備了先進雷達的絕對優勢艦隊,卻在午夜的海面上,敗給了僅憑月光、肉眼和魚雷的日本驅逐艦編隊?
1943年7月的科隆班加拉島海戰就是個非常典型的戰役,美軍艦隊司令員瓦爾登·安斯沃思少將自信地指揮著他的強大艦隊,意圖攔截日軍向科隆班加拉島的運輸行動。他的艦隊擁有日軍無法比擬的科技優勢——SG水面搜索雷達能穿透黑夜,MK8火控雷達能指引炮火精準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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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的對手,日本海軍第三水雷戰隊,在木村昌福少將的帶領下,只有四艘驅逐艦,其中兩艘還滿載著陸軍士兵和物資,幾乎就是移動的靶子。
可當雙方在黑暗的槽海中相遇,劇本卻完全偏離了美軍的預想。日軍憑借嚴格的燈光管制、嫻熟的夜戰機動和孤注一擲的勇氣,發起了決死突擊。他們用致命的“長矛”93式氧氣魚雷,刺穿了美軍的鋼鐵陣線。
那么,在1943年的夏天,當技術優勢看似已決定一切時,科隆班加拉島的這場慘烈夜戰,究竟是如何顛覆了所有“理所應當”的預期,讓占盡先機的美軍艦隊,最終吞下了戰術失敗的苦果?
01盲目自信,害人不淺
1943年年中,盟軍在太平洋上轉入反攻。在新喬治亞群島,美軍的目標是奪取蒙達機場,這是一個關鍵的跳板,能為后續向拉包爾這個日軍堅固堡壘推進提供空中支援。
但熱帶島嶼的作戰從來不易,叢林、疾病和頑強的日軍防御使得地面推進緩慢如蝸牛。所以,日軍的“東京快車”——那些利用夜色掩護、高速穿梭于島嶼之間的驅逐艦運輸隊——就成了維系蒙達守軍生命線的關鍵。
美軍要贏下陸戰,就必須掐斷這條海上動脈。
科隆班加拉島海戰,就是在這個“切斷與反切斷”的背景下爆發的,它是庫拉灣海戰的續篇,也是美軍試圖攔截日軍增援的又一次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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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看雙方出場的陣容,你可能會覺得勝負已分。美軍的瓦爾登·安斯沃斯少將手里握著3艘輕巡洋艦和10艘驅逐艦。這些可不是普通艦只,像“檀香山”號、“圣路易斯”號這樣的布魯克林級輕巡洋艦,每艘都有15門152毫米主炮,火力猛烈,被水兵們戲稱為“六英寸機關槍”。
還有此時的美軍已經普遍裝備了SG對海搜索雷達和MK4火控雷達。在茫茫黑夜中,雷達就是眼睛,理論上能讓美軍在目視距離之外先敵發現、先敵開火。
反觀日軍方面,伊崎峻二少將指揮的第二水雷戰隊,只有1艘老舊的“神通”號輕巡洋艦和5艘驅逐艦,其中一些還是過時的型號。
從紙面數據看,美軍的艦炮火力投射量是壓倒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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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軍手里握著一張隱藏的王牌:九三式氧氣魚雷,也就是盟軍后來聞之色變的“長矛”魚雷。這種魚雷射程極遠(可達4萬米以上)、航跡隱蔽(幾乎不產生氣泡)、裝藥量大。
日軍在戰前對夜戰進行了近乎偏執的訓練,他們的水兵擅長在黑暗中憑借目視和直覺進行復雜的魚雷攻擊。而美軍,盡管在瓜島繳獲過完整的九三式魚雷并運回國內研究,但這份至關重要的情報不知為何,竟然沒有有效傳遞到前線指揮官手中。
安斯沃斯,甚至他的上司哈爾西,對日軍魚雷的真實威力和射程都缺乏清醒認識。
這種信息上的盲點,是悲劇的第一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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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伏筆是心態。在之前的庫拉灣海戰中,安斯沃斯的艦隊擊沉了日軍兩艘驅逐艦,雖然自己也損失了珍貴的“海倫娜”號巡洋艦,但由于夜間戰場混亂,美軍誤判自己擊沉了更多敵艦,普遍沉浸在一種“戰術勝利”的氛圍里。
這種輕敵與誤判,讓他們對日軍驅逐艦在夜戰中的韌性和反擊危險性估計不足。
當7月12日,安斯沃斯接到哈爾西“再次出擊”的急令時,他的艦隊剛剛經歷連續作戰,人員疲憊,新加強的艦只來自不同單位,缺乏協同訓練。但自信,或者說對技術優勢的迷信,壓倒了這些隱患。
02美國大意,結局注定
戰斗在13日凌晨的漆黑海面上展開。搞笑的是,首先發現對方的并非擁有雷達優勢的美軍,而是日軍“雪風”號驅逐艦上裝備的“逆電探”(雷達預警接收機)。它捕捉到了美艦雷達波,給日軍拉響了警報。這第一回合的電子對抗,日軍意外得分。
但很快,美軍雷達還是鎖定了目標,安斯沃斯按照既定戰術,命令前衛驅逐艦發動魚雷攻擊,巡洋艦主隊則轉向搶占有利陣位,準備用兇猛的炮火解決問題。
戰斗一開始似乎按著美軍的劇本走。日艦“神通”號為了給己方驅逐艦指示目標,英勇(或者說魯莽)地打開了探照燈,瞬間成為美軍雷達和炮火的焦點。三艘美制巡洋艦的38門152毫米主炮在雷達引導下齊射,彈如雨下。
“神通”號在短時間內被命中上百彈,艦體被打成殘骸,失去動力。在炮戰層面,美軍取得了壓倒性勝利。然而,就在美軍集中火力“鞭撻”“神通”號時,跟隨其后的四艘日軍驅逐艦——“雪風”、“濱風”、“清波”、“夕暮”——卻利用夜色和旗艦吸引的火力,悄無聲息地逼近到大約4800米的距離,一口氣齊射了31條九三式氧氣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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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它們毫發無損地(僅“雪風”號受了點輕傷)高速撤離戰場,去重新裝填魚雷。而美軍前衛驅逐艦發射的魚雷,或因訓練、或因性能,全部失的。
第一波魚雷襲來時,安斯沃斯下令編隊轉向規避,這是標準程序。但危險恰恰來自他深信不疑的“安全距離”。他認為日軍魚雷在9000多米外威脅不大,卻不知“長矛”魚雷的致命臂展遠超他的想象。
轉向中,新西蘭的“利安得”號巡洋艦因為轉彎半徑過大而脫隊,恰好被兩枚魚雷命中,重傷退出。至此,美軍一巡洋艦重傷,日軍一巡洋艦瀕死,但日軍主力驅逐艦群完好無損且消失在了北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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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安斯沃斯犯下了這場海戰中最關鍵的判斷錯誤。他收到了水上飛機過于樂觀的報告,稱日軍驅逐艦正在“逃跑”且數量減少。看著海面上熊熊燃燒的“神通”號,他堅信日軍已遭重創,潰不成軍。全殲敵人的誘惑壓倒了對潛在風險的謹慎。
他做出了一個大膽(事后看是魯莽)的決定:留下部分艦只照顧傷員,自己親率主力——2艘巡洋艦和5艘驅逐艦——北上追擊,意圖擴大戰果。
這個決定,把他龐大的艦隊送上了一條危險的單縱隊航向,徑直駛向日軍驅逐艦撤離的方向。他并不知道,日軍驅逐艦并非潰逃,而是按照其嫻熟的夜戰操典,脫離接觸進行魚雷重裝填,準備殺一個回馬槍。
日軍的重裝填速度之快遠超美軍預料(僅18分鐘,而在庫拉灣他們用了近一小時)。當安斯沃斯的艦隊在夜色中向北疾馳時,由島居威美大佐指揮的4艘日軍驅逐艦已經完成了裝填,正像暗夜中的狼群一樣,悄無聲息地折返,尋找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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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時許,悲劇達到高潮。美軍雷達再次發現不明目標,安斯沃斯一度猶豫是否是自己先前派出的前衛驅逐艦。就在他呼叫確認、發射照明彈試圖辨明敵我的短短幾分鐘內,日軍驅逐艦已經占據了絕佳的攻擊陣位。沒有絲毫猶豫,31枚“長矛”魚雷再次破水而出,直撲美軍縱隊。
這一次,美軍沒有“神通”號那樣的顯眼目標吸引火力,整個編隊暴露在致命的魚雷扇面下。警報凄厲,規避動作倉促而混亂。
“圣路易斯”號巡洋艦艦首中雷,大量進水;“檀香山”號旗艦雖然奮力規避,仍被一枚魚雷擊中艦首,另一枚擊中艦尾的魚雷幸運地沒有爆炸,但坍塌的艦首嚴重限制了其航速;驅逐艦“格溫”號被命中要害,很快被大火和海水吞噬;“布坎南”號和“伍德沃斯”號在慌亂中相撞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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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分鐘內,美軍的追擊縱隊從志在必得的獵手,變成了傷痕累累的逃亡者。戰場上只剩下日軍魚雷遠去的氣泡痕跡和美軍艦艇上的火光與濃煙。
隨著“格溫”號最終沉沒,受傷的美軍艦只在天亮前艱難地撤向基地。而日軍的運輸隊,則在另一邊安然地將1200名士兵和物資送上了科隆班加拉島,圓滿完成了任務。
03
當我復盤這場戰斗,心情復雜。從結果看,日軍以損失一艘老舊輕巡洋艦的代價,重創美軍三艘寶貴的輕巡洋艦,擊沉一艘驅逐艦,并成功完成輸送,無疑是一次干凈利落的戰術勝利。
但這場勝利的背后,揭示出的內容是深層次的。
對美軍而言,科隆班加拉島海戰是一次慘痛但卻必要的“學費”。它徹底暴露了幾個致命問題:
一是對敵軍關鍵武器(氧氣魚雷)性能的情報失察與輕視,這是系統性的失誤;
二是過于依賴技術裝備(雷達)帶來的先手優勢,忽視了夜戰本身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產生了輕敵心理;
三是指揮官在關鍵時刻的判斷被不準確的情報和求勝心切所左右,違背了夜戰謹慎的基本原則,貿然追擊,將己方置于險地;
四是艦隊臨時拼湊,缺乏協同訓練,在復雜戰斗中配合生疏,通訊不暢。這場敗仗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南太平洋艦隊。
此后,他們開始真正重視日軍魚雷的威脅,調整戰術,不再盲目追求用巡洋艦編隊進行正面炮戰攔截,轉而更多地發揮驅逐艦的靈活性和魚雷戰能力,并加強了空中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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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科隆班加拉島的失利,直接催生了后來像維拉灣海戰那樣由驅逐艦獨立編隊取得的輝煌勝利,也促使像阿利·伯克這樣的指揮官去探索新的驅逐艦戰術。
對日軍而言,這是一次將夜戰與魚雷戰術發揮到極致的典范。他們揚長避短,用一艘旗艦的犧牲換取驅逐艦群的隱蔽接敵和致命雷擊,戰術執行力極高。特別是“去而復返”的二次攻擊,展現了其訓練有素和戰術紀律。
可這場戰術勝利的光芒之下,是更深層次的戰略陰影。為了維持一條逐漸失去意義的防線(新喬治亞群島),日軍不斷將寶貴的驅逐艦和熟練的水兵投入高風險的“東京快車”行動中。像秋山輝男、伊崎峻二這樣經驗豐富的水雷戰隊司令接連戰死,指揮人員和精銳水兵的損失是無法彌補的。
這種“添油戰術”雖然在局部暫時穩住了陣腳,卻持續消耗著日本海軍早已捉襟見肘的精華力量。從戰略上看,這些小勝反而延長了其在劣勢戰區的掙扎,加速了整體戰爭潛力的枯竭。
正如后來戰局發展所顯示的,即便他們不斷向科隆班加拉島增兵,也無法阻擋美軍最終奪取蒙達機場、贏得新喬治亞戰役。日軍高層被戰術上的微光迷惑,忽視了戰略上的巨大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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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隆班加拉島海戰就像太平洋戰爭中期的一個縮影:美軍在工業實力、技術創新和戰爭學習能力上擁有巨大潛力,但需要經歷失敗來磨掉驕傲、積累經驗;日軍則在戰術素養、士氣和特定領域(如夜戰魚雷)仍保有優勢,但這點優勢正在被迅速拉平,且其戰略資源的匱乏和指揮思維的僵化,使其無法將戰術勝利轉化為戰略主動。
這場夜戰之后,美軍學會了用更聰明、更多元的方式去封鎖和戰斗,而日軍則繼續在“決戰的幻影”和“輸送的泥潭”中耗盡最后一分氣力。
當“六英寸機關槍”的轟鳴被“長矛”魚雷的靜默一擊所挫敗時,它揭示的并非某種武器或某種戰術的絕對勝利,而是戰爭中永遠不變的真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驕兵必敗,哀兵可勝。
只是,在這場對決中,“哀兵”的韌性終究敵不過一個在失敗中快速學習、在工業與科技洪流中滾滾向前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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